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宋檻兒,我是被你害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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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檻兒前世經歷過殃及人命的事,且身居高位多年,自然不至於因著見了誰的屍身便被嚇得魂不守舍。

  然而現今檻兒雖與這具身子融合了,但有些潛意識裡的本能一時半會兒卻是仍舊非人力所能控制。

  所以檻兒睡著後做夢了。

  夢裡一開始完全還原了夜裡她和太子聽了海順的稟報,前後腳領著人出了永煦院往嘉榮堂走的場景。

  不同的是。

  夢裡的這一路月亮被雲將遮未遮,狂風吹得樹枝劇烈晃動,落葉亂飛。

  一陣陣風嚎宛如一道道悽厲慘叫,周遭之景皆透著一派陰森詭異之感。

  饒是檻兒知道自己在做夢,也被眼前的場景驚住了,心下意識提到了嗓子眼兒。

  她想和銀竹、跳珠說話來壯膽,亦或者和太子走近些,挽住他的胳膊啥的。

  但念頭剛起,檻兒反應過來!

  自己這做的明顯是相當恐怖的夢,那麼她周圍的人包括太子在內,必然都和現實中的他們不一樣了。

  肯定都沾染了某些嚇人的東西。

  譬如她若現在去抓銀竹的手,沒準兒會抓一手的滑膩冰冷,等她扭頭看過去。

  銀竹的臉肯定極其駭人!

  她若和跳珠說話。

  沒準兒耳邊會突然被人吹一口冷氣,跟著響起陰森的人聲對她說:「主子您看,奴婢可是您要找的跳珠……」

  又譬如她現在喊一聲前面的太子。

  太子可能會突然停下來,等她走近時再猛地轉過身,露出一張眼珠子亂滾舌頭亂甩,張著血盆大口的的臉!

  檻兒邊在夢裡走著邊想像了一下這些場景,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她不禁屏住呼吸,手習慣性要護住肚子。

  哪知剛抬手。

  腦海里就又有了想像,會不會她的手剛放到肚子上孩子就會破肚而出?

  亦或是出來的不是孩子……

  檻兒僵住手。

  最終決定靜觀其變。

  其實如果可以她更想現在立馬即刻當下就醒,可惜試了幾次都不行。

  沒辦法。

  就這麼到了嘉榮堂門口。

  黑霧瀰漫,鬼哭神嚎,陰風慘慘,投射在牆上的樹影似鬼影幢幢。

  門前的宮女太監皆面色青綠,雙目或死氣沉沉、或空洞陰森、或詭異含笑。

  都直勾勾地盯著檻兒。

  檻兒就覺得害怕這種情緒其實跟多大年紀,久居高位什麼的沒多大關係。

  就眼前這種情形,在明知自己不能脫身的前提下試問誰不會怕?

  反正她怕。

  檻兒的心跳得厲害,她儘量穩住心神,跟著前面的假太子步入嘉榮堂。

  行到通往正房的石板路,兩側及四周廊檐下的情形和今晚的如出一轍。

  一片死寂。

  檻兒也在同樣的位置看到了那具蓋著白布的屍身,一隻手露在外面。

  檻兒呼吸急促正要閉眼。

  就見那隻手竟是猛地一動!

  緊跟著白布似是被風吹開,死了的小忠子一身麻布中衣直挺挺地立起來。

  隨即只聽得他的脖子「咔嚓」一聲,竟是扭頭直直地朝檻兒看了過來!

  「啊!」

  檻兒反射性驚呼出聲。

  旋即環視周遭,發現太子和銀竹他們不知何時離了她數丈之遠,俱都青白面色雙目詭異地注視著她。

  鄭氏、曹良媛、金承徽以及秦昭訓站在太子身邊,皮笑肉不笑地看著她。

  偌大的庭院中間,眨眼間竟只剩了她和死了的小忠子……不,還有一人。

  彩雲。

  雙腳離地,披頭散髮的彩雲。

  檻兒按住心口,一遍遍默念:這是夢、這是夢,夢裡的一切都是假的……

  刷!

  刷!

  卻是小忠子、彩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閃身,兩張臉陡然湊到近前。


  幾乎和檻兒臉貼臉!

  檻兒連連後退險些摔倒。

  豈料二人緊追不捨。

  小忠子惡狠狠道:「宋昭訓,宋昭訓……我是被你害死的,被你害死的!」

  「你賠我一條命來,賠我一條命來!」

  彩雲拖著舌頭,雙目滲出血淚:「檻兒,檻兒……我們不都是做奴才的嗎?

