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你為何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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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朝民風開放,不那麼講究男女不能同席之說。

  只是,有了裴驚蟄的加入,一家人這頓飯開始時候吃得都有點緊張。

  尤其是沈氏,她就是個商戶女出身,這輩子就沒見過這麼大的官,夾菜的手哆嗦個不停。

  幾次菜都掉在了桌面上。

  宋今瑤見狀,無奈搖頭,加了一柱子菜放到沈氏碗裡:「吃個飯而已,又不會吃人,有什麼可怕的。」

  這話聲音不大,奈何裴驚蟄練武之人耳尖,他夾了塊東坡肉送進嘴裡,慢條斯理地咽下後。

  輕笑道:「怎麼一個個都不吃?是本官在這,讓你們不自在了?那要不本官還是回去吃吧。」

  眾人一聽這話,哪敢真讓人家飯菜吃到一半離開。

  一個個心裡縱有千般不自在,也只能壓下,開始埋頭乾飯。

  慢慢的,眾人也適應了,氣氛好了不少,宋今瑤忙著給小兒子布菜,小傢伙倒是不挑食,宋今瑤夾什麼就吃什麼。

  小人雖是痴傻,吃飯時的規矩卻是極好的,一舉一動,竟是讓裴驚蟄看出了矜貴之感。

  他不由得感嘆,看來這孩子倒是遺傳了宋今瑤。

  正這時,飯菜吃到一半,又出事了。

  「老,老夫人,出事了,二夫人她,她自戕了!!」

  門外急急跑進來一個穿粉色衣裙的丫鬟。

  喬瓔璃自戕??

  這消息無異於一道驚雷,在不大的屋子內炸響。

  陸文惠和沈氏幾人驚得筷子落了地:「人,死了?」

  來報信的正是喬氏身邊的丫鬟秋菱,她搖了搖頭:「沒,大人和孩子都無礙,只是這會兒二夫人還在鬧著,尋死覓活的,還尋了白綾,哭著喊著要上吊。」

  「母親?咱們要不要去看看?」

  宋今瑤挑眉,神情冷漠:「看什麼?你母親我又不是大夫,好言難勸該死的鬼,既是自戕,那便是攔了又能怎樣?攔得了一次,難不成還能攔得了兩次三次?」

  「繼續吃飯。」

  陸文茵最是心軟,她躊躇著還是勸道:「母親,咱們不去瞧瞧不好吧?喬氏還懷著孩子呢------」

  「不是沒死嗎。就讓她自己作去吧!」

  宋今瑤聲音冷漠,她才不會信喬氏那種人能真捨得尋死,不過就是拿著自己和肚子裡孩子想拿捏她罷了。

  她要是真去了,只會讓喬氏更加得意。

  「去,你回去告訴喬氏,她這一招對我沒用,兒子我都不要了,她和肚子裡那塊肉還排不上號。」

  「要是真想死,就讓她等搬出去後,在自己府里死,死在這裡可沒人給她收屍。」

  領了命令的秋菱一樂,她就知道,喬氏演這一出純粹是白折騰。

  如今府里已經變天了。

  偏偏喬氏還看不清局勢。

  接著,秋菱又貼著宋今瑤耳邊說了幾句,眾人聽不到秋菱說了什麼,但見宋今瑤聽完點了頭,秋菱這才離開。

  秋菱走的時候,腳步歡快,完全不像一個擔心主子的丫鬟。

  她這趟來,一是幫喬氏報信,二是對宋今瑤表忠心,喬氏下午時的眼神可不對勁,她得提醒下老夫人。

  照著喬氏這麼作,估計離府的日子只會提前。

  那她也就能從喬氏手裡解脫了。

  宋今瑤理了理神情,正要繼續用膳,卻見裴驚蟄正盯著她看。

  她訕笑了下:「真是不好意思,每次都讓裴大人看了笑話,實在是家裡的人太不省心。」

  「嗯。」裴驚蟄也沒具體說什麼,只淡淡嗯了聲,是挺不省心的。

  孩子多了也是債。

  吃過飯後,裴驚蟄就要走,晏青之前被方麽麽領著去偏廳吃飯了,這會兒也回來了。

  眾人要去送,被裴驚蟄拒絕:「你們都且留步吧,讓你們母親送我,正巧我還有事和你們母親說。」

  陸淵和陸文惠幾人,尤其是沈氏,聽了這話齊齊鬆了口氣。

  這裴大人今日雖是一身家常打扮,來了府里後也沒端著官架子,但那身自帶的強大氣場還是挺讓人有壓迫感的。


  他們心驚膽戰地吃完這頓飯,已算是極限,巴不得不再和這位大人物共處。

  裴驚蟄走在前面,宋今瑤錯後半部跟在後面,一直走到府門口,裴驚蟄都沒有說話。

  宋今瑤心裡嘀咕:不是說有話說嗎?怎麼這會兒倒是不提了?

  臨上馬前,裴驚蟄才頓下腳步,轉身對著宋今瑤小聲道:「我查到你夫君並沒有死。」

  這話無異於在宋今瑤心裡投下一顆石子,瞬時激起一片漣漪。

  人稱活閻王的大理寺卿果然非同凡響,這個他都查到了?

  果然什麼都瞞不住。

  宋今瑤沒有說話,她覺得裴驚蟄能把這件事單獨告訴她,肯定後續還會有話要說。

  果然,裴驚蟄在細細觀察了一會兒宋今瑤的反應後,就說道:「你早就知道!」這句不是問話,是肯定。

  「那是需要我幫你把他抓回來?還是------」

  接下來的話,裴驚蟄沒有繼續說,但宋今瑤已經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那就是給她開了後門,可以放任她自己處理。

  按照已死之人方式處理。

  想了想,宋今瑤倏地抬頭,嘴角掛著一絲淺笑,道:「裴大人說笑了,我夫君他死了,這是眾所周知的事。」

  「他也------只能是死了!」宋今瑤捏緊拳頭,不死她也要把那畜生弄死!

