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喬氏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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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來的人剛被送走,宋今瑤正坐在銅鏡前卸下釵環。

  燭火搖曳間,鏡中映出她略顯疲憊卻依然銳利的眉眼。

  白霜輕手輕腳地進來:「夫人,秋菱求見。」

  似乎是早就預料到秋菱會來,宋今瑤面色無波地道:「領她進來。」

  「老夫人------」

  秋菱跌跌撞撞進來,帶著濃重的血腥氣。她右頰高高腫起,左臉頰帶著一道血痕,血珠這會兒已經凝固,呈現暗紅色澤。

  髮絲也是微亂的,嘴角還掛著血絲,裙衫膝蓋處還有斑斑血跡,有幾處瓷片碎渣還殘留在上面。

  這麼慘?

  饒是知道喬氏的德行。

  見此,宋今瑤依舊忍不住擰緊了眉頭。

  她指尖一頓,皺著眉將秋菱從頭掃到腳:「喬氏又拿你撒氣?」

  秋菱撲通跪下,眼淚砸在青磚地上:「老夫人答應過奴婢,等三爺他們離府,不把奴婢送給喬氏。」

  膝蓋上還有瓷器碎片,這樣跪下去,怕是那些碎片扎得更深了。

  宋今瑤忍不住長嘆了口氣,對秋菱這個丫鬟也多了幾分欣賞。

  也是個狠人啊,她見了都覺得疼得厲害,這丫頭竟是半點眉頭都沒皺。

  「起來吧,答應你的事自然作數。」說著,她給白霜遞了個眼神,白霜領會,小心翼翼的把秋菱扶起來,又拿來傷藥塞在秋菱手中。

  宋今瑤這才又道:「你且在忍耐幾日,他們在府里也待不了多久了。」

  欸!

  她能有什麼辦法,幾位族老找人遞話來,給那幾個白眼狼一個月搬家時間。

  這她也能理解,畢竟總得給人時間在外面布置新的住處,剛斷親就把人往外攆,傳到外界多少會訛病陸氏族老處事絕情。

  只是,還需要再噁心一個月。

  嗯,有點頭疼!

  宋今瑤從妝奩底層取出兩錠雪花銀,示意白霜遞過去,「去找大夫看看傷,小姑娘家家的留下疤痕就不好了,別不捨得花銀子,若不夠再來白霜這裡取。等他們離府後,你就到我身邊來做事。」

  秋菱感激得又留下兩行淚來:「謝老夫人體恤。」說著,把喬氏交給她的那封信遞給了宋今瑤。

  「三夫人讓奴婢連夜把這封信送到喬府------」

  宋今瑤接過信,就著燭火打開來看,待看完那滿紙字句,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笑意。

  她將信紙原樣折好,遞迴:「照她說的做。「

  待秋菱退下,白霜終於按捺不住:「夫人,三夫人她------」

  「也沒什麼,無非就是夫妻大難臨頭,想各自飛罷了。」燭光跳動,在她眼底映出幾分譏誚。

  就是不知道一向以德育人的喬老夫子,會不會同意女兒這麼做。

  說著,宋今瑤挑了下燈芯,尋了本書靠回榻上等人回來。

  對方會怎麼回話,她總是要知道的。

  聞言,白霜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驚呼:「難不成三夫人想和三爺和離?」

  不能吧?

  喬氏都快要生產了,這時候和離?

  孩子怎麼辦?

  他們夫妻不是一直挺恩愛的嗎?

  宋今瑤淺笑不語,什麼恩愛?

  就喬氏那種貪慕虛榮重利之人,即便恩愛也是裝出來的。

  現今陸岳再無入仕的可能,又是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主,可以說是個廢人了,喬氏豈能不生二心。

  她可是知道的,喬氏在嫁進陸家之前,喬老夫子可是有個門生,也是這對父女相中的女婿人選,三個月前那個門生的妻子正巧難產死了。

  而且聽說那個學子化悲憤為力量,最近學業精進不少,比之前的老三更有希望榜上有名。

  多好的再嫁機會呵?

  忽地,宋今瑤又是一笑:「我倒要看看,喬老學究的聖賢書里,可曾教過女兒落井下石。」

  呵呵------

  她的三兒子,怕也是要嘗嘗被背刺的滋味了。

  夜半。

  三更梆子響時,秋菱帶回了喬老夫子的回信。

  宋今瑤就著燭火展開信箋,喬老夫子力透紙背的墨跡鋪滿三張宣紙。

  看著看著,宋今瑤噗嗤笑了聲,不愧是老學究,廢話就是多!

  「怎麼?喬老夫子同意了?」白霜實在是好奇,問出聲。

  「還不知道,沒看完呢。」

  白霜:沒看完?怎麼夫人是這個反應?

  宋今瑤也很是無語,她看了兩張了,還沒看到重點呢。

  這兩張字字誅心,全是喬老夫子對陸岳這個女婿的批判。將陸岳罵得豬狗不如,貶到一無是處。

  看著是挺爽的,要不說墨水多了也有好處呢,就像裡面不帶髒字罵人的話,她是萬萬想不到的。

  最後一張看完,宋今瑤臉色有點精彩了。

  誰能想到,最後一頁那老東西卻筆鋒一轉,說什麼「女子當從一而終。」

  如真是這樣也就罷了,宋今瑤還能說他一句是個好的。

  偏偏喬老夫子末尾還寫了一句「陸岳此人確實不是良配,這等人活著有辱斯文。」又問陸岳這傷可有性命之憂,最終讓喬氏自己定奪。

  這般,若是不了解喬氏脾性的人還好,但依照喬氏激進的性子,這封信不就是暗搓搓的引導喬氏對老三下手嗎?

