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尾聲(1)「駱峋心悅吾妻檻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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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旨到!」

  「太子良娣宋氏接旨——」

  女眷席這邊同樣午宴過半,上首處的裴皇后正與下面某個老王妃說著話。

  檻兒則想著曜哥兒在奉天殿的情況,旁邊的信王妃也正和榮王妃說話。

  殿中間有伶人正在彈奏。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道高喊。

  扭頭一看。

  竟是御前的郝副總管。

  除了裴皇后,包括檻兒在內的眾人皆一怔,旋即跟著裴皇后齊齊站起身。

  檻兒則疾步行至門口跪下。

  除了裴皇后,其餘人也一律跪聽聖旨。

  郝太監向裴皇后見了禮,隨即從小太監捧著的托盤裡雙手拿起聖旨。

  展開。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聞正位乎內,所以成天地之道,茲有太子良娣宋氏,自入儲闈,虔恭中饋,恪勤婦道。

  屢有令譽,朕實深嘉之。」

  「其明孝知禮,侍奉皇后,朝夕問安,寒暑不輟,其誠孝之心婉順之態,深慰中宮,宮闈之內堪稱典範。

  其二賢明輔弼,昔年薦醫愈朕體,功於社稷,又隨太子巡漕運河工,親撫百姓,此誠佐君恤民之實跡。」

  「其三延嗣有功,誕育皇太孫及龍鳳祥瑞雙胎,胤嗣繁昌,丕昭瑞應。

  今儲妃之位空虛,中饋不可無主,朕稔知宋氏淑德,皇后亦屢稱其賢。

  茲特頒明詔,冊封太子良娣宋氏為太子正妃,賜金印寶冊,掌東宮之事。」

  「欽此——」

  殿中一片鴉雀無聲。

  郝太監揚起笑,「太子妃,請接旨。」

  旁人是何心思且不提,檻兒強忍著內心的不平靜鄭重恭敬地叩了一首。

  「兒臣妾宋氏接旨,叩謝主隆恩!」

  按說太子與她漏了口風,又過了這麼兩個月,檻兒早該做好心理準備了。

  然真到了這個時候。

  她發現自己根本冷靜不了,甚至於接聖旨的雙手也在控制不住地輕顫。

  以信王妃為首的一眾王妃、公主們,以及以德妃為首的一眾後宮妃嬪看著那明晃晃的聖旨到了檻兒手裡。

  又聽郝太監說大公子已被立為皇太孫。

  眾人心裡的那個複雜啊。

  壓根兒控制不住不從眼睛裡滲出來。

  咱就是說這人的命啊。

  誰能想到呢。

  第一次見面時跟她們話都說不上的人,居然就這麼一路成了太子妃!

  等將來太子坐上那個位置,在場的除了裴皇后,都要對其行三跪九叩大禮。

  這還真是……

  宣王妃帶頭笑著朝檻兒行禮道喜,榮王妃、慎王妃、簡王妃跟著一起。

  其他人再是唏噓、感慨、羨慕、嫉妒或是不甘,也不得不先把禮做足了。

  檻兒叫了起也道了謝。

  轉身看向裴皇后,「娘娘……」

  說著,她將聖旨放回由跳珠捧著的托盤裡,很認真地向裴皇后行了一禮。

  裴皇后受了。

  而後在檻兒起身後握住她的手拍了拍,笑道:「好孩子,這是你應得的。」

  檻兒看著眼前年近花甲的裴皇后,腦海里浮現出了上輩子為其哭靈時所看到的,刻著其名字的牌位與棺木。

  前世她們不曾有過交集。

  這輩子此前她們雖稱不上婆媳關係,可她們卻也有了前世沒有的情分。

  真好。

  檻兒笑著,眼裡隱隱有淚光浮現。

  對於陛下立宋良娣為太子妃一事,朝臣們似乎並不意外,也沒幾個反駁的聲音。

  反駁什麼呢?

  聖旨上不都把宋良娣的品行和功績什麼的,寫得一清二楚了嗎?

  再說皇太孫都封了。

  皇太孫的生母在品行端正,又有功於社稷的情況下,還能不往上正一正?


  要說宋良娣以前可能還有個出身方面的短板,可人家那不是找到家人了?

