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這口黑鍋,你背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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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德言此人,倒是個妙人。

  范立甚至動過一個念頭,乾脆將這畫白送給他。

  可惜,不行。

  無功不受祿,一個精明的商人,絕不會將到手的重禮平白送人,這不合常理,更會引人懷疑。

  所以,程序必須走。

  「這……狀元公,這可讓草民為難了啊。」

  范立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糾結,仿佛一個在藝術與金錢間痛苦掙扎的俗人。

  「薛大家昨夜才贈下畫卷,今早草民便轉手賣了?傳出去,豈不讓人笑話我范哲是個只認錢不認風月的鄙俗商人?」

  陳德言一聽這話,心中大定。

  有得談!

  他立刻擺出讀書人的架子,強壓著內心的狂喜,義正言辭地勸道:「范掌柜此言差矣!商人重利,本就是天經地義;而文人風雅,亦是人之常情。你堅守商道,我追求風雅,各行其是,何錯之有?」

  范立聞言,眼神深處閃過一絲譏誚。

  好一個大明狀元郎的口才。

  為了心上人的畫,連「商人重利天經地義」這種話都說得如此慷慨激昂。

  「范掌柜,你可是同意了?」見范立沉默,陳德言急切地追問。

  范立重重嘆了口氣,臉上滿是「痛心疾首」的割捨。

  「唉,罷了罷了!看來我這等俗人,終究是配不上薛大家的丹青墨寶。」

  「俗話說,寶劍贈英雄,紅粉贈佳人。此畫,也當尋一位真正懂得欣賞它的主人!」

  陳德言喜形於色,差點笑出聲來。

  「范掌柜儘管開價!說句實在話,陳某家底還算殷實,絕不會讓掌柜的吃虧!」

  哦?

  還主動炫耀起財富來了。

  這要是不狠狠宰上一刀,都對不起范氏商行百年來的金字招牌。

  范立故作沉吟,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擊。

  「狀元公,價格……草民實在不好開口。」

  「風花雪月,丹青雅事,草民一竅不通。我這等俗人,又怎敢為薛大家的畫作定下凡俗的價值?」

  陳德言連連點頭,深以為然:「對!對!范掌柜所言極是!」

  范立忍著笑意,繼續給他戴高帽:「依草民看,只有狀元公這般品行高潔、才情蓋世的頂尖人物,才有資格評價薛大家的畫,也只有您,才配擁有它。」

  這話簡直說到了陳德言的心坎里。

  他整個人都飄飄然了,胸膛挺得老高,像一隻鬥勝的公雞。

  「范掌柜過譽了!陳某不過是苦讀十數載,僥倖得中罷了。當世大儒,如楚國文信侯呂春秋,又如那隱世的王班大能,皆是陳某追尋的楷模,還差得遠呢。」

  好傢夥,幾句吹捧,還真把自己當文壇領袖了?

  范立心中腹誹,面上卻愈發恭敬:「那便請狀元公……您給個價吧。」

  他已經懶得再演下去,只想快點結束這場「交易」。

  「嗯……」

  陳德言沉吟起來,他確實家資豐厚,地階法寶、靈丹妙藥都能拿得出手。

  一件地階九品的法寶,應該足夠了。

  在他看來,范哲不過一介楚商,地位比大明商賈尚且不如,地階九品的寶貝,足以讓他感恩戴德。

  「范掌柜,你看這……」

  陳德言的手探入袖中,正準備取出那件一次性的地階九品法寶「霜凍幡」。

  「哎呀!」

  一聲驚呼,打斷了他的動作。

  只見范立腳邊,一個刻著紅色雲紋的白瓷小瓶滾了出來。

  范立像是受了驚嚇,慌忙彎腰撿起,拍了拍上面的灰塵,嘴裡還念叨著:「還好還好,這是平日裡賞給下人的一品地階紅雲丹,差點以為是什麼要緊東西。」

  一品地階的丹藥……用來賞賜下人?

  陳德言探入袖中的手,僵住了。

  他聽說楚國富庶,范氏商行更是富可敵國,卻沒想到,區區一個駐大明的總掌柜,竟豪奢到如此地步。

  袖子裡那件地階九品的「霜凍幡」,忽然變得有些燙手。

  他不動聲色地將法寶往袖子深處又推了推。

  「呵呵,不過是一瓶紅雲丹,范掌柜也太緊張了。」陳德言乾笑著,試圖挽回一點顏面。

  「是啊,只是一瓶紅雲丹。」

  范立將瓶子塞回右邊袖口,然後,當著陳德言的面,從左邊袖子裡又掏出另一個玉瓶,珍而重之地檢查起來。

  「剛剛嚇我一跳,還以為是這瓶六品地階的飛升丹掉了。這可是寶貝,以我在商行的身份,一月也只能領三顆。」

  「飛升丹」三個字,如同一道驚雷,在陳德言耳邊炸響。

  他身體猛地一顫。

  此丹乃大明天師府藍道行親手煉製,每月僅出爐兩百顆,是大明朝堂公卿貴胄都要求爺爺告奶奶才能弄到的稀罕物!

  這范氏商行,竟拿它給一個總掌柜發月俸?

  一發還是三顆!

  陳德言徹底被震住了。

  「哦,對了。」范立小心翼翼地收好玉瓶,一臉無辜地看向他,「狀元公,您還沒說,打算出什麼價買薛大家的畫呢?」

  「我……我出……」

  陳德言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出價?

  他出得起嗎?

  他陳家在江南也算名門望族,可他一個月的用度,連三顆飛升丹的邊都摸不著!

  看著狀元郎窘迫到發紫的臉,范立不緊不慢,從懷裡摸出一張疊好的紙,輕輕放在桌上,推了過去。

  上面是范氏商行獨有的借貸契書。

  「范氏錢莊,解君憂愁。狀元公若是有難處,不妨看看這個。」

  陳德言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張契書,又看了看桌上那捲近在咫尺,卻又遠在天邊的畫軸。

  他艱難地吞了口唾沫,聲音沙啞地問:「……如何借?」

  范立的眼睛笑成了一彎月牙。

  「需抵押。」

  門外,準備下船的客人們,隱約聽見房內傳來一陣奇怪的爭執聲。

  「蟲蛀鼠咬,一件破袍子罷了!」

  半個時辰後,畫舫靠岸。

  眾人驚愕地看到,新科狀元陳德言,竟從那楚商范哲的包廂里走了出來。

  他身上只著一件單薄的中衣,在這清晨的江風中瑟瑟發抖,懷裡卻死死抱著一卷畫軸,腳步踉蹌,神情癲狂。

  「那不是范氏商行范掌柜的房間嗎?我可聽說昨晚薛大家宿在他房裡,怎麼出來的是狀元公?」

  「嘿,薛大家沒瞧見,光著膀子的狀元郎倒是瞧見了!」

  「嘖嘖嘖,真是世風日下,沒想到金榜題名的狀元公,竟有此等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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