第62章 赤腳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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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巷口漏進的灰白天光,被陳江河蹲下的身影切割得支離破碎。他指尖那抹從唐龍臉上蹭下的暗金色血珠,在昏暗中幽幽發亮,像一粒凝固的、來自異域的星屑。空氣里瀰漫著血腥、泥土的腥臊和一種難以言喻的、金屬鏽蝕般的冰冷氣息。

  「嗯,這味兒…」 陳江河把沾血的指尖湊到鼻尖,深深一嗅,喉結滾動,發出一種近乎貪婪的、滿足的嘆息。他臉上那種屬於「赤腳醫生」的、略帶憨厚的隨和早已蒸發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骨髓發寒的專注和亢奮,眼底深處跳躍著非人的、如同鬣狗發現腐肉般的幽光,「比上次那個『容器』,可純正多了。」

  「容器」兩個字,像兩把淬了毒的冰錐,狠狠扎進唐龍混亂的意識里。聾老太最後那聲嘶力竭的警告——「他不止一個…」——如同不祥的喪鐘,在顱內瘋狂震盪!易中海被操控的僵硬身影,先生金絲眼鏡下那溫潤又猙獰的面孔,與眼前這張掛著詭異笑容的臉,瞬間在唐龍眩暈的視野里重疊、扭曲!

  「你也是…先生?」 唐龍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每一個音節都牽扯著全身撕裂般的劇痛。心口蝕心釘拔出後的巨大空虛感和暗金紋路瘋狂蔓延帶來的灼痛,正像潮水般吞噬著他殘存的力氣和清醒。他試圖蜷縮身體,手指艱難地摸向懷中那枚冰冷的青銅鈴鐺——聾老太最後提到的「鎖」,此刻成了他唯一的稻草。

  「先生?」 陳江河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滑稽的笑話,從喉嚨深處發出一連串短促、壓抑、如同老舊齒輪卡頓般的「咯咯」笑聲。他慢條斯理地掏出一塊洗得發白、卻異常乾淨的手帕,極其仔細地擦拭著指尖那點暗金血漬,動作優雅得近乎病態。「那種端著架子、裝腔作勢的老古董?嘖,太低級。」他搖搖頭,金絲眼鏡(唐龍這才注意到他也戴著一副樣式簡潔的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眼神銳利如手術刀)閃過一抹毫不掩飾的輕蔑,「我們是研究員,唐同學,是探尋真理的掘金人。他負責狩獵和標記,而我們負責解析和優化。」 他目光掃過唐龍臉上蔓延的暗金紋路,如同在欣賞一件正在雕琢的藝術品,「你,是目前為止,最接近完美的樣本。」

  「解析優化?」 唐龍感到一陣反胃,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暗金紋路爬過脖頸帶來的灼痛越發清晰,「像李振那樣?變成你們的傀儡?」 他想起了倒座房裡李振那空洞的眼神和被灰白異物徹底侵蝕的模樣。

  「傀儡?不不不,」 陳江河豎起一根手指,輕輕搖了搖,臉上帶著一種「你太天真了」的憐憫笑容,「那只是失敗的過渡品。浪費寶貴的『源質』(他指了指唐龍臉上的金痕),太可惜了。」 他俯下身,帆布醫療箱被他隨意地撥到一邊,發出的聲響在寂靜的小巷裡格外刺耳。他的臉湊得很近,唐龍甚至能看清他鏡片上自己狼狽的倒影,以及那雙眼睛裡毫不掩飾的、對未知奧秘的狂熱。「我們要的是本源,是驅動源種穿越世界壁壘的核心規則!而你體內這份『源質』的純度和活性,嘖嘖,簡直是天賜的鑰匙孔!至於鑰匙…」 他的視線意有所指地掃過唐龍緊捂的胸口,「就在你懷裡,不是嗎?」

  他知道了!他知道青銅鈴鐺的存在!

  唐龍心頭警鈴大作,幾乎在念頭閃過的同時,陳江河那隻剛剛擦淨的手,如同捕食的毒蛇,快如閃電般探出,直抓唐龍護在懷裡的手臂目標明確——奪鈴!

