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你是最好的（二合一）
第124章 你是最好的（二合一）
金絲楠木搭建的戲台上，青衣花旦正甩著三丈長的水袖唱《遊園驚夢》。
周邊香氣濃郁，五花繚亂的顏色足以迷了人的眼晴，陸守道被幾個男人擠在中間，直往三樓的雅間走。
也幸虧他們這個組合比較奇怪，來這找樂子的人也不想跟這些奇怪的人有衝突，一路上都很平靜。
男裝的姬令儀正在雅間裡喝茶，見陸守道被人架進來，好看的眼晴頓時笑成了縫隙。
月白長衫松松垮垮地套在她身上，玉冠束起的馬尾垂在肩頭，即便是刻意扮作男兒，那未施粉黛的容顏依舊如冷玉生輝，好看的讓人挪不開眼。
「請坐吧。」她笑著指著對面的位置道。
陸守道扯掉面紗，大方的坐在姬令儀對面，不等她開口，就自顧自地倒茶吃糕餅。
姬令儀沒在意，道：「府里我看過了，新添置了許多法器，你是混不進去了，但我那兄長明晚會到這兒來，這是你動手的唯一機會。」
「陸守道。」她忽地挺起身子，語氣嚴肅。
「說。」
「我誰都不信，我只信你。」
人是孤獨的，普通人如此，有才能和志向的人更是如此。
世界如何，永遠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而以人的作為而轉移，姬令儀沒有修仙才能，又生在一個天命之子，混沌使徒，深淵使者齊聚的世界，在這樣的世界中，普通人想要有作為實在是太難了。
但她仍然有著信心，而且是陸守道都看不明白的信心。
「只相信我，說得好啊。」
陸守道笑著，茶香四溢，他看著對方的雙眸蘊含著光亮，這樣的光亮和花無咎以及各位天命之子們是不同的，那是專屬於姬令儀的光。
「姬家如日中天，現在又是天子腳下，出了事，你打算怎麼收場？」陸守道問。
「只要是人做的，就會留有痕跡，想要擦是擦不掉的。」姬令儀拿起茶碗，看著碗裡浸入茶水的倒影，笑道：
「說到底，這都是姬家的事，既然是姬家的事，那當然是姬家處理。」
姬家，哪怕是姬令儀自己說的，也只稱呼為姬家。
她甚至不願意說一句自己家。
「怎麼樣，來陪都還習慣嗎？和天命之子的感情有沒有再好一點？」姬令儀意識到自己說的有些沉重，於是換了個話題。
她知道陸守道的目標是程不吉這位天命之子，但她一直不清楚陸守道接近對方的目的是什麼，
之前她想過，可能陸守道是真的想收復北方，於是打算藉助天意的力量，但隨著這段時間的相處，
陸守道的真面目逐漸展露，她又覺得不是。
他和自己一樣，對這個世界冷漠又熱烈，像火，也像冰。
「沒有你的搗亂，好很多，不管怎麼說我還是有點魅力的。」
面對姬令儀的試探，陸守道毫不介意，大大方方地回答。
「你真自戀，但我就喜歡自戀的人，所以我喜歡你。」姬令儀笑，還不忘繼續用表白騷擾他。
「就像我喜歡我自己一樣。」半天沒等到陸守道回應，於是姬令儀補上了這一句。
雅間內暗香浮動，茶香，竹香，還有不知名的香氣混合在一起，眼前便是美人，但陸守道卻沒有專注現在，在姬令儀的面容上，他看到了未來許多場景。
塵世，戰火，燃燒的三千星辰。
他的手下意識撫摸茶碗，道：「姬令儀，你並不普通。」
「我知道，而且我知道，你也是。」
姬令儀抬眸，對視的剎那，那光便落入到無邊的黑暗中。
是黑暗吞噬了光，還是光刺穿了黑暗？誰也不清楚。
「陸守道，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時那晚的對話麼，那個時候，我真的滿心感慨，我沒想到世界上居然真有你這樣的人。」
姬令儀道：「當時，我真想把你寫在我的心裡，刻在我的靈魂中，就把你的名字記錄在那裡，
寫在知己那一欄。」
「陸守道，若你是我的知己，該多好。」
手握緊茶碗，滾燙的茶水就這般入喉，把身體裡的一切都變得滾熱。
喝完了茶，陸守道起身，離開之前，他留給了姬令儀最後一句話：
「可惜了，我們永遠沒辦法成為知己。」
我和你是如此相似，但正因如此，我便知道，你我永遠都沒辦法成為知己。
夕陽西下，日色漸漸隱落，晚霞如打翻的胭脂盒，將雲絮染成層層疊疊的絳紫與橙紅，燈火輕柔的鋪在整個陪都，連光線都變得迷漫。
陸守道回來的時候，見不少人都竊竊私語，正好和蕭逐北碰見的時候，那傢伙還對自己不懷好意的笑。
葉藏名比他回來的更早，一見到陸守道，就拉著他偷偷問：「陸哥，您也去廣韻樓了？」
到底是被看到了。
但陸守道早有心理準備，點頭：「嗯。」
「蕭逐北那傢伙去就算了，您怎麼也能去。」葉藏名又急又氣，「你....
