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迷思
孫德海還沉浸在那份完美無瑕的檢測報告中，李衛國已經將一顆幽藍色的滾珠，輕輕放在了一塊鏽跡斑斑的青銅合金上。
「錢老，孫總工。」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車間的喧囂瞬間安靜下來。
「骨肉已經完美。」
他用手指輕輕一推，那顆滾珠在青銅板上劃出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細微凹痕。
「現在，我們需要一副配得上它的『骨架』。」
骨架。
軸承保持架。
這個詞像一盆冰水，澆滅了所有人剛剛燃起的興奮。
孫德海的臉瞬間垮了下去。
他比誰都清楚，在航空發動機每分鐘數萬轉的恐怖工況下，保持架要承受什麼。
它要在上千度的高溫里，被巨大的離心力撕扯，還要在滾珠與內外圈之間，充當那個最倒霉的緩衝墊。
「現有的酚醛樹脂，到三百五十度就成了一灘爛泥。」孫德海撿起一塊廢棄的樣品，像扔垃圾一樣扔進廢料桶。
「最好的青銅合金，自己就會跟滾珠較勁，磨損得一塌糊塗。強度……更別提了。」
錢秉穹的眉頭也緊緊鎖住。
他的理論組已經演算了兩天。
結論是死路一條。
無論是現有的高分子材料，還是金屬基複合材料，它們的性能曲線，在「崑崙」軸承的要求面前，就是一個笑話。
一個扛不住高溫，一個自己就是刮骨刀。
問題又回到了原點。
又是一個理論上不存在的材料。
李衛國看著團隊成員臉上重又浮現的茫然與絕望，心裡很清楚。
【系統內有超過十七種成熟的解決方案。】
但他不能給。
一次神跡，可以凝聚人心。
次次都靠神跡，只會養出一群等著餵飯的廢物。
他需要的是一支能自己思考、自己創造的鐵軍。
【啟動，虛擬工業實驗室。】
【目標：窮舉式模擬，篩選符合1200℃耐溫、超高強度、自潤滑特性的高分子複合材料。】
在他的腦海中，無數分子鏈結構在飛速地組合、斷裂、重構。
最終，一個從未在這個時代出現過的分子式，被系統鎖定高亮。
【聚醯亞胺複合材料】
【工藝路徑已生成。】
李衛國關閉了系統界面，他沒有走向自己的繪圖板，而是走到了正埋頭於一堆化學公式中、一籌莫展的錢秉穹身邊。
「錢老。」
錢秉穹抬起頭，滿臉疲憊。
李衛國沒有提任何方案，反而問了一個聽起來像是天方夜譚的問題。
「您覺得，這個世界上，有沒有可能存在這樣一種『塑料』？」
錢秉穹愣住了。
「它有金屬的強度，甚至比咱們腳下這塊合金還要堅硬。」
「它自己帶著油，永遠不會和滾珠產生磨損。」
「最重要的是，它能扛住一千二百度的火燒，不變形，不軟化。」
錢秉穹聽完，下意識地搖了搖頭，然後又僵住了。
他看著李衛國平靜的臉，忽然意識到，這小子從不開玩笑。
匪夷所思。
這完全違背了他所認知的一切材料學定律。
「衛國……這……這是神話里的東西。」錢秉穹的聲音乾澀。
李衛國沒有反駁，只是自言自語般，丟出了幾個詞。
「分子鏈的重組……」
「碳納米管增強……」
「還有……雜原子的摻雜……」
每一個詞，都像一顆重磅炸彈，在錢秉穹的腦海里轟然炸響。
他聽不懂後面的，但「分子鏈重組」這個概念，像一道閃電，劈開了他固有的思維壁壘。
他猛地站起來，在辦公桌前來回踱步，嘴裡念念有詞。
「改變高分子的主鏈結構……引入芳香環……對！提高剛性！提升耐熱性！」
「用更穩定的化學鍵，去替代那些不耐熱的……」
他像是抓住了什麼，又像是沒抓住。
李衛國只是安靜地看著，一言不發。
他知道，種子已經埋下去了。
錢秉穹猛地停下腳步，他看著李衛國，那是一種看怪物的表情。
他終於確定了一件事。
李衛國不是在解決問題。
他是在開創一個又一個全新的、這個時代根本不存在的領域。
「我明白了！」錢秉穹一把抓過幾張稿紙，「我帶人去算！就算把腦子算爆了，也要把這種『神仙塑料』的分子式給你推出來！」
……
四合院，深夜。
秦淮茹家的燈還亮著。
棒梗趴在小桌上，對著一張畫滿了奇怪符號的圖紙，愁眉苦臉。
「媽，這圈圈帶個斜槓是啥意思啊？煩死了。」
秦淮茹坐在他旁邊，手裡也捧著一本李衛國給的《機械製圖基礎》。
她不像以前那樣打罵，只是指著圖紙上的一個符號，輕聲問。
「你看，這個符號，叫『公差』。李工說，就是允許機器零件有一點點不那麼准。要是沒有它，你那個鐵皮青蛙，有一條腿就長一條腿就短，它就跑不起來了。」
棒梗愣了一下。
他拿起自己修了好幾次的鐵皮青蛙，又看看圖紙上的符號。
那些死板的線條，好像突然就活了過來。
原來這些東西，不是為了折磨人，而是能讓東西變得更好用。
他第一次，沒有把書推開，而是指著另一個符號。
