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尾聲(2)元隆帝受傷重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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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隆二十七年。

  從高祖時期起,與大靖維持數十年朝貢關係的瓦剌出現了一位新首領巴特爾汗。

  此人以不到半年時間以武力強勢統一瓦剌各部,併兼並周邊韃靼衰弱部落後開始進犯本朝西北邊境。

  元隆帝派使臣攜詔書前往瓦剌,詰問觀釁,豈料那巴特爾汗猖狂至極。

  竟是將本朝使臣斬殺。

  並揚言今後不再向大靖朝貢,要攻入本朝內部,直取皇帝項上人頭!

  元隆帝大怒。

  二十八年三月,帝率三十萬大軍御駕親征,同年九月一舉殲滅瓦剌主力軍。

  巴特爾汗在親兵的護衛下潰逃,被靖軍半路截殺,元隆帝親斬其頭顱。

  瓦剌各部徹底瓦解,退回草原深處,瓦剌新任首領甘願永久向大靖俯首稱臣。

  冬月初,本朝大軍清掃完戰場。

  共計俘獲瓦剌大將數十名,部眾數萬,鎧甲兵器、牛羊馬匹等輜重無算。

  同月底。

  元隆帝下令班師回朝。

  然凱旋途中,元隆帝因箭瘡發作重感風寒致使心肺受損,一路久病不起。

  太子率數名御醫並錦衣衛晝夜兼程半月有餘,趕赴千里之外迎帝歸宮。

  「行了行了,老子又不是要死了,就是個風寒睡幾覺就好了,你該幹嘛幹嘛去。」

  乾元殿,寢殿臥房內。

  元隆帝披著一件紫貂皮氅衣靠坐在龍榻上,由太子餵著喝了一碗藥。

  太子要給他蓋被子捂嚴實了,被他嫌棄地把手揮開了,還不忘攆人走。

  駱峋雙手放回膝上,沒什麼表情道:「自您染上風寒至今已有兩月有餘。」

  元隆帝:「你想說什麼?」

  八歲的曜哥兒來到榻前拽起被子,把皇祖父裹得只剩一個腦袋露在外面。

  「父王是想您說睡幾覺就好了,可您從染上風寒到現在都睡了七十覺了還沒好,您還是別逞能了吧。」

  曜哥兒穿著一身寶藍繡麒麟的小袍子,胸前戴著一塊金鑲玉的長命鎖。

  腰間一條金鑲寶帶,其下繫著兩塊寶相花樣式的玉佩並一個小小香囊。

  剛過了八歲生辰不到一個月的曜哥兒,已經不再是小時候那般圓滾滾胖嘟嘟的肉糰子模樣了。

  小傢伙抽條了不少,身形隨了他老子,愛讀書又愛習武也隨了他老子。

  使得他既有文人的風雅氣質,又有武將的意氣豪邁,配上那張精緻的小臉兒,已然有了幾分小少年的模樣。

  就是頭上兩個圓圓的髮髻暴露了他的年紀,性子也跟小時候沒多大變化。

  人前和他爹一樣,沉默寡言惜字如金,然一到私下就免不了嘚吧嘚吧。

  元隆帝看看孫子,再看看兒子。

  問:「你是這個意思?」

  駱峋冷眼瞥兒子。

  頗有種「就你話多」的意思。

  「您問父王做什麼。」

  曜哥兒沖他爹眨眨眼,煞有其事道。

  「父王多敬重您您又不是不知道,肯定不是那個意思嘛,是孫兒不想您凍著,再說父王也是想關心您啊。

  您生病,父王比誰都著急,您看父王是不是瘦了?您瞧父王的臉只有二指寬了,都是擔心您給擔心的。」

  說著,他還拿他的手指比劃了兩下。

  元隆帝聽不下去了,覺得肉麻。

  駱峋也聽不下去了。

  按下小話癆的手,淡聲說:「您歇,兒子送曜哥兒回去,晚些時候再來。」

  「你別來了。」

  元隆帝掀開被子扯了大氅往下挪。

  「朕好多了,用不著你夜夜守在跟前,再說不是還有郝善仁?你只管回你的東宮,也免得曜哥兒他娘擔心。」

  郝善仁就是早先檻兒受封良娣與太子妃時,負責傳旨的郝太監。

  元隆帝今年六十有六,全仕財比他還大五歲,前年就被元隆帝安排去榮養了。

  郝善仁接了他的班。


  不過全仕財是元隆帝的大伴,關係跟太子和海順一樣,打小的情分。

  一聽元隆帝受了傷又病了,全仕財擔心得連夜進宮,非要在跟前伺候。

  元隆帝懶得和他拗,但也沒讓他伺候,就是暫時准許他留在乾元殿。

  只到底年紀大了,熬不動了。

  全仕財剛剛才被小太監攙下去。

