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黑雲壓城城欲摧（二合一）
第114章 黑雲壓城城欲摧（二合一）
晴天只來了那麼一瞬，很快又是黑雲密布。
但和之前自然下雨不一樣，這黑雲是妖族召喚的。
深淵給予妖怪們賜福，但太陽卻會削弱深淵的祝福，所以在開打前，妖族中的親王會親自施加偉力，用各種辦法遮住太陽。
黑雲聚集在斷岳城上方，這也說明妖族軍團已經渡過滄浪江，正向斷岳城包圍而來。
城內壓抑氣氛更嚴重，但這和陸守道沒什麼關係。
天命之女忽然活潑起來，就像個小太陽，讓他的生活充滿了光彩。
「陸大哥，我從明輝哥那裡偷來的，給。」
伴隨著嘎哎聲，門又打開了，程不吉抱著一大堆炊餅跑進來。
正在看地圖的陸守道抬頭，看著那堆炊餅，為汪明輝默哀了三秒。
「我吃不了這麼多。」
「噢，這些是小布吉和我的，這些是陸大哥您的。」她像護食的松鼠般把大部分餅子樓在胸前，只單獨取出一塊放在地圖邊緣。
她和啞女的名字太像了，為了區分，大家管她叫不吉，管啞女叫小布吉。
「那孩子比較能吃。」她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為自己找補。
洗漱乾淨又剪了頭髮的她看上去靈氣可愛，那雙眼睛總是濕的，像賣萌的貓兒。
「我還不餓。」
「那先放這兒，陸大哥，我給您捶背。」
她把餅都放到一起，跪坐在陸守道背後，小心翼翼地按著。
這段時間的相處，兩人的關係近了點，程不吉仍然帶著偽裝，但不像之前那麼拘束了。
當然也有可能，她是覺得陸守道喜歡自已這樣，所以才這樣，捶背的捶背，
洗衣服的洗衣服，都不要陸守道說，她就自覺的干好。
「陸大哥，力道合適嗎？」
「一般。」
恍，她握緊拳頭，更加用力了，像是砸牆。
黑雲已經凝聚有幾日了，雲層中隱約可見猩紅的脈絡跳動，仿佛某種巨獸的血管。
風帶著某種血腥味從窗外吹過，感受著背部震盪的同時，陸守道聽見了外面蕭逐北的操練聲。
程不吉已經由砸變捏，臉上帶著討好的笑：「陸大哥，我..：：：
，
「山字營沒有到需要你幫忙的程度。」
那討好的笑頓時挎起來。
「我也想為大家出份力的。」她低著頭嘟囊說。
「你好好活著便是為我們出力了。」陸守道制止了她的行為，起身道：「我有事要去一趟城主府，你和小布吉在這兒待著吧，不要亂走。」
奧於是陸守道出門前最後警見的畫面是程不吉孤零零坐在原地，泄憤般啃著炊餅的模樣，小布吉不知何時湊過來，兩個腦袋靠在一起，啃著餅。
狂風怒號，嶄新的山字營旗幟在校場上飄揚，
他去轉了一圈，看了看蕭逐北和石敢當的練兵狀況，然後才去城主府。
「山河永固。」
「日月同輝。」
說了口令後，跟著來人走進府里。
還是那個房間，程沐堯站在地圖前，他氣色比上次好了不少，但仍然消瘦。
「陸統領來了？過來看。」
他指著某個地方對陸守道說道：「赤兀的軍團過河了，它們沒選擇南下，而是掉頭朝我們這邊來，看樣子是要圍攻斷岳城。」
他把某個鑲嵌靈石的羅盤狀法器遞給陸守道：「這是我傳令兵拍到的，你自己看吧。」
陸守道啟動了法器，影像畫面投射在半空中。
濃烈的黑雲移動著，吞噬了陽光。
咆哮著的滄浪江，出現了成群的黑色影子，它們和黑雲一起，邁過奔騰的江水。
赤元的軍團分三路推進：
最前排是妖豬部族。這些直立行走的怪物身披黑鐵重甲，關節處伸出深淵強化的骨刺。它們手持等人高的巨弓，背上箭囊里插滿泛著紫芒的豪豬刺。
中軍是妖兔戰團。這些敏捷的殺手穿著輕便的鱗甲，盾牌上刻著扭曲的深淵符文。最駭人的是它們的三瓣嘴，說話時露出滿口鋸齒狀的牙，笑聲像用刀刮玻璃。
壓陣的是赤兀親衛隊，清一色的北境妖熊。這些三米高的巨怪披著玄鐵打造的板甲，同樣被淵力加持過，它們每走一步，大地都在震顫。
這些妖都如人一般行走，但體貌外形卻是動物。
獸人能稱之為人，是因為他們怎麼說都是人形，只是保留了部分獸的特徵，
