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不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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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

  顧淮州垂眸看向地面,聲音平淡。

  他都這麼說了,宋以寧也沒了耐心,不想再同他耗下去。

  木木還在車上呢,此刻她應該是最脆弱最需要安慰的那個。

  「行吧。」宋以寧點頭,敷衍意味十足。

  「我先走了,不打擾你。」

  她這後半句話是陰陽怪氣的腔調,說完,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顧淮州眼中閃過一抹掙扎,他張了張嘴,想叫住宋以寧,但最終還是什麼也沒說,抬步進了墓園。

  他的臉色算不上好,眼底有淡淡的烏青,眉頭也皺起一座小山峰。

  坐在車裡的江雨枝目送他的身影消失不見。她眨了眨眼睛,才遲鈍地發覺心裡疼得厲害。

  「哭吧,哭出來會好一些。」

  耳邊飄來一道凌冽的男聲,江雨枝抹了一把臉,手指乾乾的,沒有淚痕。

  她轉頭,方止正看著她,眼睛裡盛滿了憐惜,還有她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江雨枝抿唇,倔強地說:「不想哭。」

  遠遠看見宋以寧走了過來,她收回目光,急忙扯動面部肌肉調整表情。

  等宋以寧拉開車門坐上來時,她已經能心平氣和地和她說話了,甚至臉上還帶著一抹淺笑。

  「餓了,我們去吃飯吧。」

  宋以寧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知道江雨枝不想自己的脆弱被看到,也就沒問。

  她邊系安全帶邊回答:「好啊,想吃什麼?」

  江雨枝轉頭問方止:「小止,你有沒有什麼想吃的?」

  方止溫聲回:「都可以,我不挑食的。」

  把問題又拋給了江雨枝。

  她想了想,說:「那就去吃我們最愛吃的那家淮揚菜吧,小止好不容易來南城一趟,帶他去吃頓南城特色菜。」

  「行。」

  宋以寧發動車子,汽車向市區駛去,七拐八拐便看不見了。

  江雨枝抬頭,天空黑沉沉的,烏雲翻滾著,像是要下雨的預兆。

  只要,天會不會下雨她暫且不知,而她的心裡早已大雨傾盆。

  三人吃完飯,宋以寧就先走了。

  她的上司臨時交代給她一個任務,氣得宋以寧咒罵個不停。

  江雨枝安頓好方止後,就回了汐園。

  江雨枝帶方止辦好入住,就打車回了汐園。

  飯桌上宋以寧曾隱晦問她,今晚要不要去她家睡,江雨枝拒絕了。

  她到家時,天空下起了小雨。

  張嫂撐著傘在大門口等著,見她從車上下來立馬迎了過去。

  「太太,沒淋到吧?」

  江雨枝笑了笑,「沒有,這點兒雨才多大。」

  她伸出手探了探,有點滴雨珠落入掌心,順著細細的皮膚肌理沒入皮膚。

  合上手掌,手臂垂下,雨滴靜默無聲。

  「張嫂,進去吧。」

  江雨枝率先走了出去,張嫂舉著傘在後面愣神。

  等她反應過來,江雨枝已經走遠了。

  她急忙追了上去,嘴裡還喊著:「太太,等等,你身子弱,不能淋雨啊!」

  等張嫂追上時,江雨枝已經站在門口等她了。

  「太太,你走這麼快幹嘛?」張嫂的聲音略帶埋怨。

  「沒什麼,快進去吧。」

  江雨枝不願多說,徑直回了臥室。

  心情煩躁,得洗個澡冷靜冷靜。

  張嫂看她臉色不好,也識相地沒追問。

  雨勢越來越大,她站在門口又看了一會兒,心裡想著:不知道先生有沒有帶傘,要不要安排人給他送去。

  最後,她火急火燎地進了廚房,燉了一鍋薑湯。

  這些江雨枝一概不知,她洗完澡後就打起精神坐在了辦公桌前。

  這個學年還有一篇論文沒發,時間緊,任務重,她得查文獻做準備工作。


  手邊的咖啡冒著熱氣,沉浸在工作中和她暫時把今天的煩惱拋之腦後。

  等她忙完,已經是兩個小時之後的事了。

  .

  汐園,寂靜的夜。

  顧淮州是自己開車回來的。

  車停到樓下,他下車往樓上望了一眼。

  臥室的燈沒亮。

  往日他下班回家,不管多晚,他的妻子都會為他亮一盞燈。

  但是今天樓上一片漆黑。

  顧淮州的心裡突然浮現出一股煩躁來。

  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18:47。

  不算遲,還早。

  他平常下班也差不多是這個點兒。

  顧淮州的心情亂糟糟的,一想到今天下午發生的事,他就覺得喘不過氣來,好像心口壓了一塊千斤重的巨石。

  他也沒想到會當面撞上她和宋以寧。

  怎麼就那麼巧呢?

  她沒下車,是為他們兩個留的最後一絲顏面。

  只是,等會進了家門,又要怎麼面對她?

  她會紅著臉和自己吵嗎?

  顧淮州心裡忍不住這樣想。

  可很快他就否定了這個想法。

  江雨枝不會的,他了解她。

  他倒是希望她對他惡語相向,紅著臉吵個天翻地覆。

  可她不會。

  她只會沉默著,用那雙澄澈美麗的眼睛失望地看著他,如一潭激不起波浪的死水。

  顧淮州破天荒地在車上翻出香菸點了一支,點點猩紅在指間明滅,他的臉龐掩在黑夜裡看不真切。

  方梨剛走那兩年,他抽菸酗酒醉生夢死,以此來麻痹自己,把以前不做的事情做了個遍。

  但這兩年他其實不怎麼抽菸了。

  晚上刮著風,不冷,但是顧淮州還是覺得後背有點涼。

  傍晚那會兒雨下得大,他全身上下都被淋濕了。

  車上沒放替換衣服,回來的路上,他把車裡的空調開到最高,有作用,但是衣服穿在身上還是不舒服,黏噠噠地粘在皮膚上。

  這幾天南城的天氣不好,陰了好幾天。

  天上沒有月亮,烏雲翻湧著,看樣子今晚還要再下一場雨。

  香菸燃盡不會重新長出來,就像已經發生的事情沒辦法改變。

  再怎麼不想面對也要面對。

  踩滅菸蒂,顧淮州拿出鑰匙開門。

  客廳里的燈亮著,保姆張嫂聽到聲響趕忙從廚房跑出來,迎了過去,「先生,您回來了。」

  「嗯。」顧淮州一邊換鞋,一邊問,「太太呢?」

  「在樓上。」

  張嫂回想著江雨枝回來時的狀態,雙眼無神,跟丟了魂兒似的,便補充道:「太太回來的時候臉色很不好,進了臥室就沒出來。」

  「我知道了。」顧淮州往樓上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問:「太太幾點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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