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那雙眼睛裡有什麼？（二合一）
第113章 那雙眼睛裡有什麼？（二合一）
山字營的士氣比陸守道想像的還要糟糕汪明輝那裡還剩點乾糧，他全給了啞女和程不吉，隨後便帶著葉藏名直奔東門。
「陸統制，山字營全員集合完畢，能動的都在這兒了。」滿臉煙塵的年輕軍官立正行禮，申胃碰撞聲在空曠的校場上格外刺耳。
他身後稀稀拉拉站著百來個士兵，傷勢沒有院裡那些那麼嚴重，但多少也有點掛彩。
拋開院裡那些動不了的傷員不談，此時集合起來的人，就只剩一百多個，活下來的副官就一個，便是眼前敬禮的這個。
「這哪裡是殘了，這根本就是打沒了。」葉藏名在陸守道背後冷聲說：「要不是陸哥你留了後手，山字營還不知道猴年馬月能重建呢。」
「行了，少說幾句。」
看著眼前的副將，年輕人臉上的菸灰遮不住眉骨上的新傷，乾裂的嘴唇還沾著血，但挺直的脊背卻像杆不肯倒下的旗。
陸守道問：「叫什麼名字？」
「高清風。」
「很好，高清風，程老將軍讓我重建山字營，以後我便是山字營的統領，以後你是我的副官，叫我陸統領便是。」
「是，陸統領！」高清風的聲音突然有了生氣，像是死灰里進出的火星。
陸守道又掃視著那一百多人的眼晴，道：「先解散吧。」
在那些人的雙眸中，他看到了很多不同的情緒。
找城防軍要了匹馬，陸守道送葉藏名出城，對他耳語一番，道：「就這樣，
我的命，程老將軍的命，和這滿城百姓的命，都在你身上了。」
「陸大哥放心。」葉藏名勒緊韁繩：「我便是拼了這條命，也會帶著剩下的兵馬回來。」
鞭梢破空的脆響驚起幾隻烏鴉。老馬嘶鳴著揚起前蹄，轉眼便衝出了城門。
陸守道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身影逐漸消失在漫天塵土中，看著夕陽將一騎絕塵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暮色如墨汁般在斷岳城中暈染開來，眾人收拾行裝搬離那座擁擠的宅院。東門校場的營房雖然簡陋，但至少不必再與傷兵擠作一團。
好歲也是統領，高清風辦事利落，特意為陸守道騰出一間單獨的廂房。
「都進來吧。」
陸守道招呼眾人圍坐在新搬來的矮案前。燭火跳動間，他簡明扼要地說明了現狀，從八千統制到百餘殘兵的落差，竟被他三言兩語帶過，仿佛只是在談論明日天氣。
「就是這樣。」他說道：「從今以後，咱們便是山字營的人了。」
啞女啃著懷裡的大餅，程不吉摟著她縮縮脖子，總覺得她倆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俺不懂那些彎彎繞。」黑臉大漢石敢當笑道：「橫豎都是砍妖怪的腦袋，
陸哥指東，俺絕不往西！」
「就是。」瘦高個蕭逐北把槍放在一邊，「陸哥你就放心吧，回頭我再給你練一支騎兵出來。」
就汪明輝沒說話，大家都看他。
北..
都這樣了我還能說什麼。」他冷哼一聲，聲音還是那般好聽，像在唱戲，「山字營就山字營吧，總歸給我口飯吃便是。」
這幾個人里，和陸守道現在所扮演人設最不合的便是汪明輝。
在汪明輝看來，這個心思深沉的統制行事詭，總愛劍走偏鋒，根本擔不起統帥之責。而陸守道每次警見汪明輝那張比女子還精緻的面容，聽他說話時那股子矯揉造作的腔調，就忍不住皺眉，若不是看在這人手握回春妙術的份上，非逼著他把那副做派改了不成。
「敢當，明日去找高清風，挑二十個人，把營里最好的裝備都給這二十個人，你要在短時間內把他們訓練成精銳。」陸守道說：「逐北，剩下的人你來練，就一個任務，把士氣拉起來。」
「是陸哥。」「陸哥你瞧好吧。」
最後，他看向汪明輝。
汪明輝眉毛微皺：「有事要我做就說。」
...清點物資，照顧傷員。」陸守道言簡意，「就這樣，沒了。」
「行，知道了。」
眾人領命離去。
房間裡就剩下啞女和程不吉。
啞女手裡的餅啃完了，還在砸吧著嘴，似是回味，程不吉則挺直了單薄的脊背，衣料摩擦發出輕微的沙沙聲，說道：「陸大哥，要是有我能幫上忙的，你便直接說吧。」
陸守道坐在那，借著燭火看著程不吉的臉。
火光在她臉上投下變幻的陰影，讓那張總是帶笑的面容更添幾分虛幻。與前兩世的主角截然不同，陸念仁的驕傲像出鞘的利劍，花無咎的彆扭如帶刺的梔子，而程不吉......