  童養媳的事也澄清了。

  甚至有個十八歲就成了探花郎,如今在翰林院混得風生水起的表哥。

  陛下與皇后娘娘對其讚賞有加,太子對其寵愛有加,皇太孫對其敬愛有加。

  所以還有啥可說的呢。

  就這樣吧。

  冊立太子妃屬國之重事,皇帝昭告天下後相關的典禮與儀式也必不可少。

  檻兒的冊封典禮全權交由禮部負責,欽天監看了幾個吉日請太子挑。

  駱峋挑了最近的一個。

  四個月後,十一月十五。

  在此前一個月是曜哥兒的冊封典禮。

  兩位主子的日子一定下來,闔宮上下及禮部、戶部等衙署便忙碌了起來。

  廢太子妃用過的金冊寶印已經廢了,新立的太子妃必須製備新的金冊寶印,如此方能彰顯其正統地位。

  也是有萬象更新的寓意在。

  翟衣、禮冠、禮鞋什麼的,也都要新制。

  永煦院這四個月常有宮人進出,比過年還忙,其中又以瑛姑姑他們最甚。

  不過他們要做的事倒是沒那麼多,主要是她們心忙,激動的,興奮的!

  早先事情沒定下來,他們不得不穩住。

  如今事兒定了,他們到底忍不住了,做什麼都是一副紅光滿面的笑模樣。

  主子成了太子妃,小主子成了皇太孫。

  忍不住,根本忍不住!

  知道他們有分寸,檻兒也就任由他們去了。

  對了。

  曜哥兒搬出永煦院了。

  儘管他想和娘多住一年,眼下小傢伙也還沒滿五歲,可如今他是皇太孫了。

  在禮法上也該另居了。

  曜哥兒為此傷心了好一陣,一向沒怎麼哭過的他,硬是抱著檻兒哭了大半天。

  娘親為他難過傷心了一輩子,這輩子他才跟娘親在一塊兒四年就要分開。

  雖只是不住在一個院子了,什麼時候想見就能見著,可曜哥兒就是傷心。

  最後還是他的哭聲把晞哥兒瑭姐兒也逗哭了,倆小傢伙差點把房頂掀了。

  曜哥兒才不得不止住哭。

  檻兒看在眼裡又好笑又心疼,哄他說跟太子說說,看能不能晚點搬。

  曜哥兒又不幹了。

  說他現今是儲副,該有儲副的魄力與氣度,也不知他是從哪兒聽的這些。

  總歸最後遷出了永煦院,新居在元淳宮東側,離元淳宮不遠的端本堂。

  說起來,曜哥兒還有一件事很介懷。

  那便是上輩子他英年早逝,父皇立了晞哥兒為太子,晞哥兒後來成了順平帝。

  這輩子晞哥兒還沒長大,他就成了皇太孫,晞哥兒將來就當不成皇帝了。

  曜哥兒覺得自己搶了弟弟的位置。

  可為時已晚。

  曜哥兒能做的,就是將來加倍對弟弟好,讓弟弟無憂無慮地長大!

  當然,也要對妹妹加倍好。

  上輩子是弟弟妹妹代他在父皇和娘跟前盡孝,這輩子有他這個哥哥頂著!

  因著哥哥與娘親的冊封典禮,十月十三,晞哥兒瑭姐兒的抓周宴便沒大辦。

  只在東宮設了場家宴。

  十月十五,曜哥兒的冊封典禮。

  過了之後眾人又馬不停蹄地為太子妃的冊封做各種最後的籌備與查驗。

  到了十一月十五這日。

  檻兒不到寅時起來收拾,光是焚香沐浴,穿戴冠服就耗費了一個半時辰。

  好不容易收拾罷,跳珠幾人的反應比早先檻兒穿良娣冠服時大多了。

  就差把檻兒夸上天了!

