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把她叫下來,你們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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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聲音在狹窄的空間裡聽起來格外清晰。

  方止的聲線乾淨清透,無端帶著一絲涼意,像是山澗清泉衝擊岩石發出的聲響,沁人心脾。

  而這句話傳入江雨枝耳中,卻把她整個人都定在了原地。

  心裡無端竄起一股涼意,她緩緩放下搭在門把手上的手指,艱難地抬起頭看向後視鏡。

  果然,後方停著一輛她十分熟悉的車。

  昨天早上她還坐在副駕駛上淺眠。

  方止看著她,饒有興趣地問:「姐姐,那是不是姐夫的車?」

  江雨枝沒力氣回答。

  她最害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一瞬間,她全身的血液倒退凍結,分明是暮春時節,她被感覺自己被凍成了一座冰雕。

  陽光在奪取她的生命,生機化作淚水,一滴滴化入泥土,直至最後一滴淚水流盡,她也將不復存在。

  躲起來。

  她只想躲起來。

  她必須躲起來,不要被陽光找到。

  那樣,她還能活。

  江雨枝的身體慢慢順著座椅滑了下去,她什麼都聽不見也看不見了,世界一片漆黑,慢慢坍塌。

  方止的眼睛就沒離開過她身上,將她的脆弱和痛苦看得一清二楚。

  眼中划過一絲不忍,他伸手想將她拉起來,手伸到一半卻又縮了回去。

  這是她必須要面對的。

  從後視鏡里看到顧淮州下了車,懷裡抱著一大束花,正往他們這邊走過來,方止心中冷笑連連,面上卻不顯。

  「姐姐,真的是姐夫。」

  方止看著快要滑下去的江雨枝,沉聲說:「姐姐,我們出去和他打個招呼吧。」

  聽到他的聲音,江雨枝這才從自己的傷痛中抽出一絲理智來,想起車裡還有人。

  環境不允許她脆弱。

  江雨枝提起全身的力氣,又坐了回去。

  嗓子乾澀刺痛,她還是強撐著說了三個字。

  「不要去。」聲音細若蚊蠅。

  方止擔憂地看著她,心裡也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疼,他這個旁觀者看得明白,她在這段婚姻里根本就不幸福。

  所以才會想儘快把她從這個泥潭裡拉出來。

  但…看著她痛苦的模樣,方止猶豫了。

  輕嘆了一口氣,他又靠了回去,什麼都沒再說。

  沉默在車廂里瀰漫,江雨枝周身一片死寂。

  這片墓園裡有很多墓地,巧的是宋以寧今天出門開的是新車,顧淮州不認識。

  江雨枝把車窗關得嚴嚴實實,不想被他發現車裡的人是自己。

  這樣,還能為自己保有一絲顏面。

  顧淮州看著停在前方墓園入口的車,腳步有片刻停頓。

  看向車牌,是一串陌生的數字。

  他繼續往前走。

  江雨枝從後視鏡里看到顧淮州一步一步走近,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裝,懷裡還抱著一大束紫色的桔梗花。

  桔梗花的話語,永恆不變的、無望的愛。

  如果顧淮州不是她的丈夫,江雨枝大概會被他的深情打動,感慨萬分。

  可是,偏偏那是她的丈夫。

  像是有人破開血肉,握著尖銳的刀子在她心裡用力地刮著,一刀又一刀,血肉模糊鮮血淋漓。

  痛得江雨枝快要死掉。

  她攥緊拳頭,指甲扎進肉里都抿緊唇瓣一聲不吭。

  方止將她的痛苦盡收眼底,從他的視角看過去,能看到她微微顫抖的肩膀。

  當顧淮州走到車邊,江雨枝全身上下都繃緊了,連呼吸都不敢。

  不要被認出來…不要……

  顧淮州不知道自己是處於什麼心理,他往車裡瞥了一眼。

  車窗做了防窺視設計,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看不清面容。

  沒放在心上,他繼續往前走。

  眼看著他馬上就要走過去,江雨枝長舒一口氣,渾身的力氣盡失,整個人癱坐在車上。


  然而下一秒,她眼睛驀地瞪大,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只見從墓園裡走出了一個她無比熟悉卻不想在此刻見到的人。

  江雨枝仿佛被巨雷劈中,臉色一瞬間變得煞白。

  宋以寧出來的時候眼睛還是紅的。

  迎面吹來一股冷風,直衝面門,大概是想把她為數不多的頭髮連根拔起。

  宋以寧不適地抬手擋了擋,她半眯著眼睛緩慢走著台階,每走一步前都要小心試探,稍有不慎就會踩空摔倒。

  等那股風終於過去,她停下步子放下手臂,試探性地睜開眼睛。

  半邊太陽掛在天上明晃晃,另外半邊被烏雲遮住,緩慢遷徙。

  「最近的天氣真是越來越奇怪了。」

  小聲嘟囔了一句,宋以寧繼續往外走。

  車就停在墓園入口,她知道自己在裡面待久了,幾乎是一路小跑出去的。

  想起江雨枝說過顧淮州到達的時間,她跑得更快了,不想和那人碰上。

  煩,她怕自己會和顧淮州打起來。

  到時候江雨枝還得拉架,那場面想想就刺激。

  宋以寧緊趕慢趕,沒想到還是撞上了。

  她第一反應便是找江雨枝。

  看見自己的車子停在路邊,車窗升起,宋以寧鬆了一口氣,同時心裡又有了幾分恨鐵不成鋼。

  她又在逃避。

  顧淮州看到跑出來的宋以寧時,他素來的冷靜便一片片破碎,捕捉到她看向車子的視線,他心裡瞬間竄起一股涼意。

  江雨枝和宋以寧關係好,他是知道的。

  也就是說,車上坐著的,很可能就是他老婆。

  顧淮州說不清此刻心裡是什麼感覺,他將懷中的花抱得更緊,緩步上前。

  「來看方梨?」宋以寧停了下來,掃了一眼他懷裡的花,笑意極淡。

  她能心平氣和地和他說話,已經是看在了方梨的面子上。

  方梨喜歡安靜,在她祭日這天打起來不太好。

  「嗯。」

  顧淮州想問的話在嘴邊轉了一圈,最終還是咽了下去。

  宋以寧挑眉,意有所指:「那是我的車。」

  「嗯,猜到了。」

  儘管早就有這個猜想,但當它被證實,顧淮州的心還是不可避免地痛了一下。

  「她也在車上嗎?」

  這個她,不必具體指名道姓。

  宋以寧忽地勾起一抹嘲諷的笑,「你是希望她在車上,還是希望她不在車上呢?」

  顧淮州目光一凝,沒說話。

  宋以寧又問:「要不要我把她叫下來你們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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