像披上了一張畫皮。
她嘴角的弧度，眼尾的彎度，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像是精心設計過的表演，
讓人想起那些江湖藝人手中的提線木偶，也是這般看似靈動，實則空洞。
她是另一種的表演家，但和陸守道的表演風格不同，她只在表面上做文章，
而那顆真心則埋藏在最心底，只有她自己知道。
「陸大哥？」
程不吉不安地眨著眼，燭火在那雙眸子裡碎成搖曳的光點，面對陸守道的打量，她本能地縮起肩膀，像是隨時準備承受一擊的流浪貓。
「我還沒有到讓兩個女孩幫忙的程度。」
陸守道開口：「這裡馬上要打仗了，這城不知道能不能守得住，你若想離開，我可以讓我的親信送你去陪都，你在陪都有親人嗎？」
程不吉搖頭，她是純粹的北方人，南方一個認識的人都沒有。
「或者你想去哪裡，留在這兒，會死的。」
被燭火罩住的天命之女抿住嘴唇，在這一瞬間，她的表演有些破功。
「那便死吧。」她輕聲道，下意識去抓啞女的手，「亂世命如草芥，能活到現在，我已經知足了。」
這是真心話，不是偽裝的。
「陸大哥。」
她跪拜在地上：「您救了我和我妹妹的命，那您自然是我和我妹妹的恩人您在這兒，我們便哪也不去。」
「逃難和打仗不是一回事。」陸守道看著她說。
「我知道，在玄京，我已經經歷過了。」
沖天的妖氣，奔逃的人們，血和火在燃燒。
她見證繁華的玄京被火海籠罩，生命凋零，灰濛濛的天卻不發一言。
陸守道點頭：「那你就留在山字營里吧，什麼人都不要找，就跟著汪明輝，
他會照顧你們的。」
「好的，陸大哥。」
她道謝，拉著啞女起身，剛想離去，又聽見那人道：「你叫我一聲陸大哥，
便不能白叫，從今以後你便是我親妹子。」
她愣愣的回頭，看見火光在那人身旁照耀，他的影子和黑暗混雜，分辨不清「記住了嗎？」
「記住了。」
「去吧。」
木門輕輕合上的聲響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陸守道保持著凝視的姿勢，
目光仿佛穿透了那扇斑駁的門板，追隨著遠去的腳步聲。
「守道守道，你能不能先從你扮演的人設中出來一下？」系統聲音突然響起，「不是我要找你下棋玩，是很重要的事。」
陸守道的眼神猛地變了。
從那股捉摸不透，但偶爾透露憂傷的眼神，猛地轉變成沒有任何感情波動，
讓人看了只會覺得是個屑人的眼神。
和程不吉不同，陸守道採用的是最極端的體驗派演繹方式。為了完美呈現每個世界的悲劇美學，他會將自己徹底打碎，重新塑造成劇本需要的模樣嚴格來說，他每次進入世界，都算是不同的人。
「怎麼了？」
「這個世界的天意反抗的很厲害，本來我們被投送過來已經加大了天意的反抗，現在天意的反抗又猛烈了。」
系統道：「我已經得到了那位大人的啟示，幾乎可以確定，混沌的使徒也進入了這個世界。」
天道雖死，天意不絕。
和花無咎那個世界不同，這個世界的天意固執得令人頭疼，殘存的世界意志依然像貞潔烈女般不肯低頭認輸，而且寸土不讓。
