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鈴鐺驚屍(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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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見那棵巨大的老槐樹,靠近根部的樹幹已經徹底被撕裂開一個巨大的、不規則的豁口。豁口內,不再是單純的黑暗,而是翻湧著粘稠如墨汁的屍氣。聾老太那具纏滿樹根、布滿銅鏽的乾枯屍骸,正以一種極其僵硬、極其緩慢的姿態,一寸寸地從樹洞深處向外「擠」出!

  她的頭顱已經探出了大半。稀疏乾枯、沾滿泥土和腐葉的白髮緊貼在朽木般的顱骨上。整張臉呈現出一種死寂的靛青色,皮膚緊緊包裹著骨骼,眼窩是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裡面沒有眼球,只有兩點微弱、卻充滿無盡怨毒和瘋狂的暗紅色幽火在跳動!她的嘴巴以一種非人的角度張開著,露出同樣布滿銅綠的稀疏利齒,喉嚨深處發出「嗬…嗬…」的、如同破舊風箱漏氣般的恐怖聲響。

  更讓唐龍頭皮炸裂的是,這具可怖屍骸的注意力,在「先生」消失後,如同探照燈般,瞬間就聚焦在了他身上!或者說,是聚焦在他手中那枚依舊散發著微弱青銅光澤的鈴鐺上!

  那兩點暗紅幽火,如同被潑了滾油,猛地熾烈燃燒起來!一股滔天的、純粹由怨毒和憎恨構成的意念,如同實質的冰錐,狠狠刺入唐龍的腦海!

  「鈴鐺還來…」

  一個破碎、嘶啞、仿佛千萬片碎玻璃摩擦的聲音,直接在唐龍靈魂深處響起!每一個字都帶著令人靈魂凍結的陰寒和足以讓常人瘋狂的怨念!

  與此同時,屍骸伸向他的那隻枯爪上,原本沾染的易中海手腕處噴出的、混合了污血和暗金液體的穢物,正被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吸收」!那些暗金色的液體仿佛擁有生命,正瘋狂地試圖沿著枯爪上乾涸的經脈和銅鏽斑駁的皮膚向上侵蝕!枯爪微微顫抖著,動作似乎比剛才攻擊「先生」時更加狂躁和不穩定,帶著一種被污染後的、更深層次的暴虐!

  聾老太的屍骸,被青銅鈴強行喚醒,又被「先生」的暗金力量侵蝕污染,此刻已經完全變成了一個失控的、只憑本能和滔天怨氣驅動的恐怖凶物!而它最直接的目標,就是唐龍手中那枚將它從沉眠中驚醒的「鑰匙」,以及唐龍這個攜帶了靈泉氣息的「活物」!

  「嗬——!」

  一聲更加尖銳、更加刺耳的屍嘯炸響!聾老太的屍骸猛地加速了掙脫槐樹束縛的動作!纏繞其身的樹根被紛紛崩斷!她半個腐朽的身軀已經探出樹洞,僅憑一隻枯爪支撐著地面,另一隻枯爪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直抓向唐龍的頭顱!速度比剛才快了何止一倍!那爪尖繚繞的黑氣,帶著濃烈的屍毒和失控的暗金能量,尚未及體,唐龍就感到麵皮一陣火辣辣的刺痛,仿佛要被腐蝕剝落!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濃重地籠罩!前有失控的凶屍索命,後是胡同冰冷的磚牆,退無可退!

  唐龍的心臟幾乎要衝破胸膛!他握著青銅鈴的手心全是冰冷的汗水。再搖鈴?剛才搖鈴喚醒了這怪物,現在再搖,天知道是驅使它還是讓它徹底狂暴!懷裡的《鎖靈秘卷》依舊滾燙,封皮上的血色紋路明滅不定,仿佛在瘋狂示警。

  怎麼辦?

  電光火石間,唐龍的目光瞥到了那隻抓向自己的枯爪上,那正瘋狂蔓延、試圖污染整個屍骸的暗金色液體!一個極其冒險、近乎自殺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划過他混亂的腦海!

  拼了!

  在枯爪即將觸及天靈蓋的剎那,唐龍沒有後退,反而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猛地向前一撲!身體以一個極其狼狽卻險之又險的角度,從枯爪的下方擦了過去!屍爪帶起的腥風颳得他臉頰生疼!

  撲倒的同時,他那隻沒有握鈴的手,閃電般探入懷中,沒有去掏那本滾燙的秘卷,而是狠狠攥住了另一個東西——聾老太本命血契的槐木盒裡,那半截鏽跡斑斑、此刻正插在他心口、暫時隔絕著「金蝕」的——蝕心釘!