同時可以把靈氣轉化為妖氣，但妖就不一樣了，它們就是獸，不管什麼力量進入它們體內，它們都會轉為妖氣。
就因為這個特質，使得連深淵的賜福都被扭曲成更掙的模樣。
影像結束，羅盤的光芒消失。
「赤兀來，牧月肯定也會來。」程沐堯道：「現在城裡的情況你也了解，我手下各個將軍你也見過，我們要面對兩個妖族軍團，而且沒有援兵。」
陸守道只用一句話便再次表明自己的決心：「老將軍，末將說了，斷岳城若破，我陸守道便第一個死。」
「但我不想做匹夫之勇。」程沐堯道：「陸統領，你的兵呢？」
陸守道湊近，跟程沐堯一番耳語。
風起了，上方仍然黑雲密布。
低語聲淹沒在突然呼嘯而起的狂風中，窗戶被吹得嘩啦作響。
從城主府出來的陸守道沒有急著回山字營，而是站在城頭。
和第一世界何其相似，但這一次，他不再是那個能以一己之力扭轉戰局的鎮國大將軍。沒有系統加持的修為，沒有深不見底的靈力，只剩這具凡人之軀和滿城的殘兵。
守城的土兵如石雕般靜立，沒有人出聲問候。他們凹陷的眼窩裡映著同樣的黑雲，龜裂的嘴唇抿成同樣的直線。
這些沉默的身影與城牆融為一體，仿佛早已成為這座孤城的一部分。
陸守道抬頭，看著黑雲壓城。
「守道守道，你還有事嗎？我想下棋。」系統的聲音響起。
這句話讓陸守道差點破功。
+
...你能不能別跟我說話？」
「來這個世界這麼久，我才跟你說幾句話？」
「最好一句話不說。」
「我想下棋。」
「自己和自己下去。」
於是系統不說話了。
重新恢復到自己的角色中，看著晚霞在黑雲中掙扎，陸守道微微嘆氣，走回山字營。
晚上，小小的房間裡，三人聚在那啃餅。
程不吉抬頭，看著陸守道咬一口就沉思的模樣，小心翼翼問：「陸大哥有心事嗎？」
陸守道回神：「沒事。」
「有我可以幫忙的嗎？」
「沒有。」
「噢，這樣。」
一片沉默，只有小布吉的吧唧聲。
「陸大哥，想看舞嗎？」少女問。
陸守道終於抬頭看她，少女從那雙憂鬱的眼眸中看到了覺悟，是她現在還不了解的覺悟。
「不吉。」他說：「要打仗了，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少女的笑容有些僵硬：「陸大哥這是什麼意思？」
「偷偷把你送出去，我還是能做到的。」
「那明輝哥呢？其他哥哥呢？這城裡的百姓呢？」
「我能管你一個，就不錯了。」
「您送我走我也是死。」程不吉說：「我在這兒也是死，還不如跟您一起死。」
她笑著看他：「跟您一起死，黃泉路上您還能保護我呢，對吧？」
戴著面具的小姑娘，但話不是作假。
和陸守道這個全身心都在偽裝的騙子不同，小姑娘戴面具只是為了保護自己而已。
「我給您跳舞吧。」她又說。
「好。」這次陸守道點頭，點了頭，便不再說要送她走的事。
程不吉笑的更開心了，像是偷到了燈油的小老鼠。她利落地解下面，紅繩在指尖繞出漂亮的弧線。
拿著面具剛起身，她便聽見陸守道的聲音：「再來祈昭錄吧。」
少女身形一僵，那次編的詞她沒記住。
「換一個吧。」程不吉道：「大戰當前，我給陸大哥來一段驅除災邪的吧。」
「祈昭錄不就是驅除災邪的嗎？」
「那不一樣。」
「行吧。」
知道少女的窘境，陸守道也沒再逼迫。
於是房間內，少女再次起舞。
仍然沒有歌聲，沒有伴奏，沒有配合。
忽明忽暗，陸守道看著眼前的美，想到了第一世看的煙花。
那轉瞬而逝的煙花，和現在少女的舞姿一樣美。
煙花漸漸消散，呢喃的話語和少女的舞姿一起停下，陸守道鼓掌。
「好。」
小布吉眨眼看著，仍然啃著自己的餅。
摘下面具，那股禁感消失，她看著被黑暗吞沒半邊身形的陸守道，說道：「陸大哥，我們一定會勝利的。
「當然。」陸守道點頭。
黑雲滾滾，吞噬明月和星辰。
小布吉躺在床上，蜷縮著身子睡著了。
燭火搖曳，陸守道仍坐在那，看著地圖。
程不吉陪在他身邊，漸漸的，眼皮有些沉，
「陸大哥，您還不休息嗎？」
打了個哈欠，她小聲問。
「馬上休息。」
這都第幾個馬上了.....