天道死了，世界沒有靈氣了，天意便潛藏在地下，不斷供養出靈石，北方淪陷了，它便引導天命之子向南奔逃，還不斷激起她的復北之心。
深淵對妖族的扶持，已經被天意削弱了一半，如今混沌使徒和深淵使徒都降臨這個世界，天意怕是要拿出全部實力來對抗了。
不單單是會有更多靈石產出，它恐怕也會給天命之子很多奇遇。
「但我們的身份還沒有暴露吧？」陸守道問。
「對，沒有。」系統忽然吹捧起來，「還是守道你厲害，早有先見之明，哎呀，我家守道實在是太厲害了。」
「你又看了什麼書？」
「啊，你怎麼知道？」
「夸的不好，比上次還差。」
「行，行吧。」
系統聲音有些低落，但它很快就振作起來：「不管怎麼樣，天意沒有發現我們，雖然不知道混沌使徒在哪，但我們的優勢肯定更大。」
窗外的樹影在風中劇烈搖晃，仿佛在印證系統的話。
雖然混沌使徒已經潛入，但對方連天命之子的衣角都摸不著，而他們卻已經牢牢占據了程不吉身邊的位置。
陸守道望向窗外陰沉的天空，這個世界的天意確實棘手，即便到現在，他都不敢讓系統兌換半點修為，想必混沌使徒那邊也同樣束手束腳。
在這場全員凡人的博弈中，與天命之子的距離就是決勝的關鍵。
「明白了，系統，接下來就..
3
「守道，天命之子回來了！」系統忽地提醒，聲音隱了下去。
木門發出刺耳的嘎吱聲。由於天意壓制，系統的監控範圍被壓縮到極限，程不吉這記回馬槍殺得他們措手不及。
系統隱的倒是快，但是陸守道還沒來得及重新恢復人設。
陸守道抬頭看，門口的程不吉抱著一堆衣物走進來。
這個世界的人設他設置的很複雜，想要沉入人設需要時間，這就是為什麼他不願意跟系統說話。
：....什麼事。」他有些難入戲，尤其是看見啞女從程不吉背後探個腦袋出來。
「陸大哥。」程不吉不好意思笑笑：「明輝哥跟我說，那邊不用我幫忙，但是你這邊沒了他照顧不太行，所以讓我來照顧你。」
車好了，現在不止人設陸守道不喜歡汪明輝，真正的陸守道也不喜歡汪明輝了。
他深深吸氣，試圖找回那個憂鬱將領的狀態，可程不吉那雙過分清澈的眼睛就像照妖鏡，將他拙劣的表演照得無所遁形。
他感覺到少女似乎察覺到了什麼，這可不是好兆頭。
..知道了，你先出去一下。」
「好，我們今晚睡哪？」
「我會安排。」
「好，謝謝陸大哥。」
「出去，把門關上。」
門嘎哎一聲關上。
陸守道深深呼吸，剛提氣，那門又嘎吱一聲打開了。
「陸大哥！」程不吉探個腦袋進來。
又有什麼事？」陸守道覺得自己的笑在抽。
「你想看舞嗎？今晚我給你跳？」
「大戰降臨，我沒心情，你出去，今晚別打擾我。」
「噢。」
她沒走。
可那顆腦袋依然卡在門縫裡。陸守道抬頭時，正對上少女探究的目光。
.還有事嗎？」
「這些衣服，是明輝哥讓我給陸大哥的。」
「隨便找個地方放吧。」
「好。」
似乎是察覺到了不對，少女輕手輕腳走進來，把那些衣服放到房間的角落。
「陸大哥，我幫您收...
