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賈張氏上墳
沒幾天就到了清明節。
賈張氏早早的就醒了，自從上次在夜裡看到死去的老頭子以後，自己心裡一直就犯嘀咕，心裡越來越不安寧。
兒子腿腳不便，自己也年紀大了，街道辦又一直宣稱禁止封建迷信活動，再加上這兩年的光景，活人都快過不下去了，所以已經很多年沒有去給老頭子上墳了。
前幾天賈東旭就提了一嘴，昨天晚上翻來覆去的一宿都在想這個事情，越來越覺得是老頭子在那邊過的不好，所以影響到活人了。
於是賈張氏索性直接從床上爬起來，開始翻箱倒櫃。先從柜子里翻出來兩根兒蠟燭，又翻出來一疊準備賣廢品的舊報紙。現在紙錢自己也搞不清楚還讓不讓燒，萬一被街道辦認為自己在搞封建迷信就糟了。
拿來剪刀把報紙剪成紙錢的樣子，萬一被人看到了就說是報紙。
秦淮茹已經趕早去掃大街了，賈張氏收拾好以後，又熬了一鍋棒子麵兒粥，把棒梗和小當叫起來吃飯。
自己則拿著一個小碗，把剛才剪好的報紙用筷子沾著棒子麵兒粥，一張上面點一下。一邊做著一邊自言自語著：「老頭子，這樣也算是黃紙了，世道不同了，你在那邊也要跟上新社會的進步。」
忙活完了以後找個竹籃子，把蠟燭紙錢裝進去，又裝上兩個窩頭。棒梗這時候也吃飯完去上學了，賈張氏把小當送到一大媽那裡讓一大媽幫忙照顧著，挎著籃子就出門了。
走到胡同口，又買了五個大包子，上完墳家裡一人分一個。可能是因為清明節的原因，今天的天氣也是陰沉沉的。
還沒走到公交車站，自己就餓了，賈張氏一邊走著一邊就把自己的那個包子吃了。
可能是包子太好吃了，也可能是今天起的太早了，一個包子吃完，在路上越走，感覺自己越餓。
「真是趕不上年輕的時候了，一頓飯不吃這腿腳就走不利索了。秦淮茹這喪門星，嫁過來以後，整天招一群漢子惦記，老婆子我替她吃了。」心裡想著三口兩口的又是一個包子下個肚。
「兒子還年輕，以後想吃什麼東西吃不到，還能差這個包子？」賈張氏安慰著自己，三下五除二，把準備給兒子吃的包子也吃掉了。
老賈的墳在老家房山，需要轉好幾趟公交才能到。已經很多年沒來給老賈上墳了，老賈還是個獨苗，老家也沒有子侄，不知道現在墳頭都變成啥樣了。
從李各莊車站下了車，還得走幾里路的山路才能到賈各莊，老賈的墳頭兒就在賈各莊後面的山上。
一路上坐公交車加等車就快三個小時，已經快到中午了，賈張氏是又餓又累，摸了摸籃子裡的的兩個包子，又開始嘀咕。給自己老頭子帶的包子，自己現在吃了總覺得過意不去。不吃吧，又恐怕自己都走不到老賈的墳頭上。
扭頭看看四下無人，心裡想著，我把包子往上一拋，要是褶子朝上我就吃，要是底兒朝上我也吃，要是立在那，我就給老賈留著。
賈張氏拿起一個包子往上一拋，心裡默念著：「芝麻開花節節高，穀子開花彎了腰。老賈老賈你彆氣惱，吃完包子我把紙燒。」
因為自己一邊走著一邊拋包子，包子剛好靠在籃子邊上，褶子和底兒都沒朝上。賈張氏一瞧頓時心裡升起一團火氣。好你個老賈，你早早的就拋下我，我把兒子辛辛苦苦拉扯大，吃個包子你都還不讓了。
但是想著夜裡看到的老賈，心裡還是有點害怕。於是把包子又收好，邁著小碎步往賈各莊趕路。走了十幾分鐘，肚子又開始咕咕響。
賈張氏又開始拋包子：「新社會裡新氣象，牛鬼蛇神一邊讓。吃完包子有力氣走，明年給你帶瓶酒。」
