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積善之家（二合一）
第143章 積善之家（二合一）
古老的傳說中，舞是連通天地的橋樑少女躍起舞，天道垂眸回應，降下神力恩賜，這本該是程不吉命中注定的道路。
「陸大哥你要是想看舞，我也可以跳，但.：：：
對天道無感的少女已經走上了屬於她的路，顯然不想換回去。
陸守道望著少女倔強的側臉，眼底浮現欣慰之色。
這樣很好。
無論選擇哪條道路，最重要的是堅定不移的決心。若是瞻前顧後、搖擺不定，倒不如從一開始就不要邁出那一步。
「那我便不送你回陪都了。」陸守道故意感慨：「可惜啊，如今朝廷正在廣納舞人才，以戲溝通天道。以你的天賦，定能平步青雲......」
「我跳的一點也不好，也就陸大哥你喜歡看。」程不吉笑著，眼神忽然黯淡：「要是爹娘知道這個消息的話，肯定會去的，他們.......
後半句話沒說。
陸守道沒說話，他已經讓系統查過了，程不吉的爹娘死在了戰亂中，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回來的了。
但，總是要有希望的。
陸守道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打氣一般道：「來，我再考考你，現在我們和牧月對峙，應該怎樣取勝？」
「啊這個問題，陸大哥我覺得應該....
檀香的大廳內，姬令儀慵懶地斜倚在軟榻上。隨著一陣環佩叮噹，十餘名姿容出眾的少男少女魚貫而入，齊刷刷跪伏在她面前。
「拜見大人。」
這些精心挑選的美人各有千秋：或清冷如竹，或嬌艷似火，或溫潤如玉。他們低垂著頭，露出纖細的後頸，宛如一群待價而沽的珍禽。
姬令儀漫不經心地掃過這些容顏，目光又轉向廳外。僕從們正抬著一箱箱珍寶絡繹不絕地進來：南海的夜明珠在錦盒中泛著幽光，北疆的雪貂皮在日光下熠熠生輝，更有數匣子金銖碰撞出清脆的聲響。
「很好，這些東西我都很喜歡，留下吧。」她大手一揮道：「舞教學的名額我還有幾個，都是我掌握的，明天就讓你家族的弟子來，我好好看看。」
「多謝大人。」那人大喜過望，連連感謝，恨不得跪在姬令儀面前舔她鞋子。
待廳內重歸寂靜，姬令儀揮退左右。管家熟練地指揮僕役將禮物分類入庫，那些美人也被妥善安置。轉眼間，偌大的廳堂只剩她一人。
這些天，很多人都給她上趕著送禮結交，因為不知道她的喜好，所以這些人送禮什麼都有，俊男靚女，珍寶奇玩，有些東西的確有意思，哪怕是姬令儀都很心動。
她全都收了，但對這些人和物，碰都沒碰，
指尖輕敲案幾，她想著，唇邊著一抹譏消的弧度。
「天道復甦，舞重興，這些人的嘴臉倒是變得快。」
她端起茶盞，看著浮沉的茶葉，眸中閃過一絲冷意。
什麼敬天法祖，什麼忠君愛國。
不過都是幌子罷了。
那些爭先恐後往她府上送禮的權貴們，誰又真正在乎天道興衰、國家存亡？他們眼中盯著的，
從來都只有自家那點蠅營狗苟的利益。
「連我的喜好都懶得打聽，只要我肯收禮，便是給了他們攀附的由頭。」
茶湯映出她譏諷的眉眼。
可笑。
更可笑的是，如今連本家的人都坐不住了。
那位主母沈青棠最近格外殷勤，不僅送來大批俊秀少年，更是在各世家間奔走，一心想給她說門好親事。
「倒是執著。」
姬令儀輕啜香茗，眼底寒芒閃爍。
不過無妨，她早就料到會有今日。當初費盡心思拉攏大長老姬無畏，為的就是此刻。
和姬令儀想的一樣，另一邊，大長老姬無畏已經找上了主母沈青棠。
他冷眼看著座上那雍容華貴的婦人，心裡充滿了厭惡。
但不管怎麼說，這都是自己弟妹，禮數不能失，他略微咳嗽一聲，便道：「弟妹，令儀那孩子最近玩物喪志的有些厲害，這才當上朝官幾天，居然曠朝這麼多次，你和她父親不能太寵著她，哪怕她是家主，也不能這麼為所欲為。」
