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執念的回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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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3章 執念的回歸

  玄離的靈魂歸屬於誰?

  呂澤沒問,也無須去問。

  是夜,三人在密林搭建巢屋歇息。

  呂澤默默取出一幅畫像—昔日,某位仙人受時主所託,送給天師的畫像。

  青色的草坪,男子靠著大樹小憩。

  伸手觸碰畫像,呂澤感到玄之又玄的時光神力。

  「這幅畫沒有完成,卻又好像已經完成。」

  這幅畫,即為時主的預言。

  有些人註定要死,有些人可以在不久的浩劫得以生還。

  那些死去的,他們的形象會銘刻於畫卷,長留在天師身畔。

  「初代天師。」

  看著時光鐫刻的靈魂,呂澤眼神無比複雜。

  這具身體的前一位主人,自己那位「未曾真正相見」的兄長,與自己有著相同的容貌,但氣質截然不同。

  悲憫、寧靜————有著一種神愛世人的聖潔感。

  聖父?

  這個在地球網絡上,早已被無盡污名化的詞,用在他身上倒是恰當合適。

  指尖沿著線條,划過臉頰、手臂,最後滑落在「天師畫像」的手掌。

  青芒閃爍,呂澤的陰符之力洞徹到一隻虛幻不定的雀鳥。

  青雀。

  嬌小的雀鳥被天師憐惜地托在掌心,象徵某人早已註定的命數。

  「受天師眷愛、賜福的雀鳥————僅僅一日救命之恩,,就要用十億次死亡來償還嗎?」

  「朋友,幫個忙唄一」

  青年笑嘻嘻將懷中的鳥兒遞過去。

  雀鳥雙足已經僵直,身體早已冰涼。即便在青年懷中沾染些許溫暖,也無法忽視雀鳥身上的死亡氣息。

  冥主已然觸及這隻鳥兒。

  陰鬱男子放下手中書卷掃了一眼。

  「沒救了,已經死了,趕緊埋了吧—別污了我的無憂宮。」

  「別啊——」青年湊上前,「你沒感覺到嗎?這鳥兒身上有一股執念,它—想要活。」

  「存活,是萬木君主」銘刻於生命靈核的本能。所有生命都想要活著但是,在這方酷烈的仙界,弱者沒有存活的能力與意義。」

  「所以,我才認為當今仙界走入歧途,我才希望改變這一切一來嘛,幫我想辦法救救。一雀不活,何以救人?」

  青年坐在桌子上,振振有詞:「我未來的救世宏願,就要從這隻雀鳥開始!」

  「哦—那你去找醫仙吧。或者自己學點醫術—反正,我一個人造車的匠仙,能幫你什麼?」

  將青年打發走,他繼續埋頭讀書。

  而青年帶著青雀出門尋醫,結識一位同樣帶動物過來治病的仙子。

  在那位仙子的幫助下,青年順利救活青雀,讓這隻弱小的雀鳥振翅回歸天空。

  「你不打算養它嗎?」女仙有些意外,望著飛向天際,逐漸看不到身影的雀鳥。

  「我以為,你費心思為它救治,是因為喜歡這隻雀鳥,打算自己養————」

  「不是啊——我只是感受到他身上的那份執念。對生的渴望,我曾經也有過。」

  看著雀鳥飛翔於天,青年十分欣慰。

  「朋友,謝了。我姓呂,名叫————仙子如何稱呼?」

  「玉慧,這是我的道號。」

  「那份執念,那份固執——真是幾世輪迴都無法磨滅啊。」

  呂澤看著畫像,默默捂著心口。

  雖然並非同一靈魂,但二代天師的情緒,他似是感同身受。

  或許,在他們第一次相見時,二代沒有認出這個異瞳少年的來歷。

  但是那份自魂靈透出的執著與頑固,足以讓二代留下深刻印象。而在後來,察覺玄離的起源來歷後,她對玄離更感親切,也更加信任這位與前世結緣的「青雀」。

  ——

  也因此,她才會給予那個猶如詛咒一般的賜福—不死。

  「哥」」


  裴安低聲呼喚著玄離。關於玄離扭轉時光的代價,他也是第一次驚聞。

  叮—

  玄離上浮,掌握身體,坐在巢屋門口,凝視著漫天繁星。

  「沒關係。其實————在後續幾次回歸時,我已經熟練了。並不需要死滿十億次,就可以觸及陛下們的王座。大概————九億次,不,八億次就足夠了。」

  凝視著星輝月華,他仿佛看到那位萬象主宰的憐憫眸光,又想起在命宿之間發生的過去。

