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大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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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清揚蹲下身,迅速翻檢著筐里的材料。

  他拿起一根用三層樹皮纖維擰成的粗索,用力拉扯了幾下,韌性十足。又拿起一根用獸筋和麻線混合搓成的細索,彈性極佳。

  「好!就是它們!」陳清揚站起身,面帶微笑,掃過周圍,「王浪!帶幾個人,去!把寨子裡那幾根最粗、最硬的硬木料抬出來!要碗口粗,一人高以上的!還有,去找幾塊厚實的木板!快!」

  王浪雖然不明所以,但看到陳清揚胸有成竹的神色,立刻應聲,「是!山主!」

  「李朗,你帶人,把這些『弦』按粗細、長短分開!最粗最韌的這幾根,單獨放!」陳清揚一邊快速吩咐,一邊拿起一根粗索,比劃著名長度和所需的力道,腦海中飛速構想著圖紙,「再去找幾根結實的木棍,要手腕粗細,一臂長短,兩頭帶自然枝杈的最好!沒有就現削!削光滑!」

  整個寨子再次被調動起來。

  很快,幾根沉重堅實的硬木料被王浪等人吭哧吭哧地抬到了空地中央。李朗也指揮著人將繩索分揀完畢,並找來了幾根合用的短木棍。

  陳清揚走到一根最粗壯的木料前,蹲下身仔細查看木紋和硬度。

  他抽出腰間長劍,在木料上刻畫著關鍵的節點和榫卯位置。

  「王浪,李朗,你們過來!」他招手,指著木料上劃出的標記,

  「在這裡,給我鑿出兩個相對的深槽,要能卡住那根短木棍!深度要夠,角度要正!還有這裡,開一個貫穿的孔,能穿過最粗的那根索!」

  他轉向另一塊厚木板:「這塊板子,在邊緣這裡,給我鑽兩個小孔,間隔……嗯,一尺半左右。要鑽透!」

  「二當家,您這是……」王浪看著陳清揚比劃的架勢。

  「造弩!」陳清揚言簡意賅,眼中閃爍著決絕的光芒,「造幾張能射穿他們的……大弩!」

  「大弩?!」周圍的漢子們聽到這個詞,都倒吸了一口涼氣,隨即眼中爆發出狂喜。

  弩!那可是軍中的利器!他們這些山匪,平日裡連像樣的弓都少見,更別說弩了!如果真能造出來……那黑風寨的人想衝進來,就得用人命來填!

  「可是二當家,咱們沒有鐵製的弩臂和機括啊……」李朗雖然沒見過,但胡為之前可是沒少說過這些,於是問出了這個關鍵問題。

  「用木頭!用硬木!」陳清揚斬釘截鐵,他指著地上的材料。

  「沒有鐵機括,就用最笨的辦法!用槓桿!沒有鐵臂,就用這幾根硬木料做弩床!把最粗的弦繃上去,靠人力拉開!一次只能射一支箭,甚至只能射一根削尖了的硬木樁,但只要能射出去,就能要人命!」

  李朗還想問這槓桿是什麼,但意識到現在不是時候。

  陳清揚也確實沒空解釋,他拿起一根削尖的、足有小臂粗的硬木樁,狠狠往地上一頓,「就用這個!當箭!用最粗的弦,最大的力,給我射出去!我倒要看看,是他們的血肉之軀硬,還是咱們的木頭樁子硬!」

  這個構想極其粗暴簡陋,甚至可以說充滿了蠻荒的意味,完全捨棄了傳統弩箭的輕巧和連射,追求的是單次、極限的破壞力!就像是將一張巨大無比的硬弓,固定在堅固的木架上,用盡全身力氣拉開,然後發射出致命的「炮彈」!

  「明白了!」王浪和李朗雖有疑惑,但依舊選擇去做。

  「干!」漢子們齊聲低吼,充滿了破釜沉舟的狠勁。他們立刻按照陳清揚的指示,分成幾組:

  一組在王浪帶領下,開始用斧鑿小心翼翼地在硬木料上開槽、鑽孔,製作弩床主體。

  另一組在李朗指揮下,處理那些「弓弦」,將最粗最韌的幾根進行最後的加固處理,準備承受巨大的拉力。

  還有人開始按照陳清揚的要求,削制巨大的「弩箭」——那些碗口粗、一人多長的硬木樁,前端被削得尖銳無比,後端則刻出淺淺的凹槽,以便卡在弓弦上。還

  空地中央,幾架粗糙、巨大、充滿了原始力量感的木弩骨架正在快速成型。陳清揚如同一個戰場上的工匠,在每一個關鍵節點親自指導、修正。

  汗水從他額角滑落,但他眼神專注,仿佛手中的長劍和地上的木料,就是他對抗強敵的全部依仗。

  時間在叮叮噹噹的敲打和漢子們粗重的喘息聲中飛速流逝。

  寨牆上負責瞭望的人,神經更是繃緊到了極點,目光死死盯著黑風寨方向的山林。


  當第一架大駑成型時,陳清揚緩了一口氣,他來到灶房,喝了口水後,將馮柳與張曉蘭單獨拉了出去。

  「蘭姨。馮柳,攻寨之時,難免顧不得寨子中的孩子,這樣,你們帶著這些孩子去山下藏起來,然後再去找山主......」

  話還沒說完,馮柳就一把抱住了陳清揚,「不,我不去,你說的這些都是假的......我都聽到了!」

  淚水染濕了陳清揚的衣襟,他想做些什麼,可又不知道做些什麼。

  雙手終是沒能給予馮柳些許安慰,他嘆息一聲,「蘭姨,你且帶馮柳她們下去,到時候打起仗來,真的是無暇顧及!」

  張曉蘭靜默,雙眸盯著陳清揚。

  陳清揚頓覺麻煩,若不是陳老狼託付,他是真的不想管這些瑣事。

  淚水浸透衣衫,那絕望的嗚咽像小獸的低鳴,狠狠撞在他的心上。

  陳清揚還想說些什麼,可馮柳卻是猛地抬頭,淚眼婆娑,異常執拗,「我不走!死也不走!要死……要死也一起死在這裡!」

  陳清揚心頭劇震,一股酸澀直衝喉頭。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眼神重新變得冷硬,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馮柳,別胡鬧!黑風寨的人隨時會來,刀箭無眼,你留在這裡只會成為我的累贅!」

  「我有用!我不是累贅!」馮柳猛地打斷他,用力抹去臉上的淚水,挺直了脊背,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

  「我會醫術!寨子裡會處理傷口、認得草藥的人有幾個?傷號怎麼辦?到時候血流成河,你指望李朗他們那些糙漢子能分清止血草和狗尾巴草嗎?我能救人!我......」

  她的話像重錘敲在陳清揚心頭。

  馮柳的醫術確實比寨子裡大多數人都強,這是不爭的事實。戰端一開,傷者必然劇增,一個懂醫術的人,價值難以估量。

  陳清揚知道自己無法勸說馮柳,只能看向張曉蘭,可她選擇了沉默。

  終於,張曉蘭緩緩上前一步,伸出手,不是去拉馮柳,而是輕輕按在了陳清揚的肩膀上。

  「山主,」張曉蘭的聲音淡然,「柳丫頭……長大了。她的話,在理。孩子們,我帶下山,找個穩妥的地方藏好。柳丫頭……留下吧。」她的目光轉向馮柳,帶著柔和。

  她毅然轉身,腳步雖有些蹣跚,背脊卻挺得筆直,快步走向聚集孩子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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