沈青棠端坐錦凳，華貴的雲紋錦袍紋絲不亂。她輕嘆一聲，露出無奈神色：「夫兄勿怪，那孩子小時候就愛玩，這麼多年又在外面野慣了，如今成了家主，又是朝廷命官，更是誰也管不了了。」
姬無畏氣笑了，他分明是在敲打沈青棠近日大肆行送禮之事，這婦人倒好，裝聾作啞地跟著數落起姬令儀來。
他冷哼一聲，不得不把話說明白點：「弟妹，令儀初掌大權，根基尚淺。你這般大張旗鼓收受禮品，又四處為她張羅親事，傳出去成何體統？」
沈青棠瞪大眼睛，一副無辜模樣：「夫兄這話從何說起？令儀年歲已至婚配之齡，先前在軍營也就罷了，如今既已歸家，我這個做主母的，自然要為她操心終身大事。難道被天道指點，這輩子就不嫁人了嗎？」
姬無畏猛地一拍桌子：「議親便議親！可你暗中示意沈家進獻男寵是何道理？未出閣的姑娘就養這麼多面首，日後哪家敢娶？」
他不得不幫姬令儀說話。
他畢竟拿了姬令儀大量利益和好處，兩人的利益捆綁不知不覺就變得很深了，如果姬令儀出事，他也跑不了。
他早就不把姬令儀當作尋常閨閣女子看待。什麼相夫教子、什麼姻緣美滿，對如今的姬令儀而言都是笑話。如何保住現有的權勢，維繫他們的利益同盟，才是重中之重。
抬眼看向仍在裝模作樣的沈青棠，姬無畏眼中閃過一絲厭惡。
果然不是親生的就不心疼。這婦人處處向著娘家，如今更是變本加厲地給姬令儀添亂。
沈青棠的眼眶瞬間泛起水霧，纖纖玉指絞著繡帕：「夫兄這話可冤枉死我了...：.：」她聲音哽咽，如風中顫動的梨花，「我何時讓沈家送過什麼面首？這些日子我一直在規勸那些送禮的人......」
話未說完，姬無畏霍然起身。
砰！
沉重的威壓如泰山壓頂般籠罩整個廳堂。沈青棠呼吸一滯，仿佛被猛虎盯上的獵物，後背瞬間沁出冷汗。
姬無畏人如其名，這些年能坐到大長老的位置，自然是有他的本事。
她話都有些說不利索了，空氣中凝固，安靜的可怕。
「咳咳......兄長，收一收你的氣勢吧。」
一道虛弱的聲音打破了死寂。只見姬無妄在侍從扶下緩步而來，蒼白的臉色襯得眉眼愈發深邃。寬大的衣袍罩在他消瘦的身軀上，仿佛隨時會被風吹走。
「夫君！」沈青棠如見救星，連忙上前住丈夫的手臂，聲音裡帶著哭腔，「你身子還沒好，
怎麼又起來了？」
她指尖微微發抖，方才被姬無畏盯上的瞬間，她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死亡的氣息。
姬無妄輕輕拍了拍妻子的手背，轉頭看向自己的兄長。兩兄弟四目相對，一頭家虎，一頭病虎，誰也不肯退讓。
「賢弟。」姬無畏冷臉開口：「你家的事，按理來說我不應該多管，之前就罷了，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現在不行，現在我們一家的榮辱都在上面，你若是不管，那我這個兄長，就替你管了。」
姬無妄氣樂了，他道：「兄長說得好啊，之前不管就罷了，現在卻又要管，看來我那女兒是真給了你不少好處，要不然你這傢伙怎麼會來參合我們的事，好啊，現在我不是家主了，你這個大長老，終於可以管我了。」
「你以為我願意管你。」姬無畏毫不客氣，指著沈青棠道：「老夫最後警告你一次，再敢去外面挑唆，老夫替你夫君教訓你。」
「夫兄好霸道，怎麼說我也是姬令儀的主母，難道為她好也有錯嗎？」沈青棠哭著說道。
姬無畏氣的上前，卻被姬無妄攔住。
「兄長，我還活著，沒到你欺負她的時候。」姬無妄伸手：「我們家的事不勞煩兄長操心了，
請走吧。」
姬無畏冷冷看他一眼，甩袖離去。
姬無畏走了，沈青棠立刻像被抽了骨頭般軟倒在姬無妄懷裡，淚水如斷了線的珍珠。她抽泣著，說了許多，大概都是什麼冤枉，自己也是希望這個家更好之類的......，
姬無妄重重嘆了口氣。
他和沈青棠只有一個孩子，那孩子是個痴呆，連生活自理的能力都沒有，偏偏沈青棠生他又耗費了大氣血，傷了根本，以後都不能有孩子了。
其他幾個孩子，最寵愛的那個被人暗殺死了，其他皆是妾室所生，一個一個，都是混吃等死之徒。
姬令儀，令儀啊.....