  「叮鈴——!」

  千鈞一髮!唐龍甚至來不及思考,求生的本能驅動著殘存的力量,攥著鈴鐺的手猛地一緊,一聲短促、尖銳、帶著金屬摩擦感的鈴聲驟然迸發!

  嗡!

  一股無形的震盪波以鈴鐺為中心猛地擴散,陳江河抓來的手在距離唐龍手腕不到一寸的地方,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布滿荊棘的銅牆鐵壁!

  「嘶!」 陳江河臉上的狂熱瞬間被驚怒取代!他猛地縮手,指尖竟傳來一陣輕微的麻痹感,仿佛被微弱的電流擊中,他鏡片後的眼神陡然變得冰冷而危險,如同被激怒的毒蛇:「不識抬舉!」

  話音未落,他另一隻空著的手,不知何時已從白大褂的口袋裡摸出了一樣東西——不是手術刀,而是一支造型極其怪異、針筒粗大得嚇人的金屬注射器!針筒內,粘稠的、散發著幽綠色螢光的液體正緩緩流淌,如同活物的毒血!

  「安分點,對大家都好。」 陳江河的聲音失去了最後一絲偽裝的溫度,只剩下冰冷的命令。他手腕一抖,那支巨大得令人膽寒的針筒,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快如毒鏢,朝著唐龍因劇痛而無法動彈的大腿外側狠狠紮下!

  針尖刺破衣料和皮膚的瞬間,一股冰寒刺骨、帶著強烈麻痹感的詭異液體,如同決堤的冰河,瞬間注入唐龍體內,那感覺,仿佛有無數條冰冷的毒蟲順著血管瘋狂爬行,所過之處,肌肉僵硬,神經麻痹,唐龍只覺得身體一沉,仿佛瞬間被澆築進了冰冷的混凝土中,連手指都無法再動一下,只有意識還在劇痛和麻痹的夾縫中痛苦地掙扎。懷裡的青銅鈴鐺似乎也受到了這強效麻醉劑的影響,剛剛亮起的微弱光澤迅速黯淡下去,變得冰冷沉寂。

  「這才乖。」 陳江河滿意地看著唐龍瞬間癱軟的身體,如同欣賞一件被成功固定的實驗標本。他收起那支巨大的針筒,動作利落得不像個醫生。然後,他彎腰,毫不費力地將唐龍癱軟的身體一把扛起,動作粗暴,像扛起一袋等待處理的穀物。

  唐龍的頭無力地垂在陳江河的肩後,視線顛倒搖晃。他看到小巷冰冷的石板地面在眼前飛速倒退,看到自己無力垂落的手臂上,暗金色的紋路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貪婪地向上蔓延,爬過肘彎,直逼肩膀。心口的劇痛被冰冷的麻痹感暫時覆蓋,但那蝕骨的空虛感卻更加清晰。青銅鈴鐺緊貼著胸口,冰冷堅硬,卻再無一絲反應。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漫過口鼻,幾乎窒息。

  陳江河的腳步很快,也很穩,似乎對這附近的地形熟稔於心。他沒有走大路,而是熟練地鑽進幾條更窄、更髒亂的岔巷。濃重的垃圾腐臭味和尿臊氣混合著陳江河白大褂上淡淡的消毒水味,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詭異氣息。顛簸中,唐龍模糊的視線掃過巷子深處堆放的雜物——一個被丟棄的破舊洋娃娃,空洞的塑料眼珠正對著他;半扇腐朽的木門上,用紅漆畫著一個歪歪扭扭、如同鬼畫符般的怪異符號,一切都顯得扭曲而不真實。

  不知拐了多少個彎,陳江河終於在一扇極其不起眼的、刷著斑駁綠漆的鐵皮門前停下。門開在一條死胡同的盡頭,旁邊堆滿了散發著惡臭的泔水桶。他騰出一隻手,在門旁一塊脫落的牆皮後面摸索了一下,「咔噠」一聲輕響,鐵皮門向內彈開一條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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