她低聲喃喃，困得實在有些支撐不住了，身子便下意識靠在陸守道身上。
「這麼困？」
黑暗拉扯著意識，陸守道的聲音都變得模糊。
她含糊的應了一聲，乾脆直接靠在陸守道身上睡著了。
陸守道撇頭看了看她，又看回自己的地圖。
片刻後，他忽地笑了。
「等找機會，要看你和大家一起跳。」
黑雲翻滾的天際傳來陣陣悶雷般的響動，那不是自然的天象，而是妖族大軍行進時踏碎山河的餘震。
妖族最終並未如預期般大舉南下，天意的反撲比想像中更為猛烈。地脈中源源不斷湧出的靈石礦脈，正在無聲地淨化著深淵的污染。那些被妖氣侵蝕的土地，竟奇蹟般地開始煥發生機。與此同時，妖族各部親王為爭奪戰利品的內鬥也愈演愈烈，在嘗到甜頭後，多數部族都萌生了退意。
最終渡江南下的，唯有赤兀親王的軍團。
這位以鐵腕著稱的親王與那些只會諂媚的廢物截然不同。它深譜兵法，明白斷岳城這座扼守南北咽喉的雄關意味著什麼。為此，它不惜讓出三次深淵賜福的機會，才說服了畏戰不前的牧月親王共同出兵。
最終渡江南下的，唯有赤兀親王的軍團。
為遮蔽天日，赤兀特意喚來了棲息在深淵裂縫中的黑霧龍。這種半實體的魔物展開雙翼時，能籠罩方圓百里的天空。在永夜般的黑暗中，妖族得到淵力的加持祝福會更多。
「殺！一個不留！」
赤兀親王的命令伴隨著滾滾妖風傳遍全軍。它們沿途焚燒村莊，將俘虜的人類釘在焦黑的樹幹上。河水被染成暗紅，空氣中瀰漫著血肉焦糊的惡臭。當先鋒部隊抵達斷岳城外圍時，身後的土地已化作一片死域，連最頑強的野草都化為了灰熾。
好不容易到斷岳城了，赤兀親王卻收到了一個讓它氣的跳腳的消息。
牧月親王不來了。
理由也很簡單，妖王在玄京召開盛會，命令各個親王帶著各自的軍團集結。
「蠢貨，腦子有泡的東西。」它在營帳內大罵，也不知道是在罵妖王還是罵牧月親王，「留著斷岳城，讓人類再得天意扶持，哪一天重新渡河打回來嗎？」
旁邊的一個兔子親信提醒它：「親王殿下，妖王的命令我們不能不遵守，畢竟它是和深淵那邊直接聯繫的，我們......
？
「我知道。」
它站在那裡，呼吸帶出狂風，巨熊的臉陰晴不定。
那厚厚的熊掌猛地把旁邊桌子拍裂，赤兀咬牙道：「程沐堯那個老東西之前就跟牧月碰過了，他部隊狀態也不好，我還有機會。」
「可是，大人.....