他顫抖的手摸過女人的髮釵，只覺得心累。
緩緩閉上眼睛，胸口沉悶的痛感讓他呼吸都變得艱難。
他何嘗不知道沈青棠背地裡的小動作？這些年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又豈止是姬無畏？
身為姬家家主，坐在這個位置上，面對偌大一個家族的明爭暗鬥、利益糾葛，若事事較真，這個家早就散了。
不痴不聾，不作家翁。
這句話他比誰都懂。
為了家族，犧牲是必然的。有些事，他默許了；有些人，他放任了；甚至有些錯，他也縱容了。
可當這份犧牲真正落在自己身上時，他才發現原來自己並沒有想像中那麼豁達。
他愛沈青棠嗎？
愛的。
愛她為他誕下子嗣時幾乎喪命的決絕，愛她明知孩子痴傻卻仍日夜守護的堅韌，愛她失去生育能力後強顏歡笑的模樣..：：：
正因如此，他才不顧那個人的感受，三書六聘，八抬大轎，給了她主母之位。
可如今..
「咳咳咳！」
帕子上的血跡越發刺目。
姬家世代精通卜算，常言人算不如天算。他算盡了家族興衰，卻唯獨沒算到自己會落得這般境地。
近來身體每況愈下，昏沉間，總夢見舊事。
夢見那個人清冷的眉眼。
夢見小時候的..
姬令儀。
走廊的拐角，女孩蹲在那，像倉鼠一樣啃著糕點。
他匆匆路過，恰好看見這一幕，不由得停下腳步。
身邊僕人想要遮掩，但看見他已經走過去了，只能作罷。
「爹？」
女孩抬頭，看見他走過來，頓時露出明朗的笑。
他皺眉：「你不在宴席上坐著，在這裡做什麼，沒有禮數。」
女孩眨眨眼，道：「他們都討厭我，我去了又吃不飽，所以不想去。」
他伸手，想要拉她手：「走，跟爹一起去。」
女孩看著伸過來的手，後退半步，搖頭。
「不了。」她說：「我要回去了。」
她匆匆跑了。
他看著她的背影，沒有叫住她。
「無妄，過來。」
父親蒼老的聲音從祠堂深處傳來，男人整了整衣冠邁入門檻。香火繚繞中，老人背對著他，正在給祖宗上香。
「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父親又念起這套他耳朵都快聽出繭子的話，「你們兄弟幾人，就屬你家最不安寧。這般模樣，叫我如何放心把家主之位傳給你？」
姬無妄垂首而立，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與其等你給，不如我自己拿。
走出祠堂時，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定是那個女人又在父親面前嚼舌根！
砰！
廂房的門被他一腳端開，正在教女兒習字的女子驚得毛筆都掉在了宣紙上，墨跡暈開一片狼藉。
「你又發什麼瘋？」她眉，將女孩往身後護了護。
「是是你去父親那兒告的狀？」他雙眼赤紅，聲音嘶啞，「我告訴你，生米已經煮成熟飯！
這個主母之位，永遠輪舉到你來坐！」
女子冷笑：「你以為我稀罕？既然這么半待見我，半如一紙休書來痛快！」
「你以為我幸敢？！」
老舊的戲碼又一次上演。爭吵就像是在倒帶重播，那些陳年的怨、刻薄的言辭，翻來覆去地說，翻來覆去地吵。明明知道對方根本會認陝，卻還是執地想要用言語將對方釘死在道德的刑架上。
他仇向女孩，女孩安安靜靜的坐在那，仇著兩人。
她沒蹲哭，也沒蹲笑。
那雙眼眸就這麼仇著兩人，沒蹲一絲一毫的波瀾。
古老的傳說中，舞是連通天地的橋樑少女躍起舞，天道垂眸回應，降下神力恩賜，這本該是程不吉命中注定的道路。
「陸大哥你要是想看舞，我也可以跳，但.：：：
對天道無感的少女已經走上了屬於她的路，顯然不想換回去。
陸守道望著少女倔強的側臉，眼底浮現欣慰之色。
這樣很好。
無論選擇哪條道路，最重要的是堅定不移的決心。若是瞻前顧後、搖擺不定，倒不如從一開始就不要邁出那一步。
「那我便不送你回陪都了。」陸守道故意感慨：「可惜啊，如今朝廷正在廣納舞人才，以戲溝通天道。以你的天賦，定能平步青雲......」
「我跳的一點也不好，也就陸大哥你喜歡看。」程不吉笑著，眼神忽然黯淡：「要是爹娘知道這個消息的話，肯定會去的，他們.......
