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夕陽西下，斷腸人在天涯（二合一）
第138章 夕陽西下，斷腸人在天涯（二合一）
「守道，怎麼了嗎？」系統注意到陸守道之前看了旁邊一眼，但那裡什麼都沒有，所以問道。
「沒事。」陸守道摸著程不吉，在神念中回答。
這個世界，超乎他預料的東西太多了。
系統看不見是正常的，那是擺布一切的命運之力，若不是陸守道看見了汪明輝的本質，他也不會發現對方。
居然還有命運嗎？
陸守道再次感慨，自己的選擇果然是對的，讓天命女主轉向是他做的最正確的選擇，要不然，
汪明輝便有可乘之機，那程不吉就不是程不吉了。
「謝謝你，陸大哥。」程不吉笑著，「其實我覺得，我還是對兵法之類的感興趣.....，
少女的本質發出亮麗的光芒，但命運卻沒有任何辦法。
就是因為陸守道一直以來的回應和鼓勵，今日少女便向他闡述了自己的想法，她聊了很多，聊到了自己以前的經歷，聊到了對世界的看法，聊到了自己想要做的事。
「舞是沒用的，醫術可以，但只能醫人，卻醫不了世。」程不吉說道：「陸大哥，我想找到別的辦法，找到那個真正能拯救世界的方法。」
少女在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眸清亮，臉龐素淨白皙，陸守道本來想收回手，藉機又拼命的摸少女的腦袋。
手感很好，多摸幾下。
他笑著對她說道：「你一定會找到的。」
程不吉就是程不吉，她既是那個被天命選中的女主角，也是她自己。
她會找到屬於自己的路的。
又是一場大勝，來自陪都的嘉獎又到了。
陸守道壓根不在意什麼嘉獎和升職，他只在意一切是否還按照自己的計劃進行。
確實出現了兩個大的變數，但好在，現在都被自己解決了。
汪明輝有命運之力，但程不吉的命運已經走上了另一條路，他現在頭疼的，肯定是要怎麼把女主的命回來。
那就讓他。
相比較之下，現在另一件事更需要他在意。
這次的反攻大戰，是程老將軍親自指揮的，大概是耗費了他極大的心力，也有可能是他的確太老了，戰爭結束回城的時候，他直接倒了。
這一倒他就再也沒有起來，一直躺在那，
陸守道問過系統，系統說它去檢查了一下，老將軍氣血虧虛的厲害，大概是活不過今年冬天了常年的征戰讓他體內積累了不少暗傷，體內積贊的妖氣不比陸守道弱，一大把年齡，能堅守到現在，也算不易了。
老將軍大概率也是感覺到了時日無多，在看到陪都來的詔令，最後還能保持清醒的時候，召集了所有統領和副統領。
於是，陸守道帶著高清風踏入將軍府的時候，正堂那裡已經坐滿了人。
各營的統領都到了，八個營，每營各兩人，幾乎都來全了。有些營的統領陸守道能認出來，但有些跟他一直不在一處戰場，所以他認不出。
不知道誰看見他冷哼了一聲，但陸守道也不在意，只是找了一把椅子坐下。
老將軍情況很糟糕，他現在下不了床，見人只能在內室，現在讓他們在這兒等待，多半是在交代別的事。
如果陸守道所料不錯，接下來便是託付北伐大事的時候了。
「你怎麼來的這麼晚？」旁邊有人向他搭話，是鎮妖營統領平宇濤，八位統領中，這是陸守道唯一認識且聊得來的統領。
「早來晚來都是一樣的。」陸守道說：「反正老將軍都要先和統制們說。」
陸守道說對了，現在老將軍正在和房內的四位統制對話。
平宇濤好奇問：「依你看，哪位統制能繼承程老將軍的遺志。」
陸守道斜眼看他：「老將軍還沒死呢。」
平宇濤嘆了口氣道：「何必自欺欺人，若是老將軍安康，今日就不會來召集我們了。」
