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心理暗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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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清晨,天還沒亮透,客棧院子裡的露水還沒幹,寸文山就已經蹲在石桌旁擺弄那幾件「文物」了。

  他手裡捏著塊軟布,反覆擦拭著玉佛的包漿,借著晨光眯眼端詳,又把銅鎖和陶瓷小罐挨個拿起來掂量,指節在器物邊緣輕輕敲著,聽那細微的聲響。

  段景宏揣著塞了紙條的原石走出房門時,正撞見寸文山直起身,眉頭舒展開些:「總算能拿出手了。」

  他把三件東西往舊皮箱裡一收,「小龍,孟蓮,楚雄,跟我走,把這些東西處理掉。」

  龍楚雄剛把褲子穿好,瞥見角落那幾個黑褂子,又轉頭問寸文山:「現在就去?娜允姐派來的人都到了,不叫上他們?」

  「不用。」寸文山扣上皮箱鎖,鎖扣「咔嗒」一聲咬實,「他們在客棧守著就行,咱們幾個去夠了。」

  「夜長夢多,早點出手早點省心。」

  沐孟蓮往腰上別好槍,又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瞥了眼那幾個黑褂子。

  為首的那個正用刀柄磕著掌心,眼神冷得像冰。

  沐孟蓮不屑地聳了聳肩,她對於這些「小卡拉米」並不關心,轉過頭看著寸文山問道:「往哪去?還是去之前的古玩街?」

  「不去大店。」寸文山拎起皮箱往院外走,青布長衫的下擺掃過石階上的草葉,「就去街角的早市,擺個攤。」

  段景宏心裡跟著一動,早市人雜,說不定能找機會把紙條「丟」到茶館那邊去。

  他拉了一下衣領,快步跟上,路過那幾個黑褂子時,能聞到他們身上淡淡的火藥味。

  早市已經熱鬧起來,賣早點的攤子飄著熱氣,賣蔬菜的老太太蹲在竹筐旁吆喝,各色人等摩肩接踵,土路上的灰被踩得漫天飛。

  寸文山找了個靠牆的角落,從皮箱裡掏出塊藍布鋪在地上,把玉佛、銅鎖、陶瓷小罐擺成個三角形。

  玉佛放中間,銅鎖和小罐分放兩邊,每件東西旁還故意擺了片泛黃的棉紙,看著像剛從舊箱子裡翻出來的。

  龍楚雄蹲在旁邊幫忙扶著布角,看著來往的人,小聲嘀咕:「六爺,咱就這麼擺著?這能有人買?」

  「等著就是。」寸文山往旁邊的石頭上一坐,掏出旱菸袋往嘴裡塞,火摺子「噌」地一亮,煙圈慢悠悠地往上飄,「咱這東西,得等識貨的。」

  他話音剛落,就有個戴瓜皮帽的老頭湊了過來。

  老頭手裡拄著根紅木拐杖,彎腰盯著那玉佛,眼鏡滑到鼻尖也沒顧上推:「這玉佛,看著像是老物件?」

  寸文山沒起身,只抬了抬眼:「老先生懂行?」

  「略懂一二。」老頭用拐杖頭輕輕碰了碰玉佛的底座,「這包漿看著溫潤,就是顏色有點怪,不像正經和田玉。」

  「您再細看看。」寸文山往旁邊挪了挪,給老頭騰地方,「這是清中期的東西,當年宮裡的造辦處出的,後來流落到民間,藏在雲南一個老地主家的地窖里。」

  「地窖潮,沁色重了點,反而顯得特別。」他嘴裡編著瞎話,手卻沒停,慢悠悠地往菸袋裡添著菸絲,眼神里半分慌色都沒有。

  老頭果然信了幾分,又拿起銅鎖翻來覆去地看:「這鎖倒是有點意思,上面的花紋像老上海的樣式,就是...」

  他皺了皺眉,「鏽色看著太勻了。」

  「您是不知道。」寸文山接過話頭,語氣帶著點唏噓,「這鎖是當年遠征軍路過勐拉時留下的,那兵爺把它當寶貝似的揣著,後來病沒了,鎖就落在客棧里。」

  「我前陣子從客棧老闆手裡收來的,特意用茶水煮過,去去火氣,鏽色自然勻淨些。」

  段景宏站在旁邊聽著,心裡暗暗佩服。

  寸文山編瞎話時連眼神都跟著變,提到「遠征軍」時眼裡還真飄著點感慨,不知情的怕是真要被唬住。

  沐孟蓮靠在牆上,手按在槍套上,眼神掃過周圍,見沒人不對勁,才往段景宏身邊湊了湊:「六爺這嘴,不去說書可惜了。」

  正說著,又圍過來兩個人,一個穿西裝的年輕人,一個扛著麻袋的壯漢。

  年輕人蹲下來摸了摸陶瓷小罐:「老闆,這罐子多少錢?」

  寸文山吐出個煙圈:「玉佛三千,銅鎖兩千,小罐一千五,不還價。」

  「啥?」壯漢眼睛瞪圓了,手裡的麻袋往地上一放,「你這破罐子敢要一千五?搶錢呢!」


  年輕人也皺了皺眉:「老闆,你這價開得也太高了。」

  「就說這玉佛,就算是老物件,也值不了三千啊。」

  寸文山沒急,慢悠悠地把菸袋往地上磕了磕:「嫌貴您可以不買,買賣不成仁義在。」

  「但我得說句實在話,這幾樣東西都是真寶貝,懂行的自然知道值這個價。」

  戴瓜皮帽的老頭也跟著點頭:「小伙子,你這價確實有點高。」

  「我誠心要這玉佛,兩千五,怎麼樣?」

  「少一分都不賣。」寸文山把菸袋往腰上一別,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您要是覺得不值,就當看個新鮮。」

  老頭嘆了口氣,又看了眼玉佛,終究還是搖了搖頭,拄著拐杖走了。

  那穿西裝的年輕人也拉著壯漢離開了,走時還回頭瞥了一眼,嘴裡嘟囔著「漫天要價」。

  龍楚雄等他們走遠了,趕緊湊到寸文山跟前:「六爺,您咋把人都氣走了?」

  「那老頭看著挺誠心的,少要點也能賣啊!」

  「你懂個屁。」寸文山白了他一眼,又坐回石頭上,「賣假貨就得把它當成真貨賣,價開低了才是露餡。」

  「你想想,真要是老物件,能隨便降價?」

  「人家一看你輕易就讓步,反倒會疑心。」

  段景宏也蹲下來,假裝整理藍布:「六爺的意思是,價格也是假貨的一部分?」

  「算你聰明。」寸文山點了點頭,「就像做人,得有底氣。」

  「你自己都覺得它是假的,開價時哆哆嗦嗦,人家一眼就看穿了。」

  「只有把價開得硬氣,把故事編得實在,才能讓人信,這是心理暗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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