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太子犯病,「殿下息怒!殿下息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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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龐嬤嬤怎麼也沒想到,主子竟是一點風聲都沒跟她透就跟太子說起了這事。

  若早知道她要同太子說這事,龐嬤嬤就是拼了這條老命也要把人攔住!

  可惜這世上沒有什麼早知道。

  屋裡靜得嚇人,落針可聞。

  稍頃,男人低冷的聲音響起。

  「辱沒名聲,辱沒孤何名聲?」

  鄭明芷沒覺得自己說得有什麼不對。

  見他目光平靜,神態瞧著和平時一般無二,她便仍舊笑得大方得體。

  「自然是辱沒您的賢名。」

  「妾知道殿下行事自有章法,可常言道人嘴兩張皮,翻來覆去都是理。

  知道的,自然知曉您行事公允,宅心仁厚,待一個低賤的奴才也這般寬厚。

  但不知道的,還當您真對她這般上心呢,那不是擱您身上扔泥點子嗎?

  殿下英明神武,何苦為著一個奴才平白惹人揣測,讓外頭那起子人嚼舌根。」

  她說得有鼻子有眼。

  然而龐嬤嬤聽完冷汗直流,旁邊的霜雲霜月更是白著臉幾乎站不住腳。

  主子糊塗啊!

  殿下為儲多年,難道不比她們這些門外漢清楚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嗎?!

  主子就算再不喜那賤蹄子,也不該一上來就指手畫腳,教堂堂的儲君做事啊!

  這不是沒事找事嗎!

  駱峋沉吟:「嗯,言之有理。」

  鄭明芷以為他這是把自己的話聽進去了,心裡滿意,臉上的喜意更甚。

  「那……」

  「所以,後宮不該有宮婢出身的妃嬪,寵幸,賜賞於她們便是不賢,你是這個意思?」

  鄭明芷一怔。

  旋即終於笑不出來了,

  連連搖頭解釋:「不,不是的,妾身沒有指摘父皇的意思,妾身是……」

  「你沒有指摘父皇,你是在指摘孤!」

  駱峋站起來。

  高大的身軀擋住了身側大半的光。

  對面跳躍的燭光落在那張冷峻的臉上,襯著那雙無悲無喜的眸子仿佛隆冬時節的夜,透著森森寒意。

  鄭明芷被男人的影子遮擋。

  想開口說什麼,聲音卻像似被掐住了脖子的雞,卡在了嗓子眼兒里。

  撲通!撲通!

  龐嬤嬤等人重重跪地。

  院子裡的人眨眼間也跪倒了一片。

  駱峋看著鄭明芷。

  看著這個他明媒正娶,曾經打定主意要同她相敬如賓過一生的女人,向來古井不波的眼底閃過一抹嫌惡。

  「孤給了人位份,讓她侍寢,給她賜了賞,如今你張口低賤閉口奴才。

  孤問你,你究竟是看不起她,還是看不起孤?還是你當真以為孤不知道你背著孤做了什麼,說了什麼?!」

  雍容如太子。

  即便是動怒也保持他端方的儀態。

  可他周身的氣勢卻如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又似一座巍峨巨峰,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鄭明芷根本沒料到太子會突然動怒。

  她被嚇到了。

  腦子裡一片空白,根本反應不過來男人話里的意思具體究竟指的什麼。

  龐嬤嬤卻是瞬間明白過來了。

  她想到了送檻兒去伺候太子那晚,自家主子對那小蹄子的羞辱和那一巴掌。

  想到了海順來傳口諭,小蹄子成了昭訓後太子妃口不擇言惱太子的話。

  頓時,龐嬤嬤汗如雨下。

  顧不上去想太子怎麼知道這些事的,也顧不得懷疑是不是檻兒向太子告狀了。

  她咬牙膝行到太子腳邊。

  把頭磕得砰砰響。

  「殿下息怒!殿下息怒!太子妃只是一時糊塗,萬沒有不敬殿下的意……」

  話音未落。

  駱峋抬腿一記窩心腳!


  龐嬤嬤痛呼,竟是整個人都飛了出去。

  狠狠跌到門口。

  「奶娘!」

  鄭明芷終於回過了神,目眥欲裂地衝過去。

  「奶娘,奶娘!」

  駱峋這一腳是帶了惱的。

  也是龐嬤嬤的出聲讓他想起了一年前的事,想起了這老貨當時的所作所為。

  如果不是要顧全大局。

  他只恨不得當場殺了這老貨!

  見自己的奶娘明明已經痛得臉色灰白,嘴角淌出大股血水,卻還不忘抓著她的手讓她給太子認錯。

  鄭明芷只覺心口像是有什麼爆了開。

  她渾身顫抖,強忍著淚憤恨地瞪向太子。

  眼底猩紅一片。

  「殿下今日好大的威風!我好歹是蒙聖上賜婚,是你奉皇恩祖命從大靖門抬進來的東宮太子妃!