  繁星明爍的穹空,此刻只餘下無盡幽暗。在那神秘而幽玄的盡頭,佇立六位陛下的王座。

  男子闖入命宿之間深處,凝視盡頭的王座。

  噹——噹噹—

  莫名的鐘聲迴蕩在這方時空。宛如天道在低語,傳頌亘古之初的古老秘密。

  「退去吧!你的渴求,無法在此處實現。」

  在眾生滅絕之後,象帝的命宿之間也已失去群星的輝光。

  但幽暗,更讓此處神秘。

  他的聲音輕輕迴響。

  「退下吧——此世的命輪已然註定,種子即將啟程。」

  「啟程?在天師確立的黃天三世里,這才僅僅是中劫。按照您的五運劃分,這才僅僅是衰劫——談何終結?」

  男子神情激動,快步向前走去。

  「我會改變這一切——讓一切回到正軌。」

  轟—

  下一刻,漫天星光點亮,象帝的法身在夜空彰顯。

  在他身畔,有著其他五尊陛下的法相。

  「旅者————此為禁地,為世之根源,不可擅入。」生君諄諄教導,「離去吧。在命定的輪迴中,一切種子回歸萌芽,你們還有著下一次的啟程。」

  「但是他呢一陛下,作為最眷愛天師的人,您忍心看著天師最後一份遺澤在此世消散嗎?」男子直視著那道白色光影,「在永恆的輪轉中,他的靈魂可以進入嗎?」

  生君沉默。

  眾生的靈起源自黑潮,是淨化,是救贖。

  在六君劃定的輪轉,以一次次的拔祟恢復純淨,最終成就永恆仙界。

  可那道來自天外的「救世主」,卻不在六君輪轉的命運中。哪怕象帝及時將對方編織入命運。卻反被對方「編織天網」,成為此世命運的掌握者。但是,他亦無法修改六君劃定的根基法則。他的靈魂,依舊不在六通天道的輪轉中。

  「讓救世的聖人以這等可笑的方式死亡,難道就是陛下們的公正嗎?」

  男子向前跨出,自光凝視著那座冰藍的霜日王座。

  「我不是時主的眷族,亦不是太陰神杖」的主人,我無法穿梭在您的眸光中—但是,如果我能在命宿之間觸及您的王權。我也可以扭轉時空,回到一切尚未開始之前。」

  「不可能。」無所不在的時間主人開口。

  「我的眸光已看到終結」。那位自黑潮而來的復仇者,於你所在的時間刻下毀滅的終局。你所在的世界,已經走向終點。世界的涅槃即將開始————」

  男子不曾理會,而是繼續向前走。

  轟六位陛下的氣勢全數爆發。

  洪亮的龍吟響徹空間。

  「退去!此為聖域,不可褻瀆,不可闖入!」

  比起其他幾位陛下,這位暴烈的龍之君王,可不會在乎什麼。

  壓抑,無所不在。

  這一刻,整個世界,整個宇宙的重量壓在身上。那天與地的鴻溝,足以令人絕望、放棄。

  深呼吸,鼓起勇氣,男子頂著六位陛下的大道威壓,向前邁出第一步。

  嘭—

  穹空斬下劍光,身體當場爆炸。

  可下一刻,他的身體又重新聚合,死而復生。

  「看來,我身上持有的賜福還能在此處生效。」

  男子看著自己的身體,再度向前。

  可又是一步。

  烈焰陡然將身體點燃,下一刻的他已是焦炭。

  「縱然你擁有不死」,但你卻無法避免死亡帶來的痛苦。」淡漠的聲音迴響,,「退去,準備下一度的輪迴。以你的資質,有望觸及九天真業。莫要自誤」


  焦炭從地上爬起,灰燼鬆動,他遲緩地站起來,又向前進了一些。

  隨後,又被另一位陛下的大道靈威震殺。

  然後再度復活,再度死亡————、

  在這死亡與復活的輪迴中,輕柔的女聲在夜幕迴響,在耳畔低喃。

  「可憐的迷途旅者————就此退下,向你的主人尋求至寧的死亡吧————命運已然終結。

  無畏的徒勞,只是徒增你的負擔。」

  「很抱歉,多謝陛下的好意了。」擦拭嘴角的鮮血,男子艱難在陛下們的威壓中匍匐前進。

  差距太大了,僅僅是六君的垂跡法身,便讓他這位三天真皇無法抵抗。

  但是—

  只要我用無數次的死亡為代價,每次死亡時向前撲倒,身體向前一點。那麼一次次復活,我向王座便更近一些。

  這種無賴一般的闖入方式,讓陛下們的法身十分無語。

  命宿之間,試煉之間,天遣之間。

  在這神秘的深層空間,本是九天真王的試煉地,以及對觸及六君禁令者的懲戒地。

  成功完成試煉,即可升起王座,成為下一度輪迴的陛下。

  曾經,天師在此完成試煉,獲取萬象大權。

  玄離之所以了解命宿之間的深層機制,自然是天師告知的隱秘。

  但是—

  直接闖進來,而不進行某位陛下的試煉,而是直奔時主王座,妄圖侵犯時主的威光,這————這也太無賴了!