「不用。」未等少女說完話，陸守道便打斷了她。
「噢。」
程不吉低著頭，慢慢退出。
陸守道低著頭，燈火在他臉上投射出陰影。
他沒聽到關門聲，少女還是沒走。
「陸大哥，您不舒服嗎？」
他感覺她就站在自己面前。
低頭之間，陸守道終於再次入戲，他苦笑一聲，緩緩抬頭。
程不吉看著那雙原本漆黑如深淵的眸子，此時變得和月亮一般憂鬱。
「我沒有不舒服。」
「只是妹子，我和你一樣，想家了。」
不按常理走，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一心只想帶著兄弟們回家的統領。
遙望北方，永不得返。
這便是陸守道在這個世界的人設。
那麼現在，天命之女啊，告訴我。
你在我的眼裡，看見了什麼？
山字營的士氣比陸守道想像的還要糟糕汪明輝那裡還剩點乾糧，他全給了啞女和程不吉，隨後便帶著葉藏名直奔東門。
「陸統制，山字營全員集合完畢，能動的都在這兒了。」滿臉煙塵的年輕軍官立正行禮，申胃碰撞聲在空曠的校場上格外刺耳。
他身後稀稀拉拉站著百來個士兵，傷勢沒有院裡那些那麼嚴重，但多少也有點掛彩。
拋開院裡那些動不了的傷員不談，此時集合起來的人，就只剩一百多個，活下來的副官就一個，便是眼前敬禮的這個。
「這哪裡是殘了，這根本就是打沒了。」葉藏名在陸守道背後冷聲說：「要不是陸哥你留了後手，山字營還不知道猴年馬月能重建呢。」
「行了，少說幾句。」
看著眼前的副將，年輕人臉上的菸灰遮不住眉骨上的新傷，乾裂的嘴唇還沾著血，但挺直的脊背卻像杆不肯倒下的旗。
陸守道問：「叫什麼名字？」
「高清風。」
「很好，高清風，程老將軍讓我重建山字營，以後我便是山字營的統領，以後你是我的副官，叫我陸統領便是。」
「是，陸統領！」高清風的聲音突然有了生氣，像是死灰里進出的火星。
陸守道又掃視著那一百多人的眼晴，道：「先解散吧。」
在那些人的雙眸中，他看到了很多不同的情緒。
找城防軍要了匹馬，陸守道送葉藏名出城，對他耳語一番，道：「就這樣，
我的命，程老將軍的命，和這滿城百姓的命，都在你身上了。」
「陸大哥放心。」葉藏名勒緊韁繩：「我便是拼了這條命，也會帶著剩下的兵馬回來。」
鞭梢破空的脆響驚起幾隻烏鴉。老馬嘶鳴著揚起前蹄，轉眼便衝出了城門。
陸守道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身影逐漸消失在漫天塵土中，看著夕陽將一騎絕塵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暮色如墨汁般在斷岳城中暈染開來，眾人收拾行裝搬離那座擁擠的宅院。東門校場的營房雖然簡陋，但至少不必再與傷兵擠作一團。
好歲也是統領，高清風辦事利落，特意為陸守道騰出一間單獨的廂房。
「都進來吧。」
陸守道招呼眾人圍坐在新搬來的矮案前。燭火跳動間，他簡明扼要地說明了現狀，從八千統制到百餘殘兵的落差，竟被他三言兩語帶過，仿佛只是在談論明日天氣。
「就是這樣。」他說道：「從今以後，咱們便是山字營的人了。」
啞女啃著懷裡的大餅，程不吉摟著她縮縮脖子，總覺得她倆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俺不懂那些彎彎繞。」黑臉大漢石敢當笑道：「橫豎都是砍妖怪的腦袋，
陸哥指東，俺絕不往西！」
「就是。」瘦高個蕭逐北把槍放在一邊，「陸哥你就放心吧，回頭我再給你練一支騎兵出來。」
就汪明輝沒說話，大家都看他。
北..
都這樣了我還能說什麼。」他冷哼一聲，聲音還是那般好聽，像在唱戲，「山字營就山字營吧，總歸給我口飯吃便是。」
這幾個人里，和陸守道現在所扮演人設最不合的便是汪明輝。
在汪明輝看來，這個心思深沉的統制行事詭，總愛劍走偏鋒，根本擔不起統帥之責。而陸守道每次警見汪明輝那張比女子還精緻的面容，聽他說話時那股子矯揉造作的腔調，就忍不住皺眉，若不是看在這人手握回春妙術的份上，非逼著他把那副做派改了不成。
「敢當，明日去找高清風，挑二十個人，把營里最好的裝備都給這二十個人，你要在短時間內把他們訓練成精銳。」陸守道說：「逐北，剩下的人你來練，就一個任務，把士氣拉起來。」
「是陸哥。」「陸哥你瞧好吧。」
最後，他看向汪明輝。
汪明輝眉毛微皺：「有事要我做就說。」
...清點物資，照顧傷員。」陸守道言簡意，「就這樣，沒了。」
「行，知道了。」
眾人領命離去。
房間裡就剩下啞女和程不吉。
啞女手裡的餅啃完了，還在砸吧著嘴，似是回味，程不吉則挺直了單薄的脊背，衣料摩擦發出輕微的沙沙聲，說道：「陸大哥，要是有我能幫上忙的，你便直接說吧。」
陸守道坐在那，借著燭火看著程不吉的臉。
火光在她臉上投下變幻的陰影，讓那張總是帶笑的面容更添幾分虛幻。與前兩世的主角截然不同，陸念仁的驕傲像出鞘的利劍，花無咎的彆扭如帶刺的梔子，而程不吉......