  聞言。

  忽地,裴驚蟄笑了,笑得很真誠。

  嗯,很好,看來是真沒感情了!

  一向嚴肅面孔,突地一笑有如曇花一現,差點晃了宋今瑤的眼。

  宋今瑤驚覺失態,緊忙別開臉去。

  她這是怎麼了?

  都一把年紀了,竟差點看一個男人出了神。

  罪過罪過------

  「既如此,那我稍後讓晏青給你開一份死亡證明送來。」

  說著,裴驚蟄話音一頓,又道:「夫人也可以抽空悄悄去杏花胡同瞧瞧。」

  杏花胡同?

  陸修遠和外室陶氏的小家就在那裡。

  宋今瑤:「------裴大人為何要幫我?」

  「沒有為何,你就當本官良善,見不得敗類畜生吧。」

  晏青在旁聽得一頭霧水。

  一直到上了馬,晏青都沒整明白這二人剛剛到底是在打什麼啞謎。

  他們朝普通老百姓死亡,很少主動去官府開具死亡證明,他家大人這是要幹嘛?

  裴驚蟄倒是心情很好,回去後又吃了兩碗飯。

  而宋今瑤送走裴驚蟄後,就徑直回了房,連喝了好幾壺茶,才壓下剛剛心裡的突突感。

  兩個老狐狸的對話,只有老狐狸懂。

  裴驚蟄剛剛的意思是------放任她對陸修遠下手?

  換句話說,即便她現在殺了陸修遠都不算是犯法,畢竟殺一個死人,律法可沒有規定需要承擔責任。

  都說裴驚蟄這人執法如山,為何要為她破這個先例?

  這點,宋今瑤一直沒有想明白。

  不過,現實也不允許宋今瑤再細細琢磨,正這時,方嬤嬤一臉興奮地進來了。

  「大小姐,京城小舅老爺派人來了。」

  聞言,宋今瑤也高興得不行:「快,快把人領進來。」

  宋今瑤有些眼眶發熱,前世宋家被抄家趕出京城後,母親怕連累外祖一家,在臨行前主動和外祖寫了斷親書。

  可外祖一家的幾個舅舅並沒有因此放棄他們,這些年來,他們在京城各方尋找證據,試圖為宋家平反不說,還派來過幾次人,送來銀票。

  前幾年,聖上有次大赦天下,代表著他們一家可以重返京城了。

  幾位舅舅派人來接。

  可惜那時候宋今瑤的父親和母親都已經離世,宋今瑤心灰意冷,不肯在踏足京城,便拒了幾位舅舅的好意。

  宋今瑤攥緊了手裡的帕子,眼底燃起鬥志。

  既然玄鶴道長有言,她有希望為宋家平反,那麼這一世,她定然是要拼一拼的了。


  反正白活一世也算是撿的,那何不瘋一把?

  方嬤嬤領著人進來,自己就退了出去。

  宋今瑤和來人關著門單獨談了很久。

  此時,三房的院子傳來一陣打罵聲。

  「宋今瑤,你個毒婦,竟是當真這般心狠!」

  屋內的擺件被喬氏砸了個七七八八,破碎的瓷片擦著秋菱的臉頰而過,她嘶了聲,抬手竟是摸到一手的血。

  「賤婢,定是你沒傳好話,不然宋今瑤怎麼可能真不來?」喬氏怒罵著,緊接著照著秋菱另一側完好的臉甩了一巴掌。

  秋菱敢怒不敢言,只能撲通一聲跪下,腳下瓷片滿地,這一跪,膝蓋立刻傳來鑽心的痛。

  她低垂著眉眼,隱忍淚水裝鵪鶉。

  她太有經驗了,此時若是她再說話,只會被打得更慘。

  忍著吧,過不了多久,喬氏就要離府了,到時候她就不用受喬氏的責打了。

  喬氏發泄了一會兒,就沒了力氣。

  畢竟挺著個孕肚也是挺累的。

  她尋了個完好的椅子坐下,大口大口喘著氣。

  剛剛陸岳被抬回來時候,她當真是嚇得不輕,雖然回來傳信的小廝說人被打得挺重,但終究是沒親眼看到,沒那麼強烈的震撼感。

  可一旦見到,她的魂都差點被嚇飛。

  那血葫蘆一般的人,真是她夫君嗎?

  臉也腫成了豬頭,看著要多醜就有多醜,當時她甚至差一點就吐了出來。

  她哭了也鬧了,還用自殺威脅宋今瑤,但奈何那個老女人就是不接她這茬。

  到頭來,她也只能在自己的院子內無能狂怒。

  官夫人的夢破碎個徹底,是讓她最難受的,喬氏甚至都沒心情去照顧陸岳了,她心慌的厲害,不知往後的日子該怎麼辦。

  陸岳已經成了廢人,難道她要繼續過這種日子?

  不!

  她不甘心!

  突地,她眸子一亮,慌慌張張寫了一封信封好,臉色猙獰地吩咐秋菱:「去,把這封信送到我父親手裡,等他回了信,你再把回信帶回來,記住,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秋菱接了信,匆匆跑了出去。

  這時候外面的天色已經黑透,秋菱來不及換衣服,更是來不及處理傷口,就這樣離開了。

  不一會兒,這封信就到了宋今瑤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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