「沒有什麼可是。」
它一把拽住兔子腦袋，提著它走出營帳，指著那屹立不倒的斷岳城道：「三日，三日之內，我必破此城！」
赤兀還是有信心的。
在此之前，妖族侵吞北方，攻破了號稱天道永駐的玄京，赤兀本人甚至埋伏了孟宇的軍隊，全滅了救援的東路軍。
但它沒有高傲，它知道天意的可怕只要天意還在一日，被天意關注的人族，早晚有一天就能崛起。
現在妖族好不容易得到深淵的扶持，有了這麼個打敗人族的機會，赤兀無論如何都不能放棄。
擊潰人族，擊潰天意。
侵吞南方，便從攻破斷岳城開始。
那時的它站在城下，還不知道自己將要面對什麼。
晴天只來了那麼一瞬，很快又是黑雲密布。
但和之前自然下雨不一樣，這黑雲是妖族召喚的。
深淵給予妖怪們賜福，但太陽卻會削弱深淵的祝福，所以在開打前，妖族中的親王會親自施加偉力，用各種辦法遮住太陽。
黑雲聚集在斷岳城上方，這也說明妖族軍團已經渡過滄浪江，正向斷岳城包圍而來。
城內壓抑氣氛更嚴重，但這和陸守道沒什麼關係。
天命之女忽然活潑起來，就像個小太陽，讓他的生活充滿了光彩。
「陸大哥，我從明輝哥那裡偷來的，給。」
伴隨著嘎哎聲，門又打開了，程不吉抱著一大堆炊餅跑進來。
正在看地圖的陸守道抬頭，看著那堆炊餅，為汪明輝默哀了三秒。
「我吃不了這麼多。」
「噢，這些是小布吉和我的，這些是陸大哥您的。」她像護食的松鼠般把大部分餅子樓在胸前，只單獨取出一塊放在地圖邊緣。
她和啞女的名字太像了，為了區分，大家管她叫不吉，管啞女叫小布吉。
「那孩子比較能吃。」她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為自己找補。
洗漱乾淨又剪了頭髮的她看上去靈氣可愛，那雙眼睛總是濕的，像賣萌的貓兒。
「我還不餓。」
「那先放這兒，陸大哥，我給您捶背。」
她把餅都放到一起，跪坐在陸守道背後，小心翼翼地按著。
這段時間的相處，兩人的關係近了點，程不吉仍然帶著偽裝，但不像之前那麼拘束了。
當然也有可能，她是覺得陸守道喜歡自已這樣，所以才這樣，捶背的捶背，
洗衣服的洗衣服，都不要陸守道說，她就自覺的干好。
「陸大哥，力道合適嗎？」
「一般。」
恍，她握緊拳頭，更加用力了，像是砸牆。
黑雲已經凝聚有幾日了，雲層中隱約可見猩紅的脈絡跳動，仿佛某種巨獸的血管。
風帶著某種血腥味從窗外吹過，感受著背部震盪的同時，陸守道聽見了外面蕭逐北的操練聲。
程不吉已經由砸變捏，臉上帶著討好的笑：「陸大哥，我..：：：
，
「山字營沒有到需要你幫忙的程度。」
那討好的笑頓時挎起來。
「我也想為大家出份力的。」她低著頭嘟囊說。
「你好好活著便是為我們出力了。」陸守道制止了她的行為，起身道：「我有事要去一趟城主府，你和小布吉在這兒待著吧，不要亂走。」
奧於是陸守道出門前最後警見的畫面是程不吉孤零零坐在原地，泄憤般啃著炊餅的模樣，小布吉不知何時湊過來，兩個腦袋靠在一起，啃著餅。
狂風怒號，嶄新的山字營旗幟在校場上飄揚，
他去轉了一圈，看了看蕭逐北和石敢當的練兵狀況，然後才去城主府。
「山河永固。」
「日月同輝。」
說了口令後，跟著來人走進府里。
還是那個房間，程沐堯站在地圖前，他氣色比上次好了不少，但仍然消瘦。
「陸統領來了？過來看。」
他指著某個地方對陸守道說道：「赤兀的軍團過河了，它們沒選擇南下，而是掉頭朝我們這邊來，看樣子是要圍攻斷岳城。」
他把某個鑲嵌靈石的羅盤狀法器遞給陸守道：「這是我傳令兵拍到的，你自己看吧。」
陸守道啟動了法器，影像畫面投射在半空中。
濃烈的黑雲移動著，吞噬了陽光。
咆哮著的滄浪江，出現了成群的黑色影子，它們和黑雲一起，邁過奔騰的江水。
赤元的軍團分三路推進：
最前排是妖豬部族。這些直立行走的怪物身披黑鐵重甲，關節處伸出深淵強化的骨刺。它們手持等人高的巨弓，背上箭囊里插滿泛著紫芒的豪豬刺。
中軍是妖兔戰團。這些敏捷的殺手穿著輕便的鱗甲，盾牌上刻著扭曲的深淵符文。最駭人的是它們的三瓣嘴，說話時露出滿口鋸齒狀的牙，笑聲像用刀刮玻璃。
壓陣的是赤兀親衛隊，清一色的北境妖熊。這些三米高的巨怪披著玄鐵打造的板甲，同樣被淵力加持過，它們每走一步，大地都在震顫。