  我們因為你死了,你都不傷心難過嗎?你好狠的心,做了主子就忘了本。

  要不是你,我們怎麼會死,你害我們害得好苦,檻兒,檻兒……我不能呼吸了,我不想死,你來陪我吧……」

  「來陪我——」

  「主子!主子醒醒,醒醒!」

  說時遲那時快。

  眼見彩雲面容扭曲地伸手撲來,檻兒陡然一驚,耳邊響起瑛姑姑的聲音。

  檻兒一個哆嗦驟然睜開眼。

  瑛姑姑見狀面上一喜。

  緊握住檻兒的手一面拿帕子擦著她臉上的汗,一面不住地輕哄著。

  「沒事了,沒事了,醒了就沒事了。」

  旁邊的寒酥、跳珠和周嬤嬤也都面露擔憂,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安撫的話。

  檻兒心有餘悸地喘著氣,臉跟脖子全是汗,暫時顧不上同她們說話。

  等終於緩過來,她坐起來。

  「什麼時辰了?」

  寒酥:「快午時了。」

  檻兒墊著靠枕靠坐到床頭。

  頗有種劫後餘生之感地虛虛問:「我做了多長時間的夢,你們可清楚?」

  寒酥道:「您攏共睡了兩個半時辰,兩個時辰之後您的臉色就不好了,一直冒冷汗怎麼叫都不醒。」

  半夜霜雲來報消息時,院子裡值夜的是小福子和小滿子,屋裡是跳珠在守。

  所以起初檻兒和太子剛走的時候,歇在耳房的瑛姑姑、周嬤嬤和後罩房的寒酥並不清楚發生了什麼。

  之後小福子提了一嘴霜雲跟海順說的話,他們才知竟出了這樣的事。

  但那時嘉榮堂嚴禁宮人在外打探,後面又圍了一圈東宮侍衛,加上到後院來搜人的那批人也閉口不言。

  致使小福子沒能打聽出嘉榮堂裡面究竟什麼情況,只知道事情鬧得很大。

  瑛姑姑等人就擔心得厲害。

  還是檻兒睡著了,他們才從跳珠和銀竹口中弄清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周嬤嬤幾人替檻兒憤憤不平的同時也心有餘悸,慶幸自家昭訓有手段。

  若不然他們也要跟著……

  而瑛姑姑作為看著檻兒長大的人,除了憤怒和後怕,自是還有心疼。

  當然這心疼除了有對檻兒昨晚所遭遇的事,還應在幾年前的一樁舊事上。

  且兩件事還很相似。

  瑛姑姑的眼眶不免就泛起酸來。

  不過當著周嬤嬤她們的面,她沒表露什麼,也不想舊事重提惹檻兒難受。

  「來,您先潤潤嗓。」將床頭小几上的一碗溫水遞到檻兒跟前,瑛姑姑道。

  「喜雨她們去膳房提膳了,您早上沒用膳定是餓了,稍後多用些壓壓驚。」

  檻兒漱漱口,又喝了大半碗水。

  人總算有了精神。

  「那夢太真實了,跟夜裡我和殿下去嘉榮堂一路見到的情形一模一樣,之後就夢到他們找我索命……」

  「呸呸呸!」

  才說到這兒,瑛姑姑扭頭朝床圍外呸了好幾口,嘴裡不忘念念有詞。

  「姜太公在此,百無禁忌,姜太公在此,百無禁忌!諸邪退散,諸邪退散!」

  周嬤嬤、寒酥和跳珠也念了好幾遍,念完都看向檻兒,意思再明顯不過。

  檻兒噎了噎。

  也知道她們為她好,於是跟著念了幾遍。

  念完便沒再提此事了。

  不過認真說來,這個夢做得很適時。

  當時那種情況的確駭人。


  連著兩個人的屍身,跳珠平時那麼膽大的人後半夜補覺都做了噩夢。

  檻兒比她小又有著身子,後怕是常理,真睡得好才會叫人匪夷所思。

  午膳過後。

  小福子向檻兒稟了外頭的情況,說太子妃連夜把沁芳居的宮人給減了。

  削減後的宮人除了弄墨全換了,換下來的宮人去了哪暫時不得而知。

  秦昭訓從香葉軒搬出來了。

  搬到了東六院的蕙風苑。

  香葉軒則被封禁了,宮人也都被調走了,只正房和院門口有四個看守的。

  都是典璽局的人。

  另外今天上午太子妃在整頓嘉榮堂,據說剔了不少人到東宮後院去了,有的挨了板子給送去了內仆局。

  明面上是為了防止嘉榮堂再有類似方宏、芳蓮和翠萍那樣,為利背主、禍亂宮闈的人而進行的一次整頓。

  實則是在肅清曹良媛的人。

  檻兒想,鄭氏尤為注重自身賢名,且歷來自詡一切盡在她掌握之中。

  這次怕是被氣得不輕。

  事實的確如此。

  鄭明芷一宿沒睡,除了整頓院裡的人,也是委實惱怒得根本沒有睡意。

  不僅僅是惱曹良媛和那些宮人,還有金承徽和檻兒她都給惱上了。

  惱金承徽蠢,有心做壞事沒本事善後。

  惱檻兒是個招禍精。

  說東宮後院沒檻兒的時候不知多平靜祥和,她一來就各種惹是生非,連累她這個當家主母名聲受損。

  她壓根兒懶得去想檻兒從始至終沒招惹任何人,是別人先容不下檻兒。

  「主子,咱先前計劃的那事怕是暫時做不了了,」內室里龐嬤嬤小聲道。

  這先前計劃的事。

  指的便是鄭明芷打算將她娘拿給她的那藥,用到太子身上的這事。

  鄭明芷之所以至今沒動作,一是她慎重,二也是想讓人先跳出來探探路。

  哪知事情會是這麼個走向。

  鄭明芷冷笑:「以往我只當她是個不安分的浪蹄子,如今看倒是小瞧了她。」

  這個她不言而喻。

  龐嬤嬤:「能在宮裡做繡娘的沒點兒能耐還真不行,也是咱忘了這茬。」

  鄭明芷繼續冷嗤。

  嗤完,她眼神陰沉沉。

  「那就走一步看一步,總能找到機會……」

  傍晚,元淳宮。

  駱峋下值回來照舊先沐浴收拾,之後來到書房,海順緊跟其後關好門。

  「主子,方宏都招了。」

  駱峋:「先說人怎麼死的。」

  海順知道自家主子在說那個叫小忠子的淨軍太監,不由放輕了聲音。

  「說是自盡。」

  「二十兩銀子買他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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