「你姐約的我。」
葉藏名瞪大眼睛，不說話了。
陸守道抬眼，看見走廊拐角處偷偷探頭的程不吉，少女的身影藏在餘暉下，見到自己的眸光探過，就匆匆扭頭走人。
系統檢測到陸守道心情不佳，熟讀書籍的它覺得又是自己出馬的時候了，雖說陸守道一直說不要在他入戲的時候跟他說話，但它還是道：
「守道，那個姬令儀實在是太壞了，她就是故意讓您出醜的，現在天命之子對你的好感度也下降了，你後面的計劃實施起來肯定也困難了，要不要我出手教訓她？」
系統又匆忙補上一句：「你放心，我就是給她搞個惡作劇，不會被天意發現的。」
忠誠二字就差顯現在系統臉上了。
陸守道應付了葉藏名幾句，看著對方離開，這才在神念里回應系統。
他的回答格外無情：「你能量很多是吧？
2
「我只是想給守道你出氣嘛，那傢伙什麼也不是，還老來煩守道你...：.：」系統覺得委屈。
「用不著，還有，我說了多少次，別打擾我，這個世界的人設複雜，我不能出戲。」系統說的不像統，陸守道回答的也不像人。
於是系統又不說話了。
陸守道找到程不吉的時候，少女正蹲在院子角落，揪著花瓣。
「陸大哥，你回來了。」花瓣落了一地，她抬頭看著陸守道。
只看了一眼，她便又低下頭，有氣無力的說：「陸大哥，你走後，白家便派人來了，給你送了很多東西，有金銀，有綢緞，還有很多很漂亮的東西，我都沒收，他們便給我塞各種好吃的和首飾，我也沒要，我跟他們說，我......」
「你若有要問的，那便問。」陸守道打斷了她的話，「只要你問，我一定會回答。」
程不吉的聲音當時就顫抖起來，有些緊張，像顫抖的琴弦，卻還是帶著某種希冀：「陸大哥，
他們都說你和蕭大哥一樣，去廣韻樓了，這是真的嗎？他們還說，你.......」
他看見少女緊張的很，喉嚨上下滾動，那雙眼裡透露出的情緒格外複雜。
明明快要哭出來，卻還強撐著露出笑容。
陸守道蹲在她面前，手像往常一樣摸著她的頭：「還說什麼？」
「說您是逃兵，是跟著程老將軍蹭功勞的，您的人都是一幫.......總之就是很難聽很過分的話！」
「那你信嗎？」陸守道問。
「我，我......
，
程不吉吸了吸鼻子，拼了命的眨眼，手下意識緊陸守道的衣服，整個人都跟著夕陽一起落寞。
「我不相信，陸大哥，我不相信！」
陸大哥不是那樣的人。
是在她最危難的時候拯救了她的人，是能興致勃勃看她舞的人，是一直遙望北方的人，是面對萬千妖兵仍不退縮的人....
