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改日來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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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自己寫的紙條塞進磚縫,又用乾草蓋了蓋,這才把小張的紙條湊到嘴邊,唾沫沾濕了搓成團,塞進茅房牆根的泥里。

  那兒潮,用不了半晌就爛透了。

  剛拍了拍手上的灰,就聽見夾道口有腳步聲。

  他往外瞥了眼,是葉南詔,手裡還捏著塊帕子,裝作繫鞋帶的樣子往柴房這邊看了眼。

  「葉老先生也來透氣?」段景宏故意揚了聲。

  「老了,蹲久了腿麻。」葉南詔笑了笑,往茅房走了兩步,擦肩而過時,低聲說了句,「磚縫鬆了。」

  段景宏沒接話,轉身往正院走。

  剛到廊下,龍楚雄就扯著他胳膊:「兄弟你去哪兒了?李老闆還問你仿玉的法子呢!」

  他笑著應付兩句,眼角往柴房那邊瞥,見葉南詔正蹲在柴房角繫鞋帶,帕子往磚縫上一蓋,再起身時,帕子已經揣進了懷裡。

  沒多會兒,寸文山總算從原石旁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各位,酒喝得差不多了,今兒個就到這兒!」

  「改日我再請各位喝茶!」

  賓客們紛紛起身告辭,葉南詔跟著人群往外走,路過段景宏身邊時,又低聲說了句:「茶社的梅枝該修了。」

  段景宏心裡亮了,是讓他尋機會去茶社。

  他點頭笑了笑:「葉老先生慢走。」

  賓客的腳步聲剛淡出巷口,沐娜允就收了臉上的笑,轉頭沖夥計們揚聲:「動手收拾!仔細著點,別磕了碰了!」

  廊下那幾個披紅綢的夥計立刻動起來。

  先去卸門楣上的鎏金匾,兩人踩著竹梯,一人扶匾一人解繩,動作輕得像怕驚著金粉。

  院裡的漢白玉石桌旁,兩個夥計正往紫檀木長桌上鋪粗布,把嵌著翡翠片的桌沿小心裹住。

  那翡翠片薄得像蟬翼,早上陽光一照透亮,此刻被布一裹,倒藏起了大半貴氣。

  最熱鬧的是前堂。幾個夥計搬著梯子往天花板夠,琉璃燈的南珠穗子得先摘下來,串珠的線細,一人托著燈座一人解穗,解下來的南珠立刻裝進鋪了絨布的木盒,鎖上銅鎖遞給沐娜允。

  先前擺著的銀盤、象牙筷也被一一收攏,連鎏金的水果簽都沒落下,全往內堂的暗格里送。

  「那幾盞琉璃燈別往暗格放。」沐娜允蹲在地上,正往木箱裡墊軟布,「讓老周扛後院地窖去,地窖潮,墊三層樟木板,別讓珠子受了潮。」她指的是那幾盞南珠燈,說話時指尖在箱角磕了磕。

  箱裡是早上收的賀禮,那塊羊脂玉童子佩正躺在絨布上,被她用布又蓋了蓋。

  龍楚雄醉醺醺地靠在廊柱上,看夥計們搬東西,嘿嘿笑:「娜允姐,這就收啦?早上擺著多氣派。」

  「氣派能當飯吃?」沐娜允白了他一眼,把鎖扣扣緊,「財不露白的道理都懂,今兒是給六爺撐場面,裝也得裝得像,收起來才穩妥。」她瞥了眼正房方向,寸文山正跟段景宏說話,聲音壓得低,「六爺的寶貝呢?讓你收的那箱字畫。」

  「早收了!」龍楚雄拍胸脯,「就按六爺說的,塞床板下頭那暗格里了,我還鋪了層稻草,潮不了。」

  沐娜允這才點頭,又往內堂走。

  裡頭還擺著寸文山常看的那幾本線裝書,書里夾著他畫的造假圖譜,那才是真正的寶貝,得她親手收。

  正房裡,寸文山正往太師椅上坐,剛喝了杯醒酒湯,臉色緩了些。

  段景宏站在旁邊,手裡還捏著那個裝墨玉的錦盒。

  「今兒累著了吧?」寸文山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段景宏坐下,把錦盒往桌上放:「不累,師傅。」

  「那些賓客里,有幾個是仰光來的老主顧。」寸文山指尖敲著扶手,「剛才跟你碰杯的那個李老闆,手裡有不少老窯瓷,往後說不定要打交道。」

  他頓了頓,眼裡閃過點光,「今晚先歇著,養足精神。」

  「明天我宣布個事,是咱往後要做的大買賣,少不了你。」

  段景宏心裡一動,面上卻沒露:「聽師傅的。」

  「小龍機靈,往後跟著我,少不了你的好處。」寸文山笑了笑,揮揮手,「去歇著吧,讓沐孟蓮給你留碗湯。」

  段景宏應著起身,剛走到門口,就見沐孟蓮端著個陶碗過來,碗裡是雞湯,飄著倆香菇:「小龍兄弟,快趁熱喝,六爺特意讓燉的。」


  「多謝孟蓮姐。」段景宏接過碗,指尖碰著碗壁,溫溫的。

  等他回了自己那間廂房,把碗放在桌上,才深深地鬆了一口長氣。

  另一邊,曼德勒街的忘憂茶社早亮了燈。

  葉南詔帶著小張、小李剛進門,王隊就從後院迎了出來,葉瀾滄跟老吳也跟著站起,眼睛都亮了。

  「咋樣?」王隊往桌邊拉葉南詔,「沒露破綻吧?」

  「沒。」葉南詔往竹椅上坐,小張趕緊給他倒了杯熱茶,「寸文山沒認出我,只當我是仰光來的玉商。」

  「沐娜允倒盯得緊,她還有幾個手下也盯著我們,但聊了幾句別的生意後,就都對我們放鬆了。」

  「段景宏呢?」葉瀾滄往前湊了湊,聲音都帶了點急,「他咋樣?看著還好?我們拿望遠鏡有些地方看不清楚。」

  「好著呢。」葉南詔笑了笑,從懷裡摸出張揉皺的紙條,是段景宏塞在仙人掌叢里的那張,「這是他遞的信,寫了瑞玉閣的人手。」

  老吳趕緊接過紙條,往燈下湊著看,邊看邊記。

  「他還說了啥?」王隊追問,「有沒有說自己撐得住?」

  「沒明說,但眼裡有勁兒。」葉南詔想起段景宏敬茶時的樣子,「寸文山給了他塊墨玉,雕了『守心』倆字,他揣懷裡時攥得緊,沒慌。」

  他又補了句,「我遞信讓他去茶社,他應了,說改日來訪,應該是懂了,會找機會脫身。」

  葉瀾滄這才鬆了一大口氣,下意識往椅背上靠了靠,指尖捏著的帕子總算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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