  一般的仙人,直接碾死丟出去即可。

  作為懲戒之地,曾經違背禁律的仙人被陛下們親手懲戒,幾乎沒人能在六位陛下的打擊下邁出三步。

  可玄離卡了一個規則漏洞。

  六君體系的賜福,在陛下們的懲戒面前,根本無效。

  金蓮道主持有再多賜福,進來也如紙糊的偶人般,一擊即死,連復活的可能都沒有。

  唯有六君之外的賜福,才能在命宿之間生效。

  然而六君作為此界權柄最高的存在。一切規格不及他們的賜福,都會在他們的聖域被強行封印,剝離。

  既要不屬於六君,都要具備同等規格,足以在命宿之間生效的賜福,幾乎不可能。

  然而,玄離持有二代天師給予的不死賜福。

  二代天師在永劫之地發下宏願,將身體舍予冥主,化作冥主在仙界終結之時的降臨容器。

  換言之,二代天師便是這方世界的「寂主」半身,擁有最高級權限。可二代天師修行太上道果,獨立於六君之外。她的賜福,六君無權消除。

  因此,陛下們只能眼睜睜玄離一次次死亡,然後以自己的死亡不斷前進,一點點接近時主的王座。

  哪怕劍主對劍光施展千倍、萬倍的痛楚————哪怕力主彰顯無數種摧殘靈魂的酷刑————

  男子都扛下來了。

  在不斷死亡中,他的感官早已模糊。

  卻唯有一份執念,驅使著他不斷前進。

  最終,以十億次死亡鋪就道途。

  染血的手掌觸及霜日之座。

  無所不在的時光出現一點波瀾。

  僅僅是這一點波瀾,時主的眸光發生微妙的偏折,為世間開闢了另一條時光。

  「我成功了!」

  男子慘笑著,掙扎著跌入那方虛幻的時光。

  時主垂眸不語,凝望著原本的時間線崩塌,被無盡寒冰凍結。而新的時間線被皓日燭照,緩緩升起。

  時間唯一。

  時主為此世的定義,便不容許平行宇宙的存在。

  當時光線偏折,新的時間生成,舊的時間隨之埋葬。

  至此,玄離回溯過去的壯舉得以完成。

  而那遺棄的舊時間線,連帶那位自黑潮歸來的復仇者一起,徹底掃入宇宙的角落。

  第一次回歸。

  玄離在火海現身。

  虛神殿的使徒們已將郁家人盡數屠戮。


  郁海元覺醒前世,一邊守著昏迷的好友,一邊和虛神殿交戰。

  玄離附身此世的裴安,與郁海元合力擊退虛神殿。

  時光流逝,歲月匆匆————最終,此世又走到無法挽回的時刻。

  他再度站在命宿之間,再度開始新一次的回歸。

  ——

  「荒唐」

  「胡鬧!」

  力主的咆哮響徹空間。

  「你將時間」當做什麼了!

  「肆意扭曲時光,真以為我等不敢殺你嗎!

  「冥主,把他的靈魂撕裂,讓他徹底死亡吧!」

  「抱歉,在我走上這條路的那一刻,已經註定魂靈無法走入永寧的花海。但是一冥主陛下,在我的靈魂尚未燃盡之前,仍屬於您的另一位半身。您一要親自違反冥府的律法嗎?

  冥主無奈搖頭。

  二代天師自願成為她的肉身。

  已成為冥府的另一位「陛下」。

  她自然不能引發冥府內亂,破壞冥府法度,親手崩壞世界底層法則,從而影響「六君輪迴的核心天命」。

  「為了已然註定的結局,值得嗎?」

  「救世者,不應被他所拯救的世界拋棄。」

  男子認真回應冥主的嘆惋,再度堅定步伐。

  又一次,通過無數的死亡,玄離觸及王座。

  劍主設下重重幻象,施加重重酷刑。

  最終,都被那份執念擊穿。

  而之後,第三次,第四次————

  每一次,他都在嘗試扭轉命定的終局。

  但每一次,他都失敗了。

  「夠了吧—徒勞可笑的獻身————你的奉獻無人知曉,亦無人歡喜。」

  男子不言,只是默默爬向王座,開始再一次的拯救。

  第一次,千瘡百孔之下,帶著懷疑、焦慮以及堅持,觸及時主陛下的王座,讓眸光出現一瞬間的偏折。

  第二次,帶著憤怒與渴望,重新走遍十億次死亡。

  第三次,勇氣已經不在,唯有堅持的信念走過輪迴。

  第四次,已然麻木,已然呆滯。猶如完成任務一般死亡、重生。只為觸及時主王座,為了下一度的回歸。

  第五次————第六次.————

  支持玄離走過十億次死亡的信念,僅僅是為了讓一個無辜者能活下去罷了。

  救世之人,不應被世界辜負!

  劍主的威劍劈斬了十億次。

  力主的怒火焚燒了十億次。

  象帝的權柄鎮壓了十億次。

  在無數次的毀滅與重生中,他的魂靈已搖搖欲墜。

  不僅是玄離自身,就連呂澤都很清楚。

  玄離的命終之時已經很近了。

  呂澤想要出來散心,出來走走。之所以要帶上玄離,便是為了在旅途的最後,陪伴他走過最後一程。

  「咳咳————」

  忽然,呂澤臉色一紅,咳出好幾口血。

  他默默從心口取出心臟,看著金色心臟邊緣的一點灰色,不禁苦笑。

  「本打算陪伴他走過最後一程,可眼下————真不知道我倆誰先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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