就是戰時，老將軍也是先召集四位統制，確定了作戰任務，才會召集需要出戰的統領，
西路軍的兵馬本就不多，大多時候都要拆東牆補西牆，有些營的編制還不是滿的。
陸守道和平宇濤不是一個統制管，他也懶得去猜平宇濤的想法，道：「要我看，四個都不行。」
平宇濤臉色大變：「怎麼這樣說？」
陸守道下一句話就讓他後悔和陸守道搭話了：「因為要我看，這裡面就我跟你靠譜。」
他說這話聲音不小，有不少人看他。
站在平宇濤身後的鎮妖營副統領嚇的大驚失色，連帶著平宇濤也變了臉。
他連忙說：「這說的是什麼話，大家一起出生入死，都不是懦夫，怎麼就不靠譜了？」
平宇濤是最小心謹慎的人，平時不愛爭功，也不和別的統領交惡，有時被自己的統制截胡了功勞也不生氣，這些性格當然也體現在他的作戰風格上，他是非必要不出戰，有時候甚至避戰。
保衛斷岳城的時候，因為前面一仗，各營皆有損失，唯有平宇濤的營部完整，也正是他的營配合陸守道的計劃主動出擊，殺了赤兀一個措手不及。
也正因如此，兩人才會認識交好，陸守道也明白這個人，見自己目的達到，便也不再多說，只是笑而不語。
裡面的統制聊完了，四個一個個從裡面走出，很快便有人跟著出來，一個個點名，讓統領進去。
喊到平宇濤的時候，他剛起身，就被陸守道拉住。
「該爭的時候總要爭的。」陸守道說。
平宇濤看了他一眼，沒點頭也沒搖頭，只等陸守道放開，自己走進去。
有人冷笑：「異想天開。」
陸守道沒理他。
很快，平宇濤就出來了，看得出來，老將軍和他聊的不多，但應該聊了些關鍵東西，平宇濤坐回來的時候，只顧著悶頭自己想，也沒理會陸守道的招呼。
那人又冷笑：「裝神弄鬼。」
這次是兩個人沒理他。
一個個點名完了，陸守道排到最後一個。
當叫到陸守道的時候，他拍拍身子起來，經過那人的時候，小聲對他說：「廿你馬。」
乾國罵人也喜歡問候別人母親。
那人臉色變得難看，但陸守道已經跟著進去了，他又不能跟進去打他。
沒有人可以嘲諷陸守道。
屋內，老將軍半靠在床上，白髮蒼蒼，看上去精神飽滿，一點都不像將死之人。
陸守道按照指引坐下，他剛坐下，就聽見老將軍對他笑罵：「你居然又遲到，軍營之中還敢遲到，再有下次我就把你拉出去砍了。」
「老將軍，末將在關鍵時刻可不會遲到。」陸守道叫屈。
「算了吧，逃兵之將，遲到之兵，你這樣的居然還是軍人，居然還敢跟老夫著要北伐，也不怕丟人。」老將軍繼續罵。
「末將錯了，老將軍就留著末將，給您將功抵罪吧。」
「那是自然，老夫肯定要留著你，你這樣的人，老夫可捨不得給別人。」
說到這裡，程沐堯的氣忽然虛了。
「臭小子，我要死了。」他說。
陸守道沉默的聽著。
每個人都會死，每個人都會在死前有一番感言，但當老將軍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陸守道感到了悲傷。
「但我的事還沒做完，赤兀有損失，但沒有傷到根基，它還會回來的。」程沐堯說。
於是那股悲傷就擴大了，程沐堯有那麼多事都沒解決，他不知道梁王為什麼轉變，他也沒有殺死自己宿命的對手牧月親王，最重要的是，他死在斷岳城，而不是他的北方家鄉。
氣氛凝重又傷感。
「老將軍，您.......」陸守道張嘴。
他想說些什麼，可是他剛剛張口淚就流了下來，而且嘩啦啦的，流個不停。
是他太代入人設了嗎？所以才會在這裡感受到如此真切的悲傷，他覺得太不公平了，以後有機會，一定要在程不吉身上找回來。