這些妖都如人一般行走，但體貌外形卻是動物。
獸人能稱之為人，是因為他們怎麼說都是人形，只是保留了部分獸的特徵，
同時可以把靈氣轉化為妖氣，但妖就不一樣了，它們就是獸，不管什麼力量進入它們體內，它們都會轉為妖氣。
就因為這個特質，使得連深淵的賜福都被扭曲成更掙的模樣。
影像結束，羅盤的光芒消失。
「赤兀來，牧月肯定也會來。」程沐堯道：「現在城裡的情況你也了解，我手下各個將軍你也見過，我們要面對兩個妖族軍團，而且沒有援兵。」
陸守道只用一句話便再次表明自己的決心：「老將軍，末將說了，斷岳城若破，我陸守道便第一個死。」
「但我不想做匹夫之勇。」程沐堯道：「陸統領，你的兵呢？」
陸守道湊近，跟程沐堯一番耳語。
風起了，上方仍然黑雲密布。
低語聲淹沒在突然呼嘯而起的狂風中，窗戶被吹得嘩啦作響。
從城主府出來的陸守道沒有急著回山字營，而是站在城頭。
和第一世界何其相似，但這一次，他不再是那個能以一己之力扭轉戰局的鎮國大將軍。沒有系統加持的修為，沒有深不見底的靈力，只剩這具凡人之軀和滿城的殘兵。
守城的土兵如石雕般靜立，沒有人出聲問候。他們凹陷的眼窩裡映著同樣的黑雲，龜裂的嘴唇抿成同樣的直線。
這些沉默的身影與城牆融為一體，仿佛早已成為這座孤城的一部分。
陸守道抬頭，看著黑雲壓城。
「守道守道，你還有事嗎？我想下棋。」系統的聲音響起。
這句話讓陸守道差點破功。
+
...你能不能別跟我說話？」
「來這個世界這麼久，我才跟你說幾句話？」
「最好一句話不說。」
「我想下棋。」
「自己和自己下去。」
於是系統不說話了。
重新恢復到自己的角色中，看著晚霞在黑雲中掙扎，陸守道微微嘆氣，走回山字營。
晚上，小小的房間裡，三人聚在那啃餅。
程不吉抬頭，看著陸守道咬一口就沉思的模樣，小心翼翼問：「陸大哥有心事嗎？」
陸守道回神：「沒事。」
「有我可以幫忙的嗎？」
「沒有。」
「噢，這樣。」
一片沉默，只有小布吉的吧唧聲。
「陸大哥，想看舞嗎？」少女問。
陸守道終於抬頭看她，少女從那雙憂鬱的眼眸中看到了覺悟，是她現在還不了解的覺悟。
「不吉。」他說：「要打仗了，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少女的笑容有些僵硬：「陸大哥這是什麼意思？」
「偷偷把你送出去，我還是能做到的。」
「那明輝哥呢？其他哥哥呢？這城裡的百姓呢？」
「我能管你一個，就不錯了。」
「您送我走我也是死。」程不吉說：「我在這兒也是死，還不如跟您一起死。」
她笑著看他：「跟您一起死，黃泉路上您還能保護我呢，對吧？」
戴著面具的小姑娘，但話不是作假。
和陸守道這個全身心都在偽裝的騙子不同，小姑娘戴面具只是為了保護自己而已。
「我給您跳舞吧。」她又說。
「好。」這次陸守道點頭，點了頭，便不再說要送她走的事。
程不吉笑的更開心了，像是偷到了燈油的小老鼠。她利落地解下面，紅繩在指尖繞出漂亮的弧線。
拿著面具剛起身，她便聽見陸守道的聲音：「再來祈昭錄吧。」
少女身形一僵，那次編的詞她沒記住。
「換一個吧。」程不吉道：「大戰當前，我給陸大哥來一段驅除災邪的吧。」
「祈昭錄不就是驅除災邪的嗎？」
「那不一樣。」
「行吧。」
知道少女的窘境，陸守道也沒再逼迫。
於是房間內，少女再次起舞。
仍然沒有歌聲，沒有伴奏，沒有配合。
忽明忽暗，陸守道看著眼前的美，想到了第一世看的煙花。
那轉瞬而逝的煙花，和現在少女的舞姿一樣美。
煙花漸漸消散，呢喃的話語和少女的舞姿一起停下，陸守道鼓掌。
「好。」
小布吉眨眼看著，仍然啃著自己的餅。
摘下面具，那股禁感消失，她看著被黑暗吞沒半邊身形的陸守道，說道：「陸大哥，我們一定會勝利的。
「當然。」陸守道點頭。
黑雲滾滾，吞噬明月和星辰。
小布吉躺在床上，蜷縮著身子睡著了。
燭火搖曳，陸守道仍坐在那，看著地圖。
程不吉陪在他身邊，漸漸的，眼皮有些沉，
「陸大哥，您還不休息嗎？」
打了個哈欠，她小聲問。
「馬上休息。」
這都第幾個馬上了.....