後半句話沒說。
陸守道沒說話，他已經讓系統查過了，程不吉的爹娘死在了戰亂中，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回來的了。
但，總是要有希望的。
陸守道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打氣一般道：「來，我再考考你，現在我們和牧月對峙，應該怎樣取勝？」
「啊這個問題，陸大哥我覺得應該....
檀香的大廳內，姬令儀慵懶地斜倚在軟榻上。隨著一陣環佩叮噹，十餘名姿容出眾的少男少女魚貫而入，齊刷刷跪伏在她面前。
「拜見大人。」
這些精心挑選的美人各有千秋：或清冷如竹，或嬌艷似火，或溫潤如玉。他們低垂著頭，露出纖細的後頸，宛如一群待價而沽的珍禽。
姬令儀漫不經心地掃過這些容顏，目光又轉向廳外。僕從們正抬著一箱箱珍寶絡繹不絕地進來：南海的夜明珠在錦盒中泛著幽光，北疆的雪貂皮在日光下熠熠生輝，更有數匣子金銖碰撞出清脆的聲響。
「很好，這些東西我都很喜歡，留下吧。」她大手一揮道：「舞教學的名額我還有幾個，都是我掌握的，明天就讓你家族的弟子來，我好好看看。」
「多謝大人。」那人大喜過望，連連感謝，恨不得跪在姬令儀面前舔她鞋子。
待廳內重歸寂靜，姬令儀揮退左右。管家熟練地指揮僕役將禮物分類入庫，那些美人也被妥善安置。轉眼間，偌大的廳堂只剩她一人。
這些天，很多人都給她上趕著送禮結交，因為不知道她的喜好，所以這些人送禮什麼都有，俊男靚女，珍寶奇玩，有些東西的確有意思，哪怕是姬令儀都很心動。
她全都收了，但對這些人和物，碰都沒碰，
指尖輕敲案幾，她想著，唇邊著一抹譏消的弧度。
「天道復甦，舞重興，這些人的嘴臉倒是變得快。」
她端起茶盞，看著浮沉的茶葉，眸中閃過一絲冷意。
什麼敬天法祖，什麼忠君愛國。
不過都是幌子罷了。
那些爭先恐後往她府上送禮的權貴們，誰又真正在乎天道興衰、國家存亡？他們眼中盯著的，
從來都只有自家那點蠅營狗苟的利益。
「連我的喜好都懶得打聽，只要我肯收禮，便是給了他們攀附的由頭。」
茶湯映出她譏諷的眉眼。
可笑。
更可笑的是，如今連本家的人都坐不住了。
那位主母沈青棠最近格外殷勤，不僅送來大批俊秀少年，更是在各世家間奔走，一心想給她說門好親事。
「倒是執著。」
姬令儀輕啜香茗，眼底寒芒閃爍。
不過無妨，她早就料到會有今日。當初費盡心思拉攏大長老姬無畏，為的就是此刻。
和姬令儀想的一樣，另一邊，大長老姬無畏已經找上了主母沈青棠。
他冷眼看著座上那雍容華貴的婦人，心裡充滿了厭惡。
但不管怎麼說，這都是自己弟妹，禮數不能失，他略微咳嗽一聲，便道：「弟妹，令儀那孩子最近玩物喪志的有些厲害，這才當上朝官幾天，居然曠朝這麼多次，你和她父親不能太寵著她，哪怕她是家主，也不能這麼為所欲為。」
沈青棠端坐錦凳，華貴的雲紋錦袍紋絲不亂。她輕嘆一聲，露出無奈神色：「夫兄勿怪，那孩子小時候就愛玩，這麼多年又在外面野慣了，如今成了家主，又是朝廷命官，更是誰也管不了了。」
姬無畏氣笑了，他分明是在敲打沈青棠近日大肆行送禮之事，這婦人倒好，裝聾作啞地跟著數落起姬令儀來。
他冷哼一聲，不得不把話說明白點：「弟妹，令儀初掌大權，根基尚淺。你這般大張旗鼓收受禮品，又四處為她張羅親事，傳出去成何體統？」