他應該哭嗎？應該哭的，他給自己設立的人設是那樣的複雜，複雜到讓自己這個扮演者有時候都必須保證隨時入戲，他現在就是入戲的，老將軍說完這句話後，他不受控制的流淚，那就說明他應該流淚。
他應該感受這股悲傷，這都是應該的。
於是他淚流不止。
「哭哭哭，哭什麼？男兒有淚不輕談，你別在老夫這兒跟個娘們一樣哭哭啼啼的。」老將軍說，但這次他只是說，不是罵。
「老將軍，平時就算了，這次總得讓末將哭一哭吧。」陸守道說。
他聽見老將軍嘆氣，
「那你回去慢慢哭。」程沐堯說，「老夫找你有事要說。」
陸守道忍住了淚，擺出了傾聽的模樣，程沐堯這才開口。
他說了很多，有梁王的事，有現在戰局的事，有西路軍的事，一直說到他氣有些喘了，這才停下。
「朝廷那邊想讓樞密院插手，恢復以前，但你們絕對不能答應。」程沐堯說：「那四個統制都不是能做到這件事的人，這件事，只有你和平宇濤能做。」
『我已經上書，給你們安排，讓你們外出帶兵訓練，你們雖然歸屬於西路軍，名義上仍然受制於那些統制，但你們可以收集散兵游勇，不斷擴大自己的建制。」
「另外，我也在程家那邊安排好了，程家在朝堂上還有些能量，我死後，你和平宇濤要跟他們取得聯繫，你們也要在朝堂上多拉一些支持者，保證你們北伐沒有後顧之憂。」
「軍隊可以託付，權力可以託付，家庭可以託付，但人生的志向能託付給誰呢？只有你和平宇濤了。」
「陸守道，你和平宇濤要去北伐，要去恢復乾國的北方江山，你得在這裡答應老夫，要不然老夫馬上死在你面前。」
這樣子逼迫人嗎？陸守道想笑，但現實是，他卻又流下淚，不受控制的跪在床前，握著老將軍的手：「末將領命。」
他就這樣繼承了老將軍的遺志。
「哎，直系子嗣早凋，沒想到死前最後見的人，居然是你們。」老將軍又感嘆。
陸守道說：「老將軍喜歡程不吉，讓那孩子來見見您，您和她說說吧。」
「不了，我身體不行這件事要隱瞞，這是一開始就定好了，是軍機，軍機不能泄露，就讓我這樣死吧，也不讓那丫頭傷心了。」
「見不著您最後一面，她會更傷心的。」
「不是有你在嗎？你小子，是不是喜歡人家？」
「老將軍，都這個時候了，您還關心我這件事？」
「她是我認的干孫女，你說我要不要關心？」
不是沒認嗎？當然這個時候陸守道不能這麼說，他只能苦笑一聲：「老將軍說的是，我喜歡她「我不答應。」
「你要做的事，太危險，說不定就連累她了，反正我不答應。」
「行，那我不娶她了。」
「沒志氣的東西！自己喜歡的人，因為一個要死的老頭子就不要了，像你這樣的人，怎麼完成我的遺志？」
「我明白了！」陸守道大聲道：「老將軍，末將就是喜歡程不吉，您就是現在死在末將面前，
末將也非她不娶。」
程沐堯哈哈大笑起來：「正該如此。」
說完了這些話，老將軍擺手笑道：「好了，回去吧。」
他再也沒有了精氣神，躺在那裡，行將就木。
陸守道走出，沒和任何統領打招呼，就這麼離開了將軍府。
夕陽西下。
殘陽像顆將熄的火炭，把西邊雲層燒出深淺不一的焦痕。值勤的老兵拄著長槍，看那輪紅日緩緩沉入箭樓背後，城垛的陰影一寸寸爬上他的破舊皮甲。遠處炊煙筆直升起，在橙紅天幕上劃出幾道歪斜的灰線。
晚霞像打翻的胭脂盒，把整條礫石路都染成暖昧的粉。遠處成卒點燃了烽火台旁的篝火，那簇新生的橘紅刺破暮色，與將逝的日光做著徒勞的抗爭。
落日在遠山脊樑上卡住了，像是不甘心就此墜落，把最後的光熱都傾瀉在這座城裡。
老將軍要死了。
陸守道一步步走回去。
那股悲傷越來越大，最後進入到靈魂之中。
有時候扮演久了，他也分不清虛假和現實，或許這個世界結束以後，他要花很長時間才能緩過來。
？