她低聲喃喃，困得實在有些支撐不住了，身子便下意識靠在陸守道身上。
「這麼困？」
黑暗拉扯著意識，陸守道的聲音都變得模糊。
她含糊的應了一聲，乾脆直接靠在陸守道身上睡著了。
陸守道撇頭看了看她，又看回自己的地圖。
片刻後，他忽地笑了。
「等找機會，要看你和大家一起跳。」
黑雲翻滾的天際傳來陣陣悶雷般的響動，那不是自然的天象，而是妖族大軍行進時踏碎山河的餘震。
妖族最終並未如預期般大舉南下，天意的反撲比想像中更為猛烈。地脈中源源不斷湧出的靈石礦脈，正在無聲地淨化著深淵的污染。那些被妖氣侵蝕的土地，竟奇蹟般地開始煥發生機。與此同時，妖族各部親王為爭奪戰利品的內鬥也愈演愈烈，在嘗到甜頭後，多數部族都萌生了退意。
最終渡江南下的，唯有赤兀親王的軍團。
這位以鐵腕著稱的親王與那些只會諂媚的廢物截然不同。它深譜兵法，明白斷岳城這座扼守南北咽喉的雄關意味著什麼。為此，它不惜讓出三次深淵賜福的機會，才說服了畏戰不前的牧月親王共同出兵。
最終渡江南下的，唯有赤兀親王的軍團。
為遮蔽天日，赤兀特意喚來了棲息在深淵裂縫中的黑霧龍。這種半實體的魔物展開雙翼時，能籠罩方圓百里的天空。在永夜般的黑暗中，妖族得到淵力的加持祝福會更多。
「殺！一個不留！」
赤兀親王的命令伴隨著滾滾妖風傳遍全軍。它們沿途焚燒村莊，將俘虜的人類釘在焦黑的樹幹上。河水被染成暗紅，空氣中瀰漫著血肉焦糊的惡臭。當先鋒部隊抵達斷岳城外圍時，身後的土地已化作一片死域，連最頑強的野草都化為了灰熾。
好不容易到斷岳城了，赤兀親王卻收到了一個讓它氣的跳腳的消息。
牧月親王不來了。
理由也很簡單，妖王在玄京召開盛會，命令各個親王帶著各自的軍團集結。
「蠢貨，腦子有泡的東西。」它在營帳內大罵，也不知道是在罵妖王還是罵牧月親王，「留著斷岳城，讓人類再得天意扶持，哪一天重新渡河打回來嗎？」
旁邊的一個兔子親信提醒它：「親王殿下，妖王的命令我們不能不遵守，畢竟它是和深淵那邊直接聯繫的，我們......
？
「我知道。」
它站在那裡，呼吸帶出狂風，巨熊的臉陰晴不定。
那厚厚的熊掌猛地把旁邊桌子拍裂，赤兀咬牙道：「程沐堯那個老東西之前就跟牧月碰過了，他部隊狀態也不好，我還有機會。」
「可是，大人.....
「沒有什麼可是。」
它一把拽住兔子腦袋，提著它走出營帳，指著那屹立不倒的斷岳城道：「三日，三日之內，我必破此城！」
赤兀還是有信心的。
在此之前，妖族侵吞北方，攻破了號稱天道永駐的玄京，赤兀本人甚至埋伏了孟宇的軍隊，全滅了救援的東路軍。
但它沒有高傲，它知道天意的可怕只要天意還在一日，被天意關注的人族，早晚有一天就能崛起。
現在妖族好不容易得到深淵的扶持，有了這麼個打敗人族的機會，赤兀無論如何都不能放棄。
擊潰人族，擊潰天意。
侵吞南方，便從攻破斷岳城開始。
那時的它站在城下，還不知道自己將要面對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