  駱峋想說什麼,被元隆帝擺手打斷了。

  這時,外間傳來動靜。

  祖孫三代看過去,卻是裴皇后來了。

  裴皇后今年也六十三了。

  相較於檻兒剛入東宮那會兒,她眼角的細紋多了幾條,兩鬢亦添了些許銀絲。

  不過比起連著病了兩個月的元隆帝,裴皇后倒是一如既往的精神氣十足。

  「母后。」

  「皇祖母。」

  駱峋起身,曜哥兒迎過去。

  裴皇后笑著揉揉孫子的腦袋瓜,來到龍榻前,在兒子剛剛坐的位置落座。

  「晞哥兒瑭姐兒在外面呢,想進來看您來著,我給阻了,也省得過了病氣。」

  說完,她看向太子。

  「你爺倆回吧,太子都一個多月沒回東宮睡過覺了,知道你孝順,但太子妃和晞哥兒瑭姐兒你也別忘了顧。

  你父皇病了,政務只能你跟內閣處理,像這麼天天熬著,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你也別讓太子妃擔心你。」

  駱峋:「是。」

  「皇祖父,那孫兒先回去了,明天下學了再來陪您,您要好好吃藥用膳哦。」

  「知道了知道了。」

  一大一小走了,元隆帝有些忍俊不禁,「也不知像了誰,小小年紀操不完的心。」

  「太子為去接您路上馬跑死了好幾匹,回來了又夜夜在您跟前守著,您說隨了誰?」裴皇后看著他,挑眉道。

  元隆帝噎了噎。

  旋即笑了一聲,「是,還得謝謝皇后娘娘給我生了個這麼好的兒子。」

  「可別。」

  裴皇后接過郝善仁呈來的安神茶喝了兩口又放下,輕哼了聲說道。

  「陛下的兒女可不是只有太子,好兒子也不止太子一個,我可當不起陛下這樣的夸,要夸,您就一塊兒夸。」

  元隆帝:「……」

  元隆帝往榻里側挪了挪,又拍拍榻沿。

  「上來。」

  裴皇后故意道:「您的龍床讓我上,傳出去還不知別人怎麼說呢。」

  「又不是沒睡過,御醫說我這病要痊癒了,傳不了人,若不然我還不讓你上來呢,趕緊著,別等著涼了。」

  元隆帝已經掀開了被子,催道。

  裴皇后看了眼旁邊的宮人,沒好氣瞋了他一眼,心道這個老不休。

  不過人倒是站了起來。

  碧熒、碧煙忍著笑替娘娘寬衣脫鞋。

  等裴皇后上了榻。

  郝善仁便很有眼力見兒的和碧熒、碧煙領著宮人退到外間守著去了。

  元隆帝握住裴皇后的手,拍了拍,頗有些感慨道:「這些年辛苦你了。」

  裴皇后:「無緣無故陛下說這做什麼?」

  「也不是無緣無故。」

  元隆帝望著帳頂嘆了口氣,道。

  「我是看到太子想到了自己,在對待女人方面,我是真跟他比不得。

  以前呢也沒想太多,從小接受的教養便是如此,覺得皇家男人就該有很多女人,橫豎兒女再多也養得起。」

  「那時候也年輕,一心想著謀劃大事,什麼情情愛愛完全沒那種意識,去後院也權當放鬆解乏。

  可也不知是年紀大了,還是受了太子一家子的影響,現在回過頭來想才發現自己以前有多對不住你……」

  說著,他看向旁邊的人。

  「玄徽,對不住,也謝謝你。」

  裴皇后拭了拭眼角,「瞧您說的,都多少年的事了,這不成心讓我難受嘛。」


  「好好好,我不說了。」

  元隆帝笑著。

  隨即側身從枕頭下摸出一方明黃色的帕子給她擦眼淚,又將人抱住。

  「太子也不小了,三十而立,等天氣暖和了我打算搬去西苑,把地方給他騰出來,到時候你陪我一起去?」

  裴皇后對他的前半截子話倒是未置一詞,畢竟太子也確實不小了。

  三十,也差不多了。

  再者說這種事若是推拒,反而顯得矯情。

  就是最後一句話。

  裴皇后笑著接道:「光我一個人陪您去可不行,後宮的妃嬪不得安置好?

  賢德淑良四妃,其他有過生養的妃嬪,怎麼著也得帶去吧?如今大家也不比年輕的時候,聚一起也算有個伴。」

  元隆帝笑。

  「帶,都帶,都聽你的。」

  .

  「父王。」

  「爹爹!」

  這廂,駱峋剛走出乾元殿寢殿,從偏殿方向便傳來兩道腔調不同的童聲。

  駱峋駐足側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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