「守道，怎麼了嗎？」系統注意到陸守道之前看了旁邊一眼，但那裡什麼都沒有，所以問道。
「沒事。」陸守道摸著程不吉，在神念中回答。
這個世界，超乎他預料的東西太多了。
系統看不見是正常的，那是擺布一切的命運之力，若不是陸守道看見了汪明輝的本質，他也不會發現對方。
居然還有命運嗎？
陸守道再次感慨，自己的選擇果然是對的，讓天命女主轉向是他做的最正確的選擇，要不然，
汪明輝便有可乘之機，那程不吉就不是程不吉了。
「謝謝你，陸大哥。」程不吉笑著，「其實我覺得，我還是對兵法之類的感興趣.....，
少女的本質發出亮麗的光芒，但命運卻沒有任何辦法。
就是因為陸守道一直以來的回應和鼓勵，今日少女便向他闡述了自己的想法，她聊了很多，聊到了自己以前的經歷，聊到了對世界的看法，聊到了自己想要做的事。
「舞是沒用的，醫術可以，但只能醫人，卻醫不了世。」程不吉說道：「陸大哥，我想找到別的辦法，找到那個真正能拯救世界的方法。」
少女在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眸清亮，臉龐素淨白皙，陸守道本來想收回手，藉機又拼命的摸少女的腦袋。
手感很好，多摸幾下。
他笑著對她說道：「你一定會找到的。」
程不吉就是程不吉，她既是那個被天命選中的女主角，也是她自己。
她會找到屬於自己的路的。
又是一場大勝，來自陪都的嘉獎又到了。
陸守道壓根不在意什麼嘉獎和升職，他只在意一切是否還按照自己的計劃進行。
確實出現了兩個大的變數，但好在，現在都被自己解決了。
汪明輝有命運之力，但程不吉的命運已經走上了另一條路，他現在頭疼的，肯定是要怎麼把女主的命回來。
那就讓他。
相比較之下，現在另一件事更需要他在意。
這次的反攻大戰，是程老將軍親自指揮的，大概是耗費了他極大的心力，也有可能是他的確太老了，戰爭結束回城的時候，他直接倒了。
這一倒他就再也沒有起來，一直躺在那，
陸守道問過系統，系統說它去檢查了一下，老將軍氣血虧虛的厲害，大概是活不過今年冬天了常年的征戰讓他體內積累了不少暗傷，體內積贊的妖氣不比陸守道弱，一大把年齡，能堅守到現在，也算不易了。
老將軍大概率也是感覺到了時日無多，在看到陪都來的詔令，最後還能保持清醒的時候，召集了所有統領和副統領。
於是，陸守道帶著高清風踏入將軍府的時候，正堂那裡已經坐滿了人。
各營的統領都到了，八個營，每營各兩人，幾乎都來全了。有些營的統領陸守道能認出來，但有些跟他一直不在一處戰場，所以他認不出。
不知道誰看見他冷哼了一聲，但陸守道也不在意，只是找了一把椅子坐下。
老將軍情況很糟糕，他現在下不了床，見人只能在內室，現在讓他們在這兒等待，多半是在交代別的事。
如果陸守道所料不錯，接下來便是託付北伐大事的時候了。
「你怎麼來的這麼晚？」旁邊有人向他搭話，是鎮妖營統領平宇濤，八位統領中，這是陸守道唯一認識且聊得來的統領。
「早來晚來都是一樣的。」陸守道說：「反正老將軍都要先和統制們說。」
陸守道說對了，現在老將軍正在和房內的四位統制對話。
平宇濤好奇問：「依你看，哪位統制能繼承程老將軍的遺志。」
陸守道斜眼看他：「老將軍還沒死呢。」
平宇濤嘆了口氣道：「何必自欺欺人，若是老將軍安康，今日就不會來召集我們了。」
就是戰時，老將軍也是先召集四位統制，確定了作戰任務，才會召集需要出戰的統領，
西路軍的兵馬本就不多，大多時候都要拆東牆補西牆，有些營的編制還不是滿的。