陸守道看見少女終於忍不住，眼角落下淚，於是伸手拂去，道：「不吉，你不用在意他們的話「可是，這不公平。」
這大概是程不吉第一次反駁他，
周邊一下子變得安靜，她衝進陸守道懷裡，緊緊的抱著他，好像在他懷裡，便能求得所有公平陸守道摸著她的頭髮，記住了她所有的味道。
她總是這樣心善。
因為他們救了她，又在斷岳城上拼死作戰，她目睹了他們和妖獸作戰的一面，所以理應覺得，
吃次酒，聽個曲，沒什麼問題。
但她還是太天真了。
似乎所有天命之子都有這種毛病，她們總是喜歡以自己的視角打量著世間，覺得世間就是她們想的這樣。
只是可惜了，世界不以她們的意志為轉移，哪怕天意傾向她們，也是如此，
「你相信我，便沒有什麼不公平。」陸守道在她耳邊輕聲說：「只要你相信我，只要你知道我不是那樣的人，便沒有什麼不公平。」
陸守道沒聽見她的回答，只是感覺自己的衣衫被打濕的更多了。
他就是這樣，在讓她們哭這件事上，格外有天賦。
夜深了，燭火徐徐燃燒。
陸守道在房間裡看書，程不吉陪著他，在旁邊刻著一個面。
那是程不吉心血來潮要刻的一個面，面就是用木頭雕刻而成的，木屑像雪花般落下，
在她裙擺上積了薄薄一層。
程不吉把木屑吹散，把它捧到陸守道面前，
「陸大哥，你看。」
彎彎的笑眼，豐腴的雙頰，咧到耳根的嘴巴，這是誰家的死胖子？
陸守道接過來，看來看去只看出這是一個胖子面具，於是問：「這是哪個角色？像個胖子。」
「什麼胖子，這是福祿星君。」程不吉氣鼓鼓道：「我照著《神譜》刻的，哪有那麼不像.
，
萬千世界，皆圍繞由天道棲息的主世界旋轉，可能是因為這個原因，萬千世界的語言，文化底蘊，對天道的理解大部分都是相同的。
大道同源，有些世界就算稱呼不一樣，但底層邏輯都是一樣的。
程不吉說的福祿星君，其實是天同星君，也是南斗六大星君之一。
這個世界對天同星的崇拜會更重一點，傳說，因為舞的關係，在上古時代，天同星君曾作為天道的使者降臨過這個世界，他賦予了這個世界深厚的福祿，驅除了瘟疫和災厄，教會了人們治療疾病和災禍的方法。
正因如此，這個世界的人們稱呼他為福德正神，也叫福祿星君。
在驅除災厄的舞中，有的舞者會佩戴福祿星君的面具，以此來增添福祿，避禍驅災。
但程不吉雕刻面具的水平有限，這面具怎麼看都像是個死胖子。
「挺好的。」陸守道說著違心的話，把面具塞給她，「以後你戴這個跳。」
「我戴我那個就好了。」程不吉沒接，「這個是我專門做出來送給陸大哥的。」
「送我的嗎？」
「嗯，我希望陸大哥以後邪惡不侵，災禍不來。」
祝福陸守道領了，但這個面具...：
罷了。
「謝謝。」陸守道收下了。
「陸大哥，你不戴上試試嗎？」程不吉湊到跟前，得寸進尺。
陸守道看了她一眼，這丫頭在自己的縱容下無法無天，最開始認識的時候還警惕的小心翼翼說話，現在都敢來要求他了。
嗯，這樣很好。
他聽話的戴上，看向程不吉：「怎麼樣？」
「嗯.......感覺不是很合適。」她絞著衣角小聲嘀咕。
主要是和陸守道氣質不符，他周身有些冷酷，此刻頂著一張憨態可的福星臉，反差大得令人忍俊不禁。
「你要不戴戴試試？」陸守道提起自己最初的主張。
「哎，我嗎？」
「戴上試試吧。」
不等少女拒絕，陸守道便給少女戴上。
黑暗降臨的剎那，黃楊木的香氣愈發清晰，仿佛置身於千年古木的懷抱。
某種難以言喻的安寧感從面具內壁滲出，像是被溫暖的星光輕輕包裹。
程不吉有些緊張，看向陸守道：「怎麼樣？」
沉默在室內蔓延。
怎麼不說話？
果然是她的雕刻技術不行嗎？這樣的面具不管怎麼說也....