  「呃啊——!」 拔出心口釘子的劇痛,如同靈魂被硬生生撕裂,唐龍眼前一黑,幾乎當場昏死過去,鮮血瞬間染紅了胸前的衣襟,與此同時,那被暫時壓制的暗金紋路如同掙脫牢籠的毒蛇,瞬間沿著脖頸向臉上瘋狂蔓延,帶來燒灼靈魂的劇痛和急速的虛弱!

  但他沒有半分猶豫,就在身體因劇痛而失控前撲、即將撞上聾老太那探出樹洞的下半截腐朽身軀的瞬間,唐龍沾滿自己心口熱血的手,死死攥著那半截冰冷、帶著自己體溫和心頭精血的蝕心釘,用盡最後一絲意志,朝著聾老太屍骸那隻正被暗金液體瘋狂侵蝕的枯爪手腕關節處——狠狠扎了下去!

  噗!

  釘子入肉的聲音沉悶而詭異。

  時間仿佛再次凝固。

  枯爪的動作,在距離唐龍後頸不到一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聾老太屍骸那探出樹洞的上半身,猛地一僵。頭顱上兩點瘋狂跳動的暗紅幽火,如同被強風吹襲的燭火,劇烈地搖曳、明滅不定!喉嚨里那「嗬嗬」的漏風聲也戛然而止。

  被釘住的那隻枯爪手腕處,唐龍的心頭熱血混合著蝕心釘本身的陰冷邪力,與那正瘋狂侵蝕屍骸的暗金液體、以及聾老太本身積鬱千年的屍煞怨氣,瞬間發生了劇烈的、難以預測的反應!

  「嗤——嗤嗤——!」

  被蝕心釘刺入的部位,如同燒紅的烙鐵落入冰水暗金色、靛青色的屍氣、還有唐龍鮮血的猩紅,三種截然不同卻都充滿邪異力量的光澤瘋狂地糾纏、衝突、湮滅,發出刺耳的腐蝕聲響,一股混亂到極點的能量亂流以那手腕為中心猛地爆發開來!

  「呃……啊……!!!」

  聾老太屍骸的頭顱猛地向後仰起,黑洞洞的眼窩望向灰濛濛的天空,發出了一聲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悽厲、都要痛苦、都要充滿不甘的尖嚎,那聲音穿透力極強,震得整條胡同的磚牆都在簌簌發抖,她探出樹洞的上半身劇烈地抽搐、扭動,仿佛承受著難以想像的酷刑!

  纏繞在她身上的槐樹根須,一部分如同被激怒的毒蛇,瘋狂地抽打向唐龍;另一部分卻仿佛被那混亂的能量衝突所吸引,本能地纏繞上那隻被釘住的手腕,試圖「鎮壓」或「吸收」那爆發的能量!

  機會!

  唐龍被那爆發的混亂能量亂流狠狠掀飛出去,後背重重撞在胡同另一側的磚牆上,喉頭一甜,又是一口鮮血噴出,全身的骨頭都像是散了架,眼前金星亂冒,暗金紋路帶來的灼痛和虛弱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但他知道,這是唯一的生機!

  他強忍著粉身碎骨般的劇痛和幾乎要吞噬意識的黑暗,手腳並用地朝著胡同口的方向拼命爬去,每一次移動都牽動全身傷口,帶來撕心裂肺的痛楚,身後是聾老太屍骸瘋狂扭動掙扎的恐怖景象和能量衝突的爆鳴聲!

  快!再快一點!

  胡同口的光亮就在眼前!

  就在他即將爬出這噩夢般的槐樹胡同時,身後聾老太那痛苦到極致的尖嚎聲,陡然變了調,那聲音里,痛苦依舊,卻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清明?

  「源種…蟲…子…」

  一個破碎的、卻異常清晰的音節,混合著混亂的能量爆鳴,斷斷續續地鑽入唐龍幾乎被劇痛和耳鳴淹沒的耳朵里!

  「跑,快跑…」

  「他不止一個…」

  唐龍爬行的動作猛地一僵,一股寒意瞬間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比槐樹胡同的晨霧還要冰冷刺骨!

  他下意識地、艱難地扭過頭。

  只見槐樹豁口處,聾老太屍骸的掙扎似乎緩和了一瞬。她那布滿銅鏽的枯爪,正死死抓著自己那隻被蝕心釘釘住、正被混亂能量瘋狂侵蝕的手腕。頭顱低垂著,黑洞洞的眼窩「望」向唐龍爬行的方向。

  那兩點暗紅的幽火,此刻竟不再瘋狂跳動,反而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近乎……悲哀的平靜?仿佛在那極致的混亂和痛苦中,屬於「聾老太」本身的、被怨氣深埋了不知多久的一縷殘魂,竟被這混亂的能量衝突和唐龍的心頭精血,短暫地喚醒了?