陸守道和平宇濤不是一個統制管，他也懶得去猜平宇濤的想法，道：「要我看，四個都不行。」
平宇濤臉色大變：「怎麼這樣說？」
陸守道下一句話就讓他後悔和陸守道搭話了：「因為要我看，這裡面就我跟你靠譜。」
他說這話聲音不小，有不少人看他。
站在平宇濤身後的鎮妖營副統領嚇的大驚失色，連帶著平宇濤也變了臉。
他連忙說：「這說的是什麼話，大家一起出生入死，都不是懦夫，怎麼就不靠譜了？」
平宇濤是最小心謹慎的人，平時不愛爭功，也不和別的統領交惡，有時被自己的統制截胡了功勞也不生氣，這些性格當然也體現在他的作戰風格上，他是非必要不出戰，有時候甚至避戰。
保衛斷岳城的時候，因為前面一仗，各營皆有損失，唯有平宇濤的營部完整，也正是他的營配合陸守道的計劃主動出擊，殺了赤兀一個措手不及。
也正因如此，兩人才會認識交好，陸守道也明白這個人，見自己目的達到，便也不再多說，只是笑而不語。
裡面的統制聊完了，四個一個個從裡面走出，很快便有人跟著出來，一個個點名，讓統領進去。
喊到平宇濤的時候，他剛起身，就被陸守道拉住。
「該爭的時候總要爭的。」陸守道說。
平宇濤看了他一眼，沒點頭也沒搖頭，只等陸守道放開，自己走進去。
有人冷笑：「異想天開。」
陸守道沒理他。
很快，平宇濤就出來了，看得出來，老將軍和他聊的不多，但應該聊了些關鍵東西，平宇濤坐回來的時候，只顧著悶頭自己想，也沒理會陸守道的招呼。
那人又冷笑：「裝神弄鬼。」
這次是兩個人沒理他。
一個個點名完了，陸守道排到最後一個。
當叫到陸守道的時候，他拍拍身子起來，經過那人的時候，小聲對他說：「廿你馬。」
乾國罵人也喜歡問候別人母親。
那人臉色變得難看，但陸守道已經跟著進去了，他又不能跟進去打他。
沒有人可以嘲諷陸守道。
屋內，老將軍半靠在床上，白髮蒼蒼，看上去精神飽滿，一點都不像將死之人。
陸守道按照指引坐下，他剛坐下，就聽見老將軍對他笑罵：「你居然又遲到，軍營之中還敢遲到，再有下次我就把你拉出去砍了。」
「老將軍，末將在關鍵時刻可不會遲到。」陸守道叫屈。
「算了吧，逃兵之將，遲到之兵，你這樣的居然還是軍人，居然還敢跟老夫著要北伐，也不怕丟人。」老將軍繼續罵。
「末將錯了，老將軍就留著末將，給您將功抵罪吧。」
「那是自然，老夫肯定要留著你，你這樣的人，老夫可捨不得給別人。」
說到這裡，程沐堯的氣忽然虛了。
「臭小子，我要死了。」他說。
陸守道沉默的聽著。
每個人都會死，每個人都會在死前有一番感言，但當老將軍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陸守道感到了悲傷。
「但我的事還沒做完，赤兀有損失，但沒有傷到根基，它還會回來的。」程沐堯說。
於是那股悲傷就擴大了，程沐堯有那麼多事都沒解決，他不知道梁王為什麼轉變，他也沒有殺死自己宿命的對手牧月親王，最重要的是，他死在斷岳城，而不是他的北方家鄉。
氣氛凝重又傷感。
「老將軍，您.......」陸守道張嘴。
他想說些什麼，可是他剛剛張口淚就流了下來，而且嘩啦啦的，流個不停。
是他太代入人設了嗎？所以才會在這裡感受到如此真切的悲傷，他覺得太不公平了，以後有機會，一定要在程不吉身上找回來。
他應該哭嗎？應該哭的，他給自己設立的人設是那樣的複雜，複雜到讓自己這個扮演者有時候都必須保證隨時入戲，他現在就是入戲的，老將軍說完這句話後，他不受控制的流淚，那就說明他應該流淚。
他應該感受這股悲傷，這都是應該的。
於是他淚流不止。
