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百口莫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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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景宏端著茶杯,指尖在杯壁上輕輕蹭了蹭,適時補充道:「上次我跟龍哥一起來拿這批仿瓷,也聽見他跟老鬼吵,說『老鬼你壓價壓得這麼狠,是不是跟軍政府有私下渠道,把好貨都留給軍政府了』,我當時勸他別亂猜,六爺跟老鬼是老交情,哪能有這事,他還瞪我,說『你懂什麼,軍政府給的價,比六爺高多了,跟著六爺干就是浪費時間』。」

  這話像一把火星,「噌」地一下扔進了寸文山心裡的油桶,瞬間就燃了起來。他「咚」地一下把茶杯砸在茶桌上,茶水濺出來,灑在桌布上,暈開一大片深色的印子,連旁邊的花生碟都晃了晃:「好個龍楚雄!我待他不薄,他竟然敢勾結軍政府,還敢說我不行了!這白眼狼!」

  老鬼見狀,趕緊又添了把柴,語氣卻裝作勸和的樣子:「六爺您彆氣壞了身子!龍楚雄也就是嘴上厲害,不一定真敢跟軍政府合作。」

  「不過,他最近總往旺角賭場跑,我聽賭場的夥計說,他跟一個穿黑衫的男人走得特別近。」

  「穿黑衫,胳膊上有疤?」寸文山猛地抬頭,眼裡的冷意像淬了冰,能凍死人。

  雷坤派來的人跟他說過,龍楚雄接觸的「軍政府探子」,就是這副模樣!

  怎麼連老鬼這個老逼都知道了?

  合著他是最後一個知道的大傻逼?

  「對對對!就是他!」老鬼趕緊點頭,臉上露出「您也知道這事」的驚訝表情,像是找到了佐證,「那男人還跟龍楚雄說『有批好貨,想找個靠譜的人合作,利潤少不了你的』,龍楚雄當時就點頭了,說『明天這個時候,還在賭場巷口見』!」

  寸文山沒說話,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的邊緣,心裡的疑雲徹底散了。

  雷坤的人、老鬼、段景宏,三個人說的話,細節都能對得上,連「穿黑衫、胳膊有疤」的人都一致,龍楚雄就算長了一百張嘴,也百口莫辯了。

  他猛地站起身,茶杯被他帶得晃了晃,茶湯灑了一地:「走,回府!」

  老鬼趕緊跟著站起來,還想再留兩人喝杯茶,遞上幾句軟話:「六爺,再喝杯茶唄?這普洱還沒泡透呢!」可寸文山根本沒回頭,腳步又快又沉,徑直往鋪子門口走。

  段景宏跟在寸文山身後,路過櫃檯時,眼角的餘光掃過櫃面上的仿瓷碗。

  碗身上的青花還沒畫完,是老鬼自己畫的,歪歪扭扭的,跟他仿的差遠了。

  他抬頭看了眼鋪子門口的天,晨霧已經全散了,太陽照在地上,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老鬼站在鋪子門口,看著寸文山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算計的笑。

  龍楚雄,誰讓你每次來都跟我吵著要漲利潤,還總擺著「寸文山親信」的架子,這下有你好受的!

  剛才的話除了軍政府探子外,其他的都是他編的。

  他也猜到了段景宏不會揭穿他,畢竟少一個人,剩下的那個人就會跟寸文山更親嘛..

  嘿嘿,龍楚雄,讓你總壓老子的價,老子弄死你!

  段景宏跟著寸文山走出老遠,還能感覺到背後老鬼的目光。

  他看著寸文山緊繃的肩線,心裡卻一片平靜。

  老鬼的那些閒扯,不過是給「證詞」裹了層糖衣,讓寸文山吃得更順口,更相信龍楚雄真的勾結了軍政府。

  他抬頭看了眼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再過幾個時辰,龍楚雄就要去阿坤的啤酒攤赴約了,這場布了這麼久的局,終於要到收尾的時候了。

  三輪車碾過老街午後的青石板,車輪「吱呀」聲混著巷口小販的吆喝,卻壓不住車廂里的沉鬱。

  寸文山坐在后座,手裡的銅菸斗早滅了,卻還無意識地摩挲著煙杆上的包漿,眼神盯著前方搖晃的車簾,像在琢磨什麼狠主意。

  段景宏坐在旁邊,指尖攥著衣角。

  剛才老鬼的話徹底點燃了寸文山的怒火,他知道接下來的對話絕不會輕鬆。

  果然,沒等三輪車拐過水果攤,寸文山就開了口,聲音冷得像午後的陰影:「小龍,要是真確認龍楚雄是臥底,你說該怎麼處置他?」

  段景宏心裡一緊,面上卻裝作思索的樣子,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了敲:「師傅,我覺得。要是真有實錘,把他逐出團隊就行。龍哥跟著您這麼久,就算犯了錯,也別做得太絕。」

  「逐出團隊,斷了他的活路,對他來說已經是最大的懲罰了。」


  他故意說「逐出團隊」,一是符合他平時「溫和」的人設,二是想探探寸文山的底線。

  他沒想到寸文山會這麼快動殺心,畢竟龍楚雄跟了他這麼多年。

  寸文山卻突然笑了,笑聲里滿是冷意,菸斗杆被他攥得發白:「逐出團隊?小龍,你還是太年輕。龍楚雄跟著我這麼久,從華夏的聚寶齋到緬北的造假窩點,我多少秘密他不知道?」

  「仿瓷的配方、老鬼的渠道、跟鮑司令交易的細節,他要是走了,不管是投靠軍政府,還是被警方抓了,這些秘密早晚得漏出去。」

  三輪車剛好路過一家緬式茶館,飄來的茶香混著油煙味,卻沒讓寸文山的語氣軟半分:「我寸文山在果敢混了三十年,靠的就是『嘴嚴』和『心狠』。」

  「知道太多秘密的人,要麼跟我一條路走到黑,要麼就永遠別開口。」

  段景宏的雙眸猛地一凝,指尖的力道不自覺加重,攥到衣角起了褶。

  他早知道寸文山狠,卻沒料到會對龍楚雄下死手。

  可他不能表露半分,只能低下頭,聲音放得輕:「師傅,我,我沒想到這麼嚴重。」

  「你不用想這麼多,」寸文山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只要幫我盯緊他,等拿到實錘,我自有安排。」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巷口那間廢棄宅子,聲音壓得更低,「我平生最恨的就是背叛。當年我在華夏被警方追,就是因為兄弟出賣,現在龍楚雄敢走老路,就得承擔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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