「很合適。」
她聽見了陸守道的聲音。
透過眼部的孔洞，她看見跳動的燭光在陸守道眸中映出兩點金芒。
他忽然伸手，替她扶正有些歪斜的面具，低沉的嗓音裡帶著罕見的溫和：
「程不吉，你果然......是最好的。」
金絲楠木搭建的戲台上，青衣花旦正甩著三丈長的水袖唱《遊園驚夢》。
周邊香氣濃郁，五花繚亂的顏色足以迷了人的眼晴，陸守道被幾個男人擠在中間，直往三樓的雅間走。
也幸虧他們這個組合比較奇怪，來這找樂子的人也不想跟這些奇怪的人有衝突，一路上都很平靜。
男裝的姬令儀正在雅間裡喝茶，見陸守道被人架進來，好看的眼晴頓時笑成了縫隙。
月白長衫松松垮垮地套在她身上，玉冠束起的馬尾垂在肩頭，即便是刻意扮作男兒，那未施粉黛的容顏依舊如冷玉生輝，好看的讓人挪不開眼。
「請坐吧。」她笑著指著對面的位置道。
陸守道扯掉面紗，大方的坐在姬令儀對面，不等她開口，就自顧自地倒茶吃糕餅。
姬令儀沒在意，道：「府里我看過了，新添置了許多法器，你是混不進去了，但我那兄長明晚會到這兒來，這是你動手的唯一機會。」
「陸守道。」她忽地挺起身子，語氣嚴肅。
「說。」
「我誰都不信，我只信你。」
人是孤獨的，普通人如此，有才能和志向的人更是如此。
世界如何，永遠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而以人的作為而轉移，姬令儀沒有修仙才能，又生在一個天命之子，混沌使徒，深淵使者齊聚的世界，在這樣的世界中，普通人想要有作為實在是太難了。
但她仍然有著信心，而且是陸守道都看不明白的信心。
「只相信我，說得好啊。」
陸守道笑著，茶香四溢，他看著對方的雙眸蘊含著光亮，這樣的光亮和花無咎以及各位天命之子們是不同的，那是專屬於姬令儀的光。
「姬家如日中天，現在又是天子腳下，出了事，你打算怎麼收場？」陸守道問。
「只要是人做的，就會留有痕跡，想要擦是擦不掉的。」姬令儀拿起茶碗，看著碗裡浸入茶水的倒影，笑道：
「說到底，這都是姬家的事，既然是姬家的事，那當然是姬家處理。」
姬家，哪怕是姬令儀自己說的，也只稱呼為姬家。
她甚至不願意說一句自己家。
「怎麼樣，來陪都還習慣嗎？和天命之子的感情有沒有再好一點？」姬令儀意識到自己說的有些沉重，於是換了個話題。
她知道陸守道的目標是程不吉這位天命之子，但她一直不清楚陸守道接近對方的目的是什麼，
之前她想過，可能陸守道是真的想收復北方，於是打算藉助天意的力量，但隨著這段時間的相處，
陸守道的真面目逐漸展露，她又覺得不是。
他和自己一樣，對這個世界冷漠又熱烈，像火，也像冰。
「沒有你的搗亂，好很多，不管怎麼說我還是有點魅力的。」
面對姬令儀的試探，陸守道毫不介意，大大方方地回答。
「你真自戀，但我就喜歡自戀的人，所以我喜歡你。」姬令儀笑，還不忘繼續用表白騷擾他。
「就像我喜歡我自己一樣。」半天沒等到陸守道回應，於是姬令儀補上了這一句。
雅間內暗香浮動，茶香，竹香，還有不知名的香氣混合在一起，眼前便是美人，但陸守道卻沒有專注現在，在姬令儀的面容上，他看到了未來許多場景。
塵世，戰火，燃燒的三千星辰。
他的手下意識撫摸茶碗，道：「姬令儀，你並不普通。」
「我知道，而且我知道，你也是。」
姬令儀抬眸，對視的剎那，那光便落入到無邊的黑暗中。
是黑暗吞噬了光，還是光刺穿了黑暗？誰也不清楚。
「陸守道，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時那晚的對話麼，那個時候，我真的滿心感慨，我沒想到世界上居然真有你這樣的人。」
姬令儀道：「當時，我真想把你寫在我的心裡，刻在我的靈魂中，就把你的名字記錄在那裡，
寫在知己那一欄。」
「陸守道，若你是我的知己，該多好。」
手握緊茶碗，滾燙的茶水就這般入喉，把身體裡的一切都變得滾熱。
喝完了茶，陸守道起身，離開之前，他留給了姬令儀最後一句話：
「可惜了，我們永遠沒辦法成為知己。」
我和你是如此相似，但正因如此，我便知道，你我永遠都沒辦法成為知己。
夕陽西下，日色漸漸隱落，晚霞如打翻的胭脂盒，將雲絮染成層層疊疊的絳紫與橙紅，燈火輕柔的鋪在整個陪都，連光線都變得迷漫。
陸守道回來的時候，見不少人都竊竊私語，正好和蕭逐北碰見的時候，那傢伙還對自己不懷好意的笑。
葉藏名比他回來的更早，一見到陸守道，就拉著他偷偷問：「陸哥，您也去廣韻樓了？」
到底是被看到了。
但陸守道早有心理準備，點頭：「嗯。」
「蕭逐北那傢伙去就算了，您怎麼也能去。」葉藏名又急又氣，「你....
