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三十萬兩買個「忠」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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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壁包廂里,那毫不掩飾的賣官鬻爵之言,清晰地傳入范立耳中。

  他端著茶盞,指節微微發白,嘴角卻噙著一抹冰冷的笑意。

  一個工部右侍郎的位置,三十萬兩銀子,就這麼在秦淮河的畫舫上,在靡靡之音中,輕飄飄地定了下來。

  而自己,大楚晉公,竟成了這筆骯髒交易的唯一見證者。

  這真是……太有意思了。

  薛素素將他安排在嚴世蕃的隔壁,當真是巧合嗎?

  范立心中冷笑。

  這種把戲,騙騙那些不懂官場傾軋的蠢貨罷了。

  他本還在思索,該如何順理成章地搭上嚴世蕃這條線。

  現在看來,根本無需他主動。

  今夜,嚴世蕃一定會來見他。

  甚至,是嚴世蕃求著要來見他。

  想通了此節,范立徹底放鬆下來,安坐椅中,如看戲一般,等著下一出開場。

  「接下來這件拍品,乃是出自當朝次輔,徐閣老之手。」

  薛素素的聲音再次響起。

  范立眉梢一挑。

  哦?嚴家的戲唱完了,輪到徐家登台了?

  又是一幅捲軸被侍女呈上。

  薛素素素手纖纖,緩緩展開。

  剎那間,一股如春風般和煦的浩然之氣撲面而來,竟讓這滿室奢靡的暖香中,多了一絲萬物復甦的清新之意。

  待那股氣息散去,眾人終於看清了捲軸上的四個大字。

  「無為而治!」

  范立幾乎要笑出聲。

  好一個「無為而治」!

  這四個字,簡直就是對那位深居西苑,一心修仙問道的嘉靖皇帝最精準的諷刺。

  嘉靖在位多年,對朝政不聞不問,將國事盡數託付給內閣,自己則專心煉丹,追求長生。

  這本是道家「無為」的理念。

  可真正的無為,是與民休息,不擾民生。

  而嘉靖的「無為」,卻是只取不予,只拿不做!

  他將整個大明朝當成了自己的煉丹爐,將億萬子民的膏血當成了燃料,只為滿足他一人成仙的妄想。

  天下供養一人。

  歷朝歷代的君王,誰敢真這麼做?

  偏偏這位嘉靖皇帝,不僅做了,還做得心安理得,甚至引以為傲,最喜聽人稱頌他的「無為而治」。

  可笑,又可悲。

  范立眼中的不屑一閃而逝。

  他看不起嘉靖,同樣,也看不起寫下這四個字的徐階。

  這便是大明「清流」的領袖?未來要取嚴嵩而代之的國之棟樑?

  不過是另一個善於阿諛奉承的貨色罷了。

  「徐閣老親筆,『無為而治』,起拍價,八百兩。」

  薛素素清脆的聲音響起。

  比嚴嵩的字,起拍價低了二百兩。

  這個女人,在細節上拿捏得滴水不漏。

  「三千兩。」

  「七千兩。」

  「一萬兩……」

  叫價聲稀稀拉拉,遠不如之前爭搶嚴嵩墨寶時那般狂熱。

  范立饒有興致地聽著。

  所謂的「清流」和「濁流」,果然涇渭分明。

  「濁流」那邊,個個富得流油,為拍嚴嵩的馬屁,幾十萬兩眼都不眨。

  而「清流」這邊,一個個囊中羞澀,叫價都顯得底氣不足,喊到一萬兩以上,便後繼乏力了。

  「哈哈……哈哈哈哈!」

  隔壁,嚴世蕃那肆無忌憚的狂笑聲再次響起,充滿了鄙夷與不屑。

  徐璠的包廂里,又傳來一聲瓷器碎裂的悶響,夾雜著幾句含糊不清的吳儂軟語咒罵。

  「一萬三千兩,還有沒有更高的?」

  薛素素的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

  但這個價格,對比剛才嚴嵩那幅字最終成交的三十萬兩,無異於將徐階的臉,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范立甚至能想像出,即便徐階本人聽聞此事,怕也只會一笑置之。

  畢竟,能隱忍嚴嵩數十年,這點氣量還是有的。

  「一萬三千零一兩。」

  就在此時,一個懶洋洋的聲音響起,正是來自隔壁的嚴世蕃。

  他加了一兩銀子。

  這是赤裸裸的羞辱!

  「嚴世蕃,你?」

  徐璠的怒吼聲仿佛要掀翻屋頂。

  「怎麼?想動手?」

  嚴世蕃的聲音充滿了挑釁,帶著一絲戲謔。

  「你一個區區神遊境三重的廢物,也敢在本公子面前叫囂?」

  「來啊!滿京城誰不知道,我嚴世蕃好酒、好色、好財,是個標準的紈絝子弟。你徐大公子呢?克己復禮,勤修不輟,是你爹眼裡的麒麟兒。今日你我便在此地斗上一場,讓大傢伙兒都開開眼,看看究竟是你這君子厲害,還是我這浪子更勝一籌!」

  范立敏銳地察覺到,嚴世蕃越是囂張,徐璠那邊反而越是安靜。

  他瞬間明白了。

  嚴世蕃的修為,恐怕遠在神遊境三重的徐璠之上!

  果然!

  死一般的沉寂之後,徐璠憋屈至極的咆哮聲才再次響起:「嚴世蕃!你痴長我近十五歲!多修行了十五年!若非如此,我豈會不如你?」

  「哈哈哈哈哈!」

  嚴世蕃笑得更加張狂。

  「不如就是不如!我比你早生十五年,那是我爹比你爹有本事!要怪,就怪你爹身子骨不行,晚了足足十五年才把你這個玩意兒給弄出來!」

  這話,太毒了!

  徐階家教甚嚴,徐璠自幼飽讀詩書,循規蹈矩,論起吵架罵街的本事,十個他捆在一起,也不是嚴世蕃這個潑皮無賴的對手。

  「你……你……有辱斯文!」

  徐璠氣得渾身發抖,翻來覆去也只能擠出這麼一句蒼白無力的話。

  嚴世蕃冷哼一聲,似乎連回話的興趣都欠奉。

  關鍵時刻,還是台上的薛素素站了出來。

  「素素偶得一盒貢品小鳳團茶,最是靜心去火,養胃安神。斗膽,為嚴公子與徐公子,各奉上一杯。」

  侍女很快捧著新沏的香茗,送往兩個包廂。

  茶香飄過,滿室芬芳,竟將那劍拔弩張的氣氛都沖淡了幾分。

  「竟是小鳳團茶?」

  范立也有些意外,這等堪比地階丹藥的珍品,竟被她拿來平息一場衙內間的爭鬥,手筆不小。

  兩個包廂都賣了這位花魁一個面子,偃旗息鼓。

  最終,徐階那幅「無為而治」,被一個據說是他門生的富商,以二十萬兩的價格拍下,總算挽回了些許顏面。

  拍賣會繼續進行。

  范立始終沒有出手。

  但他知道,自己必須有所表示。

  否則明日,「楚國范氏商行家主一毛不拔」的消息,便會傳遍金陵。

  只是,讓他真金白銀地資助敵國,范立做不到。

  他思忖片刻,目光落在了嚴世蕃的包廂方向,嘴角緩緩勾起。

  有了。

  「千里送鵝毛,禮輕情意重。」

  「他嚴閣老的字能賣三十萬兩,難道我這個楚國晉公的字,就賣不出個好價錢麼?」

  范立玩味一笑,心念一動,一枚古樸的儲物戒指,出現在他的指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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