像披上了一張畫皮。
她嘴角的弧度，眼尾的彎度，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像是精心設計過的表演，
讓人想起那些江湖藝人手中的提線木偶，也是這般看似靈動，實則空洞。
她是另一種的表演家，但和陸守道的表演風格不同，她只在表面上做文章，
而那顆真心則埋藏在最心底，只有她自己知道。
「陸大哥？」
程不吉不安地眨著眼，燭火在那雙眸子裡碎成搖曳的光點，面對陸守道的打量，她本能地縮起肩膀，像是隨時準備承受一擊的流浪貓。
「我還沒有到讓兩個女孩幫忙的程度。」
陸守道開口：「這裡馬上要打仗了，這城不知道能不能守得住，你若想離開，我可以讓我的親信送你去陪都，你在陪都有親人嗎？」
程不吉搖頭，她是純粹的北方人，南方一個認識的人都沒有。
「或者你想去哪裡，留在這兒，會死的。」
被燭火罩住的天命之女抿住嘴唇，在這一瞬間，她的表演有些破功。
「那便死吧。」她輕聲道，下意識去抓啞女的手，「亂世命如草芥，能活到現在，我已經知足了。」
這是真心話，不是偽裝的。
「陸大哥。」
她跪拜在地上：「您救了我和我妹妹的命，那您自然是我和我妹妹的恩人您在這兒，我們便哪也不去。」
「逃難和打仗不是一回事。」陸守道看著她說。
「我知道，在玄京，我已經經歷過了。」
沖天的妖氣，奔逃的人們，血和火在燃燒。
她見證繁華的玄京被火海籠罩，生命凋零，灰濛濛的天卻不發一言。
陸守道點頭：「那你就留在山字營里吧，什麼人都不要找，就跟著汪明輝，
他會照顧你們的。」
「好的，陸大哥。」
她道謝，拉著啞女起身，剛想離去，又聽見那人道：「你叫我一聲陸大哥，
便不能白叫，從今以後你便是我親妹子。」
她愣愣的回頭，看見火光在那人身旁照耀，他的影子和黑暗混雜，分辨不清「記住了嗎？」
「記住了。」
「去吧。」
木門輕輕合上的聲響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陸守道保持著凝視的姿勢，
目光仿佛穿透了那扇斑駁的門板，追隨著遠去的腳步聲。
「守道守道，你能不能先從你扮演的人設中出來一下？」系統聲音突然響起，「不是我要找你下棋玩，是很重要的事。」
陸守道的眼神猛地變了。
從那股捉摸不透，但偶爾透露憂傷的眼神，猛地轉變成沒有任何感情波動，
讓人看了只會覺得是個屑人的眼神。
和程不吉不同，陸守道採用的是最極端的體驗派演繹方式。為了完美呈現每個世界的悲劇美學，他會將自己徹底打碎，重新塑造成劇本需要的模樣嚴格來說，他每次進入世界，都算是不同的人。
「怎麼了？」
「這個世界的天意反抗的很厲害，本來我們被投送過來已經加大了天意的反抗，現在天意的反抗又猛烈了。」
系統道：「我已經得到了那位大人的啟示，幾乎可以確定，混沌的使徒也進入了這個世界。」
天道雖死，天意不絕。
和花無咎那個世界不同，這個世界的天意固執得令人頭疼，殘存的世界意志依然像貞潔烈女般不肯低頭認輸，而且寸土不讓。
天道死了，世界沒有靈氣了，天意便潛藏在地下，不斷供養出靈石，北方淪陷了，它便引導天命之子向南奔逃，還不斷激起她的復北之心。
深淵對妖族的扶持，已經被天意削弱了一半，如今混沌使徒和深淵使徒都降臨這個世界，天意怕是要拿出全部實力來對抗了。
不單單是會有更多靈石產出，它恐怕也會給天命之子很多奇遇。