  「盒子假的…」 那嘶啞破碎的聲音再次響起,每一個字都仿佛用盡了殘魂最後的力量,「鈴鐺才是鎖鑰匙,都在騙…」

  話音未落,聾老太屍骸猛地抬起頭,再次發出一聲悽厲到極致的尖嘯!這一次,那兩點暗紅幽火徹底被狂暴的暗金光芒和靛青屍氣淹沒,混亂的能量衝突徹底失控,轟然爆發!

  「轟——!!!」

  一股沛然莫御的衝擊波,裹挾著碎裂的木屑、腥臭的泥土、粘稠的黑氣、飛濺的暗金液體,如同決堤的洪水,朝著胡同口的方向,朝著剛剛爬到邊緣的唐龍,席捲而來!

  完了!

  唐龍瞳孔驟縮,只來得及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手中那枚青銅鈴鐺死死護在懷裡,身體蜷縮!

  狂暴的能量洪流瞬間將他吞沒,身體如同狂風中的落葉被狠狠拋飛出去,砸在胡同外冰冷的石板路上,眼前徹底陷入一片黑暗,只有震耳欲聾的爆鳴聲和骨頭碎裂般的劇痛……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一個世紀。

  刺骨的冰冷和胸腔火燒火燎的劇痛將唐龍從昏迷的邊緣強行拽了回來。他嗆咳著,吐出嘴裡的泥沙和血沫,眼皮沉重得像壓著鉛塊。他掙扎著,勉強撐開一道縫隙。


  映入眼帘的,是四合院熟悉的、布滿裂痕的灰色屋瓦一角,還有一小片同樣灰濛濛的天空。他竟然被那爆炸直接掀飛回了四合院附近的一條小巷裡!

  渾身上下無一處不痛,骨頭像散了架又被粗糙地拼湊回去。心口位置更是傳來一陣陣空虛的絞痛——蝕心釘被拔除了,那些蛛網般的暗金紋路失去了壓制,正貪婪地沿著他的脖頸向臉頰蔓延,帶來持續的灼痛和虛弱感。他下意識地摸向懷中。

  青銅鈴鐺還在!冰冷堅硬,沾滿了他的血污。那本《鎖靈秘卷》也在,封皮滾燙依舊。

  聾老太最後那幾句斷斷續續、卻石破天驚的話,如同冰錐般刺在腦海里。

  「盒子假的…」(槐木箱裡的血契心臟是假的?那真的本命血契是什麼?)

  「鈴鐺才是鎖…」

  「鑰匙都在騙…」(誰是鑰匙?誰在騙?先生?還是…靈泉本身?)

  「他不止一個…」(先生不止一個?!)

  巨大的信息量和其中蘊含的恐怖真相,讓唐龍頭痛欲裂,幾乎要再次昏厥。他強撐著,試圖用手肘撐起身體,看看自己到底在哪兒。

  就在這時,一陣刻意放輕、卻依舊清晰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了他躺倒的小巷口。

  唐龍的心猛地一沉,艱難地轉動眼珠看去。

  逆著巷口微弱的天光,一個瘦高的人影站在那裡,背著一個半舊的帆布醫療箱。

  是赤腳醫生陳江河!

  他臉上沒有平日裡那種隨和的笑容,也沒有看到重傷鄰居應有的焦急。他的眼神平靜得有些詭異,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渾身血污、狼狽不堪的唐龍,嘴角似乎還掛著一絲極淡、極難察覺的玩味?

  「嘖,唐家小子?」 陳江河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奇怪的腔調,慢悠悠地響起,打破了小巷死一般的寂靜,「這大清早的,玩得挺花啊?又是鑽地洞,又是炸槐樹,還把自己弄成個掉色兒的青銅器?」

  他蹲下身,帆布醫療箱放在腳邊,發出輕微的聲響。他沒有立刻去檢查唐龍的傷勢,反而伸出一根手指,慢條斯理地,輕輕抹了一下唐龍臉頰上一道正被暗金紋路侵蝕、滲著暗金色血珠的傷口。

  指尖沾上那詭異的暗金色血液。

  陳江河把手指舉到眼前,湊近鼻尖,極其認真地嗅了嗅。然後,他那張平靜的臉上,緩緩綻開一個絕對不屬於「赤腳醫生陳江河」的、充滿了貪婪、狂熱和一種非人般好奇的詭異笑容。

  「嗯,這味兒…」 他咂了咂嘴,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亮得驚人,如同發現了絕世珍寶的鬣狗,牢牢鎖定唐龍驚恐的眼睛,

  「比上次那個『容器』,可純正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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