沈青棠瞪大眼睛，一副無辜模樣：「夫兄這話從何說起？令儀年歲已至婚配之齡，先前在軍營也就罷了，如今既已歸家，我這個做主母的，自然要為她操心終身大事。難道被天道指點，這輩子就不嫁人了嗎？」
姬無畏猛地一拍桌子：「議親便議親！可你暗中示意沈家進獻男寵是何道理？未出閣的姑娘就養這麼多面首，日後哪家敢娶？」
他不得不幫姬令儀說話。
他畢竟拿了姬令儀大量利益和好處，兩人的利益捆綁不知不覺就變得很深了，如果姬令儀出事，他也跑不了。
他早就不把姬令儀當作尋常閨閣女子看待。什麼相夫教子、什麼姻緣美滿，對如今的姬令儀而言都是笑話。如何保住現有的權勢，維繫他們的利益同盟，才是重中之重。
抬眼看向仍在裝模作樣的沈青棠，姬無畏眼中閃過一絲厭惡。
果然不是親生的就不心疼。這婦人處處向著娘家，如今更是變本加厲地給姬令儀添亂。
沈青棠的眼眶瞬間泛起水霧，纖纖玉指絞著繡帕：「夫兄這話可冤枉死我了...：.：」她聲音哽咽，如風中顫動的梨花，「我何時讓沈家送過什麼面首？這些日子我一直在規勸那些送禮的人......」
話未說完，姬無畏霍然起身。
砰！
沉重的威壓如泰山壓頂般籠罩整個廳堂。沈青棠呼吸一滯，仿佛被猛虎盯上的獵物，後背瞬間沁出冷汗。
姬無畏人如其名，這些年能坐到大長老的位置，自然是有他的本事。
她話都有些說不利索了，空氣中凝固，安靜的可怕。
「咳咳......兄長，收一收你的氣勢吧。」
一道虛弱的聲音打破了死寂。只見姬無妄在侍從扶下緩步而來，蒼白的臉色襯得眉眼愈發深邃。寬大的衣袍罩在他消瘦的身軀上，仿佛隨時會被風吹走。
「夫君！」沈青棠如見救星，連忙上前住丈夫的手臂，聲音裡帶著哭腔，「你身子還沒好，
怎麼又起來了？」
她指尖微微發抖，方才被姬無畏盯上的瞬間，她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死亡的氣息。
姬無妄輕輕拍了拍妻子的手背，轉頭看向自己的兄長。兩兄弟四目相對，一頭家虎，一頭病虎，誰也不肯退讓。
「賢弟。」姬無畏冷臉開口：「你家的事，按理來說我不應該多管，之前就罷了，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現在不行，現在我們一家的榮辱都在上面，你若是不管，那我這個兄長，就替你管了。」
姬無妄氣樂了，他道：「兄長說得好啊，之前不管就罷了，現在卻又要管，看來我那女兒是真給了你不少好處，要不然你這傢伙怎麼會來參合我們的事，好啊，現在我不是家主了，你這個大長老，終於可以管我了。」
「你以為我願意管你。」姬無畏毫不客氣，指著沈青棠道：「老夫最後警告你一次，再敢去外面挑唆，老夫替你夫君教訓你。」
「夫兄好霸道，怎麼說我也是姬令儀的主母，難道為她好也有錯嗎？」沈青棠哭著說道。
姬無畏氣的上前，卻被姬無妄攔住。
「兄長，我還活著，沒到你欺負她的時候。」姬無妄伸手：「我們家的事不勞煩兄長操心了，
請走吧。」
姬無畏冷冷看他一眼，甩袖離去。
姬無畏走了，沈青棠立刻像被抽了骨頭般軟倒在姬無妄懷裡，淚水如斷了線的珍珠。她抽泣著，說了許多，大概都是什麼冤枉，自己也是希望這個家更好之類的......，
姬無妄重重嘆了口氣。
他和沈青棠只有一個孩子，那孩子是個痴呆，連生活自理的能力都沒有，偏偏沈青棠生他又耗費了大氣血，傷了根本，以後都不能有孩子了。
其他幾個孩子，最寵愛的那個被人暗殺死了，其他皆是妾室所生，一個一個，都是混吃等死之徒。
姬令儀，令儀啊.....