  或者是,不予救治,讓喬氏熬死老三?

  和離和喪偶哪個更好?

  老三這些年在外面也是置辦了些私產的,那還用想嗎?

  可若是喬氏真下了黑手,這封信傳出去,這老東西大可一句「恨鐵不成鋼」說的氣話,把責任推得乾乾淨淨。

  老東西!

  還真是當婊子又立牌坊。

  「好個道貌岸然的老狐狸!「宋今瑤冷笑出聲。

  「夫人?」

  「明日去尋牙婆,挑十個粗使丫鬟和小廝,要手腳乾淨、家世清白的。「宋今瑤盯著跳動的燭火,聲音比夜露還冷:「再找兩個會拳腳的婆子。」

  說著,話音一頓,又道:「另外,明日去請兩個大夫來,多花點銀子,把大夫暫且留在府里一個月,全程給老二老三老四看診。」

  她不能讓這三個白眼狼在府里出事。

  不然,這惡毒之名也就落到她頭上了。

  至於等他們離府後,那就不干她的事了。

  白霜臉色煞白,聽得是心驚肉跳:「三夫人她------會對三爺------」

  宋今瑤沒有立即答話。

  人心難測啊!

  「就看喬氏是不是個心狠的了。」

  宋今瑤冷哼了聲。

  不知老三那孽障若是看了此信,會是何感想?

  想必一定會氣到吐血吧。

  想到此,她對著秋菱招了招手,附耳說了幾句話。

  秋菱這才退下。

  窗外,一道閃電劈開濃墨般的夜色,照得她半邊臉明明滅滅。暴雨將至的悶熱里,白霜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翌日。

  一清早,大雨剛停,沈氏去到陸蕭屋內,給人換藥。

  陸蕭並沒有弒母的罪,所以沒有被帶到官府接受杖刑,自然也就沒有陸岳傷的重。

  但悶熱的天氣里,後背的鞭痕還是讓他脾氣火爆了起來。

  沈氏自我感覺手上力道已經很輕了,卻依舊讓陸蕭疼得對她破口大罵。

  「賤人,你這是想謀殺親夫嗎?」

  話音落地,陸蕭猛地甩了沈氏一巴掌,緊接著又一腳把沈氏掀翻在地。

  手上的藥罐子正好被打碎,沈氏的手掌好巧不巧按在碎瓷片上,霎時鮮血如注。

  陸蕭不但沒有任何一點心疼問候,還嫌棄地瞥過去一眼:「不想伺候爺就直說,甭從這暗搓搓地下黑手,爺不是沒人伺候。」

  「瞧你那張死人臉,當真是半點不如她能討人歡心。晦氣的東西,滾!」

  沈氏知道陸蕭嘴裡說的人,就是外室綰月桃。


  她苦笑著扯了扯嘴角,神情冷漠地道:「既然夫君覺得她能伺候好你,那我便把她接來就是。」

  說著,她從地上爬起,喊來丫鬟把地面清理乾淨。

  交代妥當,沈氏正要出去處理傷口,陸蕭卻突然又呵斥:「站住。」

  沈氏背對著人,依言停下腳步。

  此時,她的手掌還在往下滴血,疼得厲害。

  就聽身後的陸蕭語氣不善地道:「聽說昨晚,你去那個惡毒老女人處,用的晚膳?」

  陸蕭口中的老女人就是宋今瑤。

  如此不孝,稱呼自己母親為老女人,這讓一向克己守禮的沈清墨不喜地皺了眉頭,眸底是濃濃的失望。

  呵呵------

  她無聲自嘲笑了下。

  她不該早就失望到麻木了嗎?

  還失什麼望?

  一個對親生母親都能如此的人,對她這個妻子又能好到哪裡去?

  她語氣平淡地回道:「是,母親昨日確實喊了我過去。」

  陸府雖然分了主院和幾房的分院,但到底陸家條件擺在那裡,也是不大的,陸蕭知曉這些不足為奇,沈氏便也沒有否認。

  陸蕭聽了怒火中燒:「你個賤人,你是不是覺得去討好她,就能得到什麼好處了?」

  「你別忘了,我才是你的天!」

  「是,二爺是天,賤妾只是地上的泥。」沈清墨不陰不陽地回了一句,反倒是讓陸蕭聽了心裡舒坦了:「知道就好,認清你的位置。」

  還真是自大自狂得很。

  沈清墨心裡嗤笑一聲,捂著傷口出去了。

  不大一會兒,白霜請來的大夫也到了,老大夫給陸蕭重新開了傷藥,給了伺候的小廝,又去了老四陸川那裡。

  小廝上藥更沒個輕重,奇的是這次陸蕭不但沒罵人,還笑呵呵地得意起來。

  他心底自以為是地想:到底宋今瑤不還是請了大夫給他看病嗎?

  哼!

  他就知道,那女人肯定是後悔這麼對他們兄弟幾個了。

  那他就好處照常拿,再繼續冷著那毒婦,這次不讓宋今瑤過來給他跪地磕頭,他絕不原諒。

  他要好好挫一挫宋今瑤的銳氣。

  「夫人去哪了?」沈氏走後,這會兒都快到晌午了,也沒見人,陸蕭隨口問道。

  「聽說出府去請綰氏了。」

  「哼!算她有點自知之明。」陸蕭咧嘴一笑。

  誰能有他厲害?

  能讓原配夫人親自去把自己夫君的外室接進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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