「但我們的身份還沒有暴露吧？」陸守道問。
「對，沒有。」系統忽然吹捧起來，「還是守道你厲害，早有先見之明，哎呀，我家守道實在是太厲害了。」
「你又看了什麼書？」
「啊，你怎麼知道？」
「夸的不好，比上次還差。」
「行，行吧。」
系統聲音有些低落，但它很快就振作起來：「不管怎麼樣，天意沒有發現我們，雖然不知道混沌使徒在哪，但我們的優勢肯定更大。」
窗外的樹影在風中劇烈搖晃，仿佛在印證系統的話。
雖然混沌使徒已經潛入，但對方連天命之子的衣角都摸不著，而他們卻已經牢牢占據了程不吉身邊的位置。
陸守道望向窗外陰沉的天空，這個世界的天意確實棘手，即便到現在，他都不敢讓系統兌換半點修為，想必混沌使徒那邊也同樣束手束腳。
在這場全員凡人的博弈中，與天命之子的距離就是決勝的關鍵。
「明白了，系統，接下來就..
3
「守道，天命之子回來了！」系統忽地提醒，聲音隱了下去。
木門發出刺耳的嘎吱聲。由於天意壓制，系統的監控範圍被壓縮到極限，程不吉這記回馬槍殺得他們措手不及。
系統隱的倒是快，但是陸守道還沒來得及重新恢復人設。
陸守道抬頭看，門口的程不吉抱著一堆衣物走進來。
這個世界的人設他設置的很複雜，想要沉入人設需要時間，這就是為什麼他不願意跟系統說話。
：....什麼事。」他有些難入戲，尤其是看見啞女從程不吉背後探個腦袋出來。
「陸大哥。」程不吉不好意思笑笑：「明輝哥跟我說，那邊不用我幫忙，但是你這邊沒了他照顧不太行，所以讓我來照顧你。」
車好了，現在不止人設陸守道不喜歡汪明輝，真正的陸守道也不喜歡汪明輝了。
他深深吸氣，試圖找回那個憂鬱將領的狀態，可程不吉那雙過分清澈的眼睛就像照妖鏡，將他拙劣的表演照得無所遁形。
他感覺到少女似乎察覺到了什麼，這可不是好兆頭。
..知道了，你先出去一下。」
「好，我們今晚睡哪？」
「我會安排。」
「好，謝謝陸大哥。」
「出去，把門關上。」
門嘎哎一聲關上。
陸守道深深呼吸，剛提氣，那門又嘎吱一聲打開了。
「陸大哥！」程不吉探個腦袋進來。
又有什麼事？」陸守道覺得自己的笑在抽。
「你想看舞嗎？今晚我給你跳？」
「大戰降臨，我沒心情，你出去，今晚別打擾我。」
「噢。」
她沒走。
可那顆腦袋依然卡在門縫裡。陸守道抬頭時，正對上少女探究的目光。
.還有事嗎？」
「這些衣服，是明輝哥讓我給陸大哥的。」
「隨便找個地方放吧。」
「好。」
似乎是察覺到了不對，少女輕手輕腳走進來，把那些衣服放到房間的角落。
「陸大哥，我幫您收...
「不用。」未等少女說完話，陸守道便打斷了她。
「噢。」
程不吉低著頭，慢慢退出。
陸守道低著頭，燈火在他臉上投射出陰影。
他沒聽到關門聲，少女還是沒走。
「陸大哥，您不舒服嗎？」
他感覺她就站在自己面前。
低頭之間，陸守道終於再次入戲，他苦笑一聲，緩緩抬頭。
程不吉看著那雙原本漆黑如深淵的眸子，此時變得和月亮一般憂鬱。
「我沒有不舒服。」
「只是妹子，我和你一樣，想家了。」
不按常理走，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一心只想帶著兄弟們回家的統領。
遙望北方，永不得返。
這便是陸守道在這個世界的人設。
那麼現在，天命之女啊，告訴我。
你在我的眼裡，看見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