「哭哭哭，哭什麼？男兒有淚不輕談，你別在老夫這兒跟個娘們一樣哭哭啼啼的。」老將軍說，但這次他只是說，不是罵。
「老將軍，平時就算了，這次總得讓末將哭一哭吧。」陸守道說。
他聽見老將軍嘆氣，
「那你回去慢慢哭。」程沐堯說，「老夫找你有事要說。」
陸守道忍住了淚，擺出了傾聽的模樣，程沐堯這才開口。
他說了很多，有梁王的事，有現在戰局的事，有西路軍的事，一直說到他氣有些喘了，這才停下。
「朝廷那邊想讓樞密院插手，恢復以前，但你們絕對不能答應。」程沐堯說：「那四個統制都不是能做到這件事的人，這件事，只有你和平宇濤能做。」
『我已經上書，給你們安排，讓你們外出帶兵訓練，你們雖然歸屬於西路軍，名義上仍然受制於那些統制，但你們可以收集散兵游勇，不斷擴大自己的建制。」
「另外，我也在程家那邊安排好了，程家在朝堂上還有些能量，我死後，你和平宇濤要跟他們取得聯繫，你們也要在朝堂上多拉一些支持者，保證你們北伐沒有後顧之憂。」
「軍隊可以託付，權力可以託付，家庭可以託付，但人生的志向能託付給誰呢？只有你和平宇濤了。」
「陸守道，你和平宇濤要去北伐，要去恢復乾國的北方江山，你得在這裡答應老夫，要不然老夫馬上死在你面前。」
這樣子逼迫人嗎？陸守道想笑，但現實是，他卻又流下淚，不受控制的跪在床前，握著老將軍的手：「末將領命。」
他就這樣繼承了老將軍的遺志。
「哎，直系子嗣早凋，沒想到死前最後見的人，居然是你們。」老將軍又感嘆。
陸守道說：「老將軍喜歡程不吉，讓那孩子來見見您，您和她說說吧。」
「不了，我身體不行這件事要隱瞞，這是一開始就定好了，是軍機，軍機不能泄露，就讓我這樣死吧，也不讓那丫頭傷心了。」
「見不著您最後一面，她會更傷心的。」
「不是有你在嗎？你小子，是不是喜歡人家？」
「老將軍，都這個時候了，您還關心我這件事？」
「她是我認的干孫女，你說我要不要關心？」
不是沒認嗎？當然這個時候陸守道不能這麼說，他只能苦笑一聲：「老將軍說的是，我喜歡她「我不答應。」
「你要做的事，太危險，說不定就連累她了，反正我不答應。」
「行，那我不娶她了。」
「沒志氣的東西！自己喜歡的人，因為一個要死的老頭子就不要了，像你這樣的人，怎麼完成我的遺志？」
「我明白了！」陸守道大聲道：「老將軍，末將就是喜歡程不吉，您就是現在死在末將面前，
末將也非她不娶。」
程沐堯哈哈大笑起來：「正該如此。」
說完了這些話，老將軍擺手笑道：「好了，回去吧。」
他再也沒有了精氣神，躺在那裡，行將就木。
陸守道走出，沒和任何統領打招呼，就這麼離開了將軍府。
夕陽西下。
殘陽像顆將熄的火炭，把西邊雲層燒出深淺不一的焦痕。值勤的老兵拄著長槍，看那輪紅日緩緩沉入箭樓背後，城垛的陰影一寸寸爬上他的破舊皮甲。遠處炊煙筆直升起，在橙紅天幕上劃出幾道歪斜的灰線。
晚霞像打翻的胭脂盒，把整條礫石路都染成暖昧的粉。遠處成卒點燃了烽火台旁的篝火，那簇新生的橘紅刺破暮色，與將逝的日光做著徒勞的抗爭。
落日在遠山脊樑上卡住了，像是不甘心就此墜落，把最後的光熱都傾瀉在這座城裡。
老將軍要死了。
陸守道一步步走回去。
那股悲傷越來越大，最後進入到靈魂之中。
有時候扮演久了，他也分不清虛假和現實，或許這個世界結束以後，他要花很長時間才能緩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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