「你姐約的我。」
葉藏名瞪大眼睛，不說話了。
陸守道抬眼，看見走廊拐角處偷偷探頭的程不吉，少女的身影藏在餘暉下，見到自己的眸光探過，就匆匆扭頭走人。
系統檢測到陸守道心情不佳，熟讀書籍的它覺得又是自己出馬的時候了，雖說陸守道一直說不要在他入戲的時候跟他說話，但它還是道：
「守道，那個姬令儀實在是太壞了，她就是故意讓您出醜的，現在天命之子對你的好感度也下降了，你後面的計劃實施起來肯定也困難了，要不要我出手教訓她？」
系統又匆忙補上一句：「你放心，我就是給她搞個惡作劇，不會被天意發現的。」
忠誠二字就差顯現在系統臉上了。
陸守道應付了葉藏名幾句，看著對方離開，這才在神念里回應系統。
他的回答格外無情：「你能量很多是吧？
2
「我只是想給守道你出氣嘛，那傢伙什麼也不是，還老來煩守道你...：.：」系統覺得委屈。
「用不著，還有，我說了多少次，別打擾我，這個世界的人設複雜，我不能出戲。」系統說的不像統，陸守道回答的也不像人。
於是系統又不說話了。
陸守道找到程不吉的時候，少女正蹲在院子角落，揪著花瓣。
「陸大哥，你回來了。」花瓣落了一地，她抬頭看著陸守道。
只看了一眼，她便又低下頭，有氣無力的說：「陸大哥，你走後，白家便派人來了，給你送了很多東西，有金銀，有綢緞，還有很多很漂亮的東西，我都沒收，他們便給我塞各種好吃的和首飾，我也沒要，我跟他們說，我......」
「你若有要問的，那便問。」陸守道打斷了她的話，「只要你問，我一定會回答。」
程不吉的聲音當時就顫抖起來，有些緊張，像顫抖的琴弦，卻還是帶著某種希冀：「陸大哥，
他們都說你和蕭大哥一樣，去廣韻樓了，這是真的嗎？他們還說，你.......」
他看見少女緊張的很，喉嚨上下滾動，那雙眼裡透露出的情緒格外複雜。
明明快要哭出來，卻還強撐著露出笑容。
陸守道蹲在她面前，手像往常一樣摸著她的頭：「還說什麼？」
「說您是逃兵，是跟著程老將軍蹭功勞的，您的人都是一幫.......總之就是很難聽很過分的話！」
「那你信嗎？」陸守道問。
「我，我......
，
程不吉吸了吸鼻子，拼了命的眨眼，手下意識緊陸守道的衣服，整個人都跟著夕陽一起落寞。
「我不相信，陸大哥，我不相信！」
陸大哥不是那樣的人。
是在她最危難的時候拯救了她的人，是能興致勃勃看她舞的人，是一直遙望北方的人，是面對萬千妖兵仍不退縮的人....