這次包子穩穩噹噹的落在籃子裡，看來老賈還是心疼我這個老婆子的，心裡想著，賈張氏抓起來這個包子三兩口就吞下去了。
吃的太快，還沒來得及消化，賈張氏又開始拋另一個包子：「天靈靈地靈靈，王母娘娘伴我行。老賈老賈你別急，咱倆誰吃都差不離。」
話剛說完，只顧盯著包子了，腳下一個趔趄，包子直接掉地上了。
賈張氏這下有點慌了，不會是老賈生氣了吧，趕緊把包子撿起來，拍了拍粘的土，放在籃子裡收好。
又走了四十多分鐘，終於趕到了後山，可是很多年沒來，雨打風吹的也沒人打理，一時半會找不到老賈的墳頭了。
老賈死的時候也沒立碑也沒立牌的，就是弄個大墳包。賈張氏憑藉著記憶在四處溜達，終於看到一個鼓起來的小土堆。
再看看旁邊，記得以前有棵樹的，現在也看不到了，不過時間已到中午，這裡講究正午陽氣最重的時候上墳。
賈張氏把蠟燭紙錢擺好，兩個窩頭，一個包子就是貢品了。劃根兒火柴點燃蠟燭，把自己用報紙製作的紙錢拿出來。
一邊燒紙一邊念叨：「老賈老賈來拿錢了，缺點啥就在那邊買。我和東旭都挺好的，大孫子也挺好的。」
「你在那邊好好修行，家裡人都不用惦記。」
「老賈來拿錢了，吃的喝的，哦，沒喝的，就吃的，吃飽。」
「老賈保佑著我們，我們健健康康的，保佑咱家棒梗長大成人。」
賈張氏還在這嘀咕呢，沒注意到身後有人來了。
「我說大媽，您是哪家的啊，幹嘛在給我爹燒紙啊？」一個中年人帶著兩個小年輕的，拎著一個籃子，明顯也是來上墳的。看到有人在自家墳頭上燒紙，也是一臉懵。
「啊？你是誰啊？這明明是我們家老賈的墳啊。」
「什麼老賈？這是我爹劉四五的墳啊。」
「劉四五死啦？你是劉四五的兒子劉二棍子吧？」
「您是？我是張翠花啊，我家老頭子是賈正。」
「張大媽是您啊，賈大爺的墳都好多年沒人管了，往那邊一百多米就是，現在都平啦。這幾年沒吃沒喝的，人們來山上找吃的，那墳頭早被踏平了，都以為賈家沒人了呢。」
「你這癟犢子，瞎說什麼。我們家人丁興旺著呢。」
「張大媽您這燒的是什麼啊？怎麼給賈大爺還燒報紙呢，他也不識字兒吧。」
「你知道什麼，這是開了光了的紙錢，只在四九城裡面才有，你不知道別瞎說。正好你來了帶我去老賈墳頭那去，這麼多年我都找不到了。」
劉二棍子也是一陣無語，家裡人丁興旺結果沒人給上墳，問題是離得還不遠。帶著賈張氏來到一片空地：「大概位置就是這裡了，現在墳頭找不到了。」說完就往回走。
「你等下，我剛才給你爹燒紙了，你得還我紙錢。」說著不管劉二棍子答應不答應，直接從人家籃子裡抓了一把黃紙錢。
「張大媽你講理不講理，自己上錯墳就算了，燒的報紙還想訛我紙錢？」
這麼多年沒見，就算有情分也早淡了，劉二棍子也不慣著她。一把把賈張氏推個趔趄，把紙錢搶了回來，罵罵咧咧的回頭給自己爹上墳去了。
賈張氏眼看四周沒人，自己一對三沒有勝算，也只好動嘴不動手。等人走遠了，又把剛才的蠟燭點上，兩個窩頭和一個包子，雖然被劉四五吃過了，但是老賈應該不知道，繼續擺上。
一邊燒著剩下不多的報紙，一邊囑咐老賈來拿錢，不過多了一句：「老賈老賈，劉四五那借了你的錢，你的錢不夠花就去找他要。」
燒完紙，賈張氏故意不走，等著劉家父子走了以後，看不到人影了，走到劉四五的墳前，把人家燒紙的紙灰攏了攏，捧了一大捧紙灰，又回頭走到老賈墳頭前：「老賈，我給你搶錢回來了，你隨便花。」
賈張氏感覺報了仇，心裡這下開心了，看了看四周的環境，默默記下老賈的位置，收拾好貢品，開始往回趕路