  如今我不過是不想你因為一個賤婢壞了名聲,你便將莫須有的罪名扣到我頭上,還遷怒於我的奶娘!

  敢問殿下是要將我這個髮妻的置於何地,又是要將聖命置於何地?!」

  駱峋眯眸:「你要拿父皇來壓孤?」

  「是!」

  駱峋便笑了。

  是那種不帶半分冷意,很暢快的笑。

  風流俊朗到了極致。

  鄭明芷被太子的這個笑晃了一下眼。

  但轉念想到他為了那麼一個下賤的奴才秧子跟她動怒,甚至打她的人,鄭明芷就恨不得撓花那張臉!

  駱峋看著她眼裡憤憤,斂起笑緩步行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你有什麼資格跟孤談皇恩祖命?」

  鄭明芷心底升起一股不詳的預感。

  果不其然。

  下一刻。

  男人的話如一把鍘刀朝她落了下來。

  「要孤提醒你曾經做過什麼?是什麼讓你以為時隔一年孤會既往不咎?」

  「孤的髮妻有資格向孤諫言,有立場干涉孤寵誰不寵誰,你,有嗎?」

  鄭明芷渾身一僵。

  臉上肉眼可見地褪去全部血色,一片死白,哪還有方才半分的理直氣壯。

  霜雲,霜月趴伏在地。

  如瀑的汗水從兩人的額角迅速滾落,很快就在地上暈開一片水漬。

  龐嬤嬤原本還捂著心口喘粗氣,這時候卻屏住了呼吸,臉漲得發紫。

  駱峋的目光從她四人身上一一掠過,最後定格在鄭明芷慘白恐慌的臉上。

  束髮那年,駱峋便想過。

  他無法理解父皇和其他兄弟見到個女人就要臨幸的行徑,做不到像他們那樣,和不同的女人生一堆兒女。

  他想,未來的太子妃若能與自己相敬如賓,他一生只她一人亦未嘗不可。

  皇祖母曾不止一次提起為他安排侍妾,都被駱峋以各式各樣的理由拒了。

  最後一回,也就是三年前。

  皇祖母在病中還為憂心於他而頻頻落淚,駱峋於心不忍,第一次妥協了。

  可他從小身在宮廷。

  見多了紅顏薄命,佳人鬱鬱而終。

  駱峋不想因為一己之私白白耽誤他人的年華,所以他請母后說服皇祖母。

  往東宮安排的,都是懷有明確目的來參選的秀女,如此他今後才好交易。

  彼時,同未來太子妃相伴一生的想法依舊在駱峋心裡紮根,沒有任何動搖。

  直到成親當晚。

  他準備和他的妻子行周公之禮。

  卻發現躺在榻上的。

  不是他的太子妃。

  駱峋從來沒想過,這種只可能出現在戲文里的橋段會發生在他身上。

  他的妻子,竟意圖李代桃僵。

  讓她的婢女在新婚之夜代其與他圓房!

  被他發現,她哭著向他解釋。


  很合情合理的緣由,但駱峋沒信。

  他按下調查來的東西不發,等著鄭氏同他說實話,只可惜實話沒等到。

  等來了她給他的第二次「驚喜」。

  幽暗狼藉的臥房,地上的她不著寸縷宛如狗趴,兩名婢女手持器具,伴隨著聲聲污言穢語……

  驀地。

  蟻噬似的惡寒從腳底迅速升起,席捲全身,駱峋背在身後的手攥成拳。

  他毫不掩飾眼中的嫌惡。

  睨著那張看似溫婉和善的臉。

  「你記住,不是孤不能廢你,是孤不想廢你,今後不要在孤跟前擺正妻的譜。」

  「你沒有資格。」

  說罷,頭也不回地走了。

  鄭明芷跪坐在地,神情恍惚。

  霜雲霜月膝行到她跟前。

  鄭明芷眼珠子動了動。

  突然,她抬手給了兩人幾耳光。

  「這麼怕做什麼?怕我像害死霜雪霜星那樣也害死你們?還是……」

  龐嬤嬤抓住她的手,艱難地搖頭。

  鄭明芷看著她眼裡的心疼和後怕,閉了閉眼,最後深深地呼出一口氣。

  「請醫吧。」

  .

  嘉榮堂被遠遠甩在了身後,直至再也看不見,走在前面的太子忽然停了下來。

  海順把隨行的宮人揮退到四丈以外,低聲問:「殿下,可要現在服藥?」

  此處是嘉榮堂前面的一個園子,過了園子再穿過一個穿堂就是元淳宮。

  園子裡幾座亭燈,光線並不明亮,男人高大的身形在地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駱峋下顎緊繃。

  額角幾滴豆大的汗珠,朦朧的光線下能看到有數粒紅疹從他的側頸冒出。

  突然,一股酸水自喉間湧出。

  駱峋再也壓抑不住,身形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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