陸守道看見少女終於忍不住，眼角落下淚，於是伸手拂去，道：「不吉，你不用在意他們的話「可是，這不公平。」
這大概是程不吉第一次反駁他，
周邊一下子變得安靜，她衝進陸守道懷裡，緊緊的抱著他，好像在他懷裡，便能求得所有公平陸守道摸著她的頭髮，記住了她所有的味道。
她總是這樣心善。
因為他們救了她，又在斷岳城上拼死作戰，她目睹了他們和妖獸作戰的一面，所以理應覺得，
吃次酒，聽個曲，沒什麼問題。
但她還是太天真了。
似乎所有天命之子都有這種毛病，她們總是喜歡以自己的視角打量著世間，覺得世間就是她們想的這樣。
只是可惜了，世界不以她們的意志為轉移，哪怕天意傾向她們，也是如此，
「你相信我，便沒有什麼不公平。」陸守道在她耳邊輕聲說：「只要你相信我，只要你知道我不是那樣的人，便沒有什麼不公平。」
陸守道沒聽見她的回答，只是感覺自己的衣衫被打濕的更多了。
他就是這樣，在讓她們哭這件事上，格外有天賦。
夜深了，燭火徐徐燃燒。
陸守道在房間裡看書，程不吉陪著他，在旁邊刻著一個面。
那是程不吉心血來潮要刻的一個面，面就是用木頭雕刻而成的，木屑像雪花般落下，
在她裙擺上積了薄薄一層。
程不吉把木屑吹散，把它捧到陸守道面前，
「陸大哥，你看。」
彎彎的笑眼，豐腴的雙頰，咧到耳根的嘴巴，這是誰家的死胖子？
陸守道接過來，看來看去只看出這是一個胖子面具，於是問：「這是哪個角色？像個胖子。」
「什麼胖子，這是福祿星君。」程不吉氣鼓鼓道：「我照著《神譜》刻的，哪有那麼不像.
，
萬千世界，皆圍繞由天道棲息的主世界旋轉，可能是因為這個原因，萬千世界的語言，文化底蘊，對天道的理解大部分都是相同的。
大道同源，有些世界就算稱呼不一樣，但底層邏輯都是一樣的。
程不吉說的福祿星君，其實是天同星君，也是南斗六大星君之一。
這個世界對天同星的崇拜會更重一點，傳說，因為舞的關係，在上古時代，天同星君曾作為天道的使者降臨過這個世界，他賦予了這個世界深厚的福祿，驅除了瘟疫和災厄，教會了人們治療疾病和災禍的方法。
正因如此，這個世界的人們稱呼他為福德正神，也叫福祿星君。
在驅除災厄的舞中，有的舞者會佩戴福祿星君的面具，以此來增添福祿，避禍驅災。
但程不吉雕刻面具的水平有限，這面具怎麼看都像是個死胖子。
「挺好的。」陸守道說著違心的話，把面具塞給她，「以後你戴這個跳。」
「我戴我那個就好了。」程不吉沒接，「這個是我專門做出來送給陸大哥的。」
「送我的嗎？」
「嗯，我希望陸大哥以後邪惡不侵，災禍不來。」
祝福陸守道領了，但這個面具...：
罷了。
「謝謝。」陸守道收下了。
「陸大哥，你不戴上試試嗎？」程不吉湊到跟前，得寸進尺。
陸守道看了她一眼，這丫頭在自己的縱容下無法無天，最開始認識的時候還警惕的小心翼翼說話，現在都敢來要求他了。
嗯，這樣很好。
他聽話的戴上，看向程不吉：「怎麼樣？」
「嗯.......感覺不是很合適。」她絞著衣角小聲嘀咕。
主要是和陸守道氣質不符，他周身有些冷酷，此刻頂著一張憨態可的福星臉，反差大得令人忍俊不禁。
「你要不戴戴試試？」陸守道提起自己最初的主張。
「哎，我嗎？」
「戴上試試吧。」
不等少女拒絕，陸守道便給少女戴上。
黑暗降臨的剎那，黃楊木的香氣愈發清晰，仿佛置身於千年古木的懷抱。
某種難以言喻的安寧感從面具內壁滲出，像是被溫暖的星光輕輕包裹。
程不吉有些緊張，看向陸守道：「怎麼樣？」
沉默在室內蔓延。
怎麼不說話？
果然是她的雕刻技術不行嗎？這樣的面具不管怎麼說也....
「很合適。」
她聽見了陸守道的聲音。
透過眼部的孔洞，她看見跳動的燭光在陸守道眸中映出兩點金芒。
他忽然伸手，替她扶正有些歪斜的面具，低沉的嗓音裡帶著罕見的溫和：
「程不吉，你果然......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