賈張氏早早的就醒了，自從上次在夜裡看到死去的老頭子以後，自己心裡一直就犯嘀咕，心裡越來越不安寧。
兒子腿腳不便，自己也年紀大了，街道辦又一直宣稱禁止封建迷信活動，再加上這兩年的光景，活人都快過不下去了，所以已經很多年沒有去給老頭子上墳了。
前幾天賈東旭就提了一嘴，昨天晚上翻來覆去的一宿都在想這個事情，越來越覺得是老頭子在那邊過的不好，所以影響到活人了。
於是賈張氏索性直接從床上爬起來，開始翻箱倒櫃。先從柜子里翻出來兩根兒蠟燭，又翻出來一疊準備賣廢品的舊報紙。現在紙錢自己也搞不清楚還讓不讓燒，萬一被街道辦認為自己在搞封建迷信就糟了。
拿來剪刀把報紙剪成紙錢的樣子，萬一被人看到了就說是報紙。
秦淮茹已經趕早去掃大街了，賈張氏收拾好以後，又熬了一鍋棒子麵兒粥，把棒梗和小當叫起來吃飯。
自己則拿著一個小碗，把剛才剪好的報紙用筷子沾著棒子麵兒粥，一張上面點一下。一邊做著一邊自言自語著：「老頭子，這樣也算是黃紙了，世道不同了，你在那邊也要跟上新社會的進步。」
忙活完了以後找個竹籃子，把蠟燭紙錢裝進去，又裝上兩個窩頭。棒梗這時候也吃飯完去上學了，賈張氏把小當送到一大媽那裡讓一大媽幫忙照顧著，挎著籃子就出門了。
走到胡同口，又買了五個大包子，上完墳家裡一人分一個。可能是因為清明節的原因，今天的天氣也是陰沉沉的。
還沒走到公交車站，自己就餓了，賈張氏一邊走著一邊就把自己的那個包子吃了。
可能是包子太好吃了，也可能是今天起的太早了，一個包子吃完，在路上越走，感覺自己越餓。
「真是趕不上年輕的時候了，一頓飯不吃這腿腳就走不利索了。秦淮茹這喪門星，嫁過來以後，整天招一群漢子惦記，老婆子我替她吃了。」心裡想著三口兩口的又是一個包子下個肚。
「兒子還年輕，以後想吃什麼東西吃不到，還能差這個包子？」賈張氏安慰著自己，三下五除二，把準備給兒子吃的包子也吃掉了。
老賈的墳在老家房山，需要轉好幾趟公交才能到。已經很多年沒來給老賈上墳了，老賈還是個獨苗，老家也沒有子侄，不知道現在墳頭都變成啥樣了。
從李各莊車站下了車，還得走幾里路的山路才能到賈各莊，老賈的墳頭兒就在賈各莊後面的山上。
一路上坐公交車加等車就快三個小時，已經快到中午了，賈張氏是又餓又累，摸了摸籃子裡的的兩個包子，又開始嘀咕。給自己老頭子帶的包子，自己現在吃了總覺得過意不去。不吃吧，又恐怕自己都走不到老賈的墳頭上。
扭頭看看四下無人，心裡想著，我把包子往上一拋，要是褶子朝上我就吃，要是底兒朝上我也吃，要是立在那，我就給老賈留著。
賈張氏拿起一個包子往上一拋，心裡默念著：「芝麻開花節節高，穀子開花彎了腰。老賈老賈你彆氣惱，吃完包子我把紙燒。」
因為自己一邊走著一邊拋包子，包子剛好靠在籃子邊上，褶子和底兒都沒朝上。賈張氏一瞧頓時心裡升起一團火氣。好你個老賈，你早早的就拋下我，我把兒子辛辛苦苦拉扯大，吃個包子你都還不讓了。
但是想著夜裡看到的老賈，心裡還是有點害怕。於是把包子又收好，邁著小碎步往賈各莊趕路。走了十幾分鐘，肚子又開始咕咕響。
賈張氏又開始拋包子：「新社會裡新氣象，牛鬼蛇神一邊讓。吃完包子有力氣走，明年給你帶瓶酒。」
這次包子穩穩噹噹的落在籃子裡，看來老賈還是心疼我這個老婆子的，心裡想著，賈張氏抓起來這個包子三兩口就吞下去了。