他顫抖的手摸過女人的髮釵，只覺得心累。
緩緩閉上眼睛，胸口沉悶的痛感讓他呼吸都變得艱難。
他何嘗不知道沈青棠背地裡的小動作？這些年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又豈止是姬無畏？
身為姬家家主，坐在這個位置上，面對偌大一個家族的明爭暗鬥、利益糾葛，若事事較真，這個家早就散了。
不痴不聾，不作家翁。
這句話他比誰都懂。
為了家族，犧牲是必然的。有些事，他默許了；有些人，他放任了；甚至有些錯，他也縱容了。
可當這份犧牲真正落在自己身上時，他才發現原來自己並沒有想像中那麼豁達。
他愛沈青棠嗎？
愛的。
愛她為他誕下子嗣時幾乎喪命的決絕，愛她明知孩子痴傻卻仍日夜守護的堅韌，愛她失去生育能力後強顏歡笑的模樣..：：：
正因如此，他才不顧那個人的感受，三書六聘，八抬大轎，給了她主母之位。
可如今..
「咳咳咳！」
帕子上的血跡越發刺目。
姬家世代精通卜算，常言人算不如天算。他算盡了家族興衰，卻唯獨沒算到自己會落得這般境地。
近來身體每況愈下，昏沉間，總夢見舊事。
夢見那個人清冷的眉眼。
夢見小時候的..
姬令儀。
走廊的拐角，女孩蹲在那，像倉鼠一樣啃著糕點。
他匆匆路過，恰好看見這一幕，不由得停下腳步。
身邊僕人想要遮掩，但看見他已經走過去了，只能作罷。
「爹？」
女孩抬頭，看見他走過來，頓時露出明朗的笑。
他皺眉：「你不在宴席上坐著，在這裡做什麼，沒有禮數。」
女孩眨眨眼，道：「他們都討厭我，我去了又吃不飽，所以不想去。」
他伸手，想要拉她手：「走，跟爹一起去。」
女孩看著伸過來的手，後退半步，搖頭。
「不了。」她說：「我要回去了。」
她匆匆跑了。
他看著她的背影，沒有叫住她。
「無妄，過來。」
父親蒼老的聲音從祠堂深處傳來，男人整了整衣冠邁入門檻。香火繚繞中，老人背對著他，正在給祖宗上香。
「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父親又念起這套他耳朵都快聽出繭子的話，「你們兄弟幾人，就屬你家最不安寧。這般模樣，叫我如何放心把家主之位傳給你？」
姬無妄垂首而立，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與其等你給，不如我自己拿。
走出祠堂時，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定是那個女人又在父親面前嚼舌根！
砰！
廂房的門被他一腳端開，正在教女兒習字的女子驚得毛筆都掉在了宣紙上，墨跡暈開一片狼藉。
「你又發什麼瘋？」她眉，將女孩往身後護了護。
「是是你去父親那兒告的狀？」他雙眼赤紅，聲音嘶啞，「我告訴你，生米已經煮成熟飯！
這個主母之位，永遠輪舉到你來坐！」
女子冷笑：「你以為我稀罕？既然這么半待見我，半如一紙休書來痛快！」
「你以為我幸敢？！」
老舊的戲碼又一次上演。爭吵就像是在倒帶重播，那些陳年的怨、刻薄的言辭，翻來覆去地說，翻來覆去地吵。明明知道對方根本會認陝，卻還是執地想要用言語將對方釘死在道德的刑架上。
他仇向女孩，女孩安安靜靜的坐在那，仇著兩人。
她沒蹲哭，也沒蹲笑。
那雙眼眸就這麼仇著兩人，沒蹲一絲一毫的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