  檻兒穿過皇后的禮服,穿太子妃禮服還是頭一次,便也對著鏡子多看了幾眼。

  深青色翟衣,衣身織一百三十八隻五彩翟鳥排列成行,袖子及衣襟邊緣皆以金線織著小輪花,衣長曳地。


  腰間是同樣繡了翟鳥的青色蔽膝,另有玉革帶、大帶,腰側則是由玉璜、玉琚、沖牙等物件組成的小綬。

  行走時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此物的作用在於提醒穿戴者步履沉穩端莊。

  腳下則為青羅襪和雙層白粉底兒的禮鞋,上層青緞,鞋頭鑲嵌著珍珠。

  與皇后的九龍四鳳冠不同,太子妃冠是九翬四鳳冠,翬在禮制中僅次於龍。

  冠體上九隻翬鳥,四隻金鳳,左右三扇裝飾著點翠、珠花、瓔珞的博鬢。

  好看是好看,也很有威勢。

  就是跟九龍四鳳冠一樣,沉甸甸的,很是考驗戴冠者的定力與體力。

  臨到吉時。

  檻兒手持著象徵著五穀豐登的玉穀圭,在眾人的簇擁下前往仁安殿。

  仁安殿前早設好了儀仗與樂隊,殿內北面的正中央設有御座寶案。

  隨著檻兒的到來,仁安殿前的小廣場上響起莊嚴肅穆的鐘鼓號角之聲。

  太子一身玄色袞服,頭戴九旒冕,身姿挺拔地立在門前漢白玉台階之上。

  檻兒緩緩朝他走去。

  駱峋看著她,在她臨到台階時邁步走下幾層階梯,朝她伸出了手。

  他的手掌寬大而修長,手指勁瘦骨節分明,手背肌骨明顯,筋絡微微凸起。

  每一根手指的線條都似雕刻而成,透著一股凌厲,與他的氣勢極為相符。

  曾經檻兒怕他。

  怕他的眼,怕他的聲音,怕他身上的每一處,他觸碰她一下她都忍不住哆嗦。

  然而如今。

  她望進他深邃的眸底,習慣地將手搭了上去。

  駱峋輕輕握住。

  時間掐得剛剛好。

  被元隆帝任命為「正使」、「副使」,前來送儲妃金冊寶印的內閣大學士章懷逐,禮部尚書韓循抵達仁安殿。

  此二人表皇帝權威,駱峋攜檻兒以禮迎接其入殿。

  章懷逐、韓循分別將金冊寶印置於御座的寶案前,遂由章懷逐宣讀冊文。

  宣讀結束,檻兒在女官的引導下朝御座行三跪九拜之禮,再恭敬上前。

  接受金冊、寶印。

  御座下方左右兩側各設有一座,左側為太子座,右側為太子妃座。

  檻兒接受完冊寶,便與太子分左右而坐。

  旋即,東宮屬官、女官、太監,按品級依次入殿,向太子和太子妃見禮。

  至此,檻兒在東宮的冊封禮完成。

  之後又換上一套更為莊重的禮服隨太子前往太廟,拜謁皇家列祖列宗。

  最後則是宴會。

  檻兒以太子妃的身份,正式參拜帝後,隨後也正式接受了外命婦的道賀。

  整整一天下來,檻兒身體很累。

  可她的精神卻很好。

  嘉榮堂在推了重建,檻兒半個月前搬進了其東側的貞禧堂,不出意外在太子登基之前她會一直住在這兒。

  今日的貞禧堂一片紅。

  四週遊廊、廊檐下掛滿了繡著各種吉祥寓意圖案的紅燈籠、宮燈,院中樹上、灌木之中則系滿了紅綢彩緞。

  周圍的門窗、廊柱上則處處張貼有大紅剪紙,儼然一派新婚喜氣之態。

  是夜。

  臥房之中。

  紫檀嵌金絲楠木雕靈芝如意雲紋的案几上,擺放著一對精緻碩大的龍鳳花燭。

  嘩啦的斟酒聲停下。

  駱峋放下酒壺,執起酒杯。

  檻兒同他對視片刻,微抿著唇淺淺一笑。

  待她端起酒杯。

  男人執杯的那隻手伸了過來。

  檻兒配合地伸手,兩人我看著你,你看著我,同時飲下了這杯合卺酒。

  檻兒剛放下酒杯,駱峋便將她打橫抱了起來,薄唇也朝她的唇覆了上來。

  明明不是第一次。

  他卻似是一刻也等不及。


  檻兒緊摟著他,指尖順著他的後頸一路摸到他的喉結、肩膀、胸膛、腰腹。

  他急,她似乎也迫不及待。

  情到濃時,那張嬌嫩靡艷的紅唇里不住地喚著他,「殿下、殿下……」

  駱峋吻著她,又翻身將其抱起,在她耳畔吮吻著低語:「孤的表字叫甚?」

  「執、執牧,執牧……」

  駱峋低笑。

  在她快要潰敗之時將她重新放回榻上,細細密密的吻一路往上。

  最終落在她耳邊。

  「吾妻檻兒,孤心悅你。」

  「駱峋心悅宋檻兒……」

  檻兒聽見了。

  眼淚順著她的眼角滑落,又被他吻了去。

  案几上的龍鳳花燭靜靜燃燒。

  人未歇,夜將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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