吃的太快，還沒來得及消化，賈張氏又開始拋另一個包子：「天靈靈地靈靈，王母娘娘伴我行。老賈老賈你別急，咱倆誰吃都差不離。」
話剛說完，只顧盯著包子了，腳下一個趔趄，包子直接掉地上了。
賈張氏這下有點慌了，不會是老賈生氣了吧，趕緊把包子撿起來，拍了拍粘的土，放在籃子裡收好。
又走了四十多分鐘，終於趕到了後山，可是很多年沒來，雨打風吹的也沒人打理，一時半會找不到老賈的墳頭了。
老賈死的時候也沒立碑也沒立牌的，就是弄個大墳包。賈張氏憑藉著記憶在四處溜達，終於看到一個鼓起來的小土堆。
再看看旁邊，記得以前有棵樹的，現在也看不到了，不過時間已到中午，這裡講究正午陽氣最重的時候上墳。
賈張氏把蠟燭紙錢擺好，兩個窩頭，一個包子就是貢品了。劃根兒火柴點燃蠟燭，把自己用報紙製作的紙錢拿出來。
一邊燒紙一邊念叨：「老賈老賈來拿錢了，缺點啥就在那邊買。我和東旭都挺好的，大孫子也挺好的。」
「你在那邊好好修行，家裡人都不用惦記。」
「老賈來拿錢了，吃的喝的，哦，沒喝的，就吃的，吃飽。」
「老賈保佑著我們，我們健健康康的，保佑咱家棒梗長大成人。」
賈張氏還在這嘀咕呢，沒注意到身後有人來了。
「我說大媽，您是哪家的啊，幹嘛在給我爹燒紙啊？」一個中年人帶著兩個小年輕的，拎著一個籃子，明顯也是來上墳的。看到有人在自家墳頭上燒紙，也是一臉懵。
「啊？你是誰啊？這明明是我們家老賈的墳啊。」
「什麼老賈？這是我爹劉四五的墳啊。」
「劉四五死啦？你是劉四五的兒子劉二棍子吧？」
「您是？我是張翠花啊，我家老頭子是賈正。」
「張大媽是您啊，賈大爺的墳都好多年沒人管了，往那邊一百多米就是，現在都平啦。這幾年沒吃沒喝的，人們來山上找吃的，那墳頭早被踏平了，都以為賈家沒人了呢。」
「你這癟犢子，瞎說什麼。我們家人丁興旺著呢。」
「張大媽您這燒的是什麼啊？怎麼給賈大爺還燒報紙呢，他也不識字兒吧。」
「你知道什麼，這是開了光了的紙錢，只在四九城裡面才有，你不知道別瞎說。正好你來了帶我去老賈墳頭那去，這麼多年我都找不到了。」
劉二棍子也是一陣無語，家裡人丁興旺結果沒人給上墳，問題是離得還不遠。帶著賈張氏來到一片空地：「大概位置就是這裡了，現在墳頭找不到了。」說完就往回走。
「你等下，我剛才給你爹燒紙了，你得還我紙錢。」說著不管劉二棍子答應不答應，直接從人家籃子裡抓了一把黃紙錢。
「張大媽你講理不講理，自己上錯墳就算了，燒的報紙還想訛我紙錢？」
這麼多年沒見，就算有情分也早淡了，劉二棍子也不慣著她。一把把賈張氏推個趔趄，把紙錢搶了回來，罵罵咧咧的回頭給自己爹上墳去了。
賈張氏眼看四周沒人，自己一對三沒有勝算，也只好動嘴不動手。等人走遠了，又把剛才的蠟燭點上，兩個窩頭和一個包子，雖然被劉四五吃過了，但是老賈應該不知道，繼續擺上。
一邊燒著剩下不多的報紙，一邊囑咐老賈來拿錢，不過多了一句：「老賈老賈，劉四五那借了你的錢，你的錢不夠花就去找他要。」
燒完紙，賈張氏故意不走，等著劉家父子走了以後，看不到人影了，走到劉四五的墳前，把人家燒紙的紙灰攏了攏，捧了一大捧紙灰，又回頭走到老賈墳頭前：「老賈，我給你搶錢回來了，你隨便花。」
賈張氏感覺報了仇，心裡這下開心了，看了看四周的環境，默默記下老賈的位置，收拾好貢品，開始往回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