「那這個呢？這個像小房子的……」
秦淮茹看著兒子眼中那一絲久違的好奇，心裡湧上一股暖流。
她更加堅信，自己把所有希望都押在李衛國身上，是這輩子做過最正確的決定。
……
一周後，701實驗室。
錢秉穹的理論組，真的把一個堪稱變態的分子式給「湊」了出來。
但新的難題，又擺在了孫德海面前。
「高壓！還要加熱！一起上！」
孫德海把一張寫滿了工藝參數的紙，拍在桌子上。
「合成這種鬼東西，需要在一個絕對密閉的容器里，加上兩百個大氣壓的壓力，同時還要把溫度升到四百度！」
他指著廠里那幾台可憐的加熱爐。
「這他娘的哪是做塑料，這是在造炸彈！廠里哪個爐子能頂得住？！」
整個工藝組，再一次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李衛國。
這一次，李衛國沒有再提問，也沒有再引導。
他只是默默地走回自己的辦公室，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關上了門。
半小時後，他拿著一張剛剛繪製好的圖紙，走了出來。
他把圖紙鋪在孫德海面前。
孫德海低頭看去。
那是一台他從未見過的設備。
一個巨大的、如同高壓鍋般的奇怪容器，外面纏繞著複雜的管道和加強筋。
在圖紙的角落，用紅筆標註著幾個觸目驚心的參數。
【設計壓力：300個大氣壓】
【最高工作溫度：600℃】
孫德海的手指，撫過那幾個數字，指尖都在顫抖。
「錢老，孫總工。」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車間的喧囂瞬間安靜下來。
「骨肉已經完美。」
他用手指輕輕一推，那顆滾珠在青銅板上劃出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細微凹痕。
「現在，我們需要一副配得上它的『骨架』。」
骨架。
軸承保持架。
這個詞像一盆冰水，澆滅了所有人剛剛燃起的興奮。
孫德海的臉瞬間垮了下去。
他比誰都清楚，在航空發動機每分鐘數萬轉的恐怖工況下，保持架要承受什麼。
它要在上千度的高溫里，被巨大的離心力撕扯，還要在滾珠與內外圈之間，充當那個最倒霉的緩衝墊。
「現有的酚醛樹脂，到三百五十度就成了一灘爛泥。」孫德海撿起一塊廢棄的樣品，像扔垃圾一樣扔進廢料桶。
「最好的青銅合金，自己就會跟滾珠較勁，磨損得一塌糊塗。強度……更別提了。」
錢秉穹的眉頭也緊緊鎖住。
他的理論組已經演算了兩天。
結論是死路一條。
無論是現有的高分子材料，還是金屬基複合材料，它們的性能曲線，在「崑崙」軸承的要求面前，就是一個笑話。
一個扛不住高溫，一個自己就是刮骨刀。
問題又回到了原點。
又是一個理論上不存在的材料。
李衛國看著團隊成員臉上重又浮現的茫然與絕望，心裡很清楚。
【系統內有超過十七種成熟的解決方案。】
但他不能給。
一次神跡，可以凝聚人心。
次次都靠神跡，只會養出一群等著餵飯的廢物。
他需要的是一支能自己思考、自己創造的鐵軍。
【啟動，虛擬工業實驗室。】
【目標：窮舉式模擬，篩選符合1200℃耐溫、超高強度、自潤滑特性的高分子複合材料。】
在他的腦海中，無數分子鏈結構在飛速地組合、斷裂、重構。
最終，一個從未在這個時代出現過的分子式，被系統鎖定高亮。
【聚醯亞胺複合材料】
【工藝路徑已生成。】
李衛國關閉了系統界面，他沒有走向自己的繪圖板，而是走到了正埋頭於一堆化學公式中、一籌莫展的錢秉穹身邊。
「錢老。」
錢秉穹抬起頭，滿臉疲憊。
李衛國沒有提任何方案，反而問了一個聽起來像是天方夜譚的問題。
「您覺得，這個世界上，有沒有可能存在這樣一種『塑料』？」
錢秉穹愣住了。
「它有金屬的強度，甚至比咱們腳下這塊合金還要堅硬。」
「它自己帶著油，永遠不會和滾珠產生磨損。」
「最重要的是，它能扛住一千二百度的火燒，不變形，不軟化。」
錢秉穹聽完，下意識地搖了搖頭，然後又僵住了。
他看著李衛國平靜的臉，忽然意識到，這小子從不開玩笑。
匪夷所思。
這完全違背了他所認知的一切材料學定律。
「衛國……這……這是神話里的東西。」錢秉穹的聲音乾澀。
李衛國沒有反駁，只是自言自語般，丟出了幾個詞。
「分子鏈的重組……」
「碳納米管增強……」
「還有……雜原子的摻雜……」
每一個詞，都像一顆重磅炸彈，在錢秉穹的腦海里轟然炸響。
他聽不懂後面的，但「分子鏈重組」這個概念，像一道閃電，劈開了他固有的思維壁壘。
他猛地站起來，在辦公桌前來回踱步，嘴裡念念有詞。
「改變高分子的主鏈結構……引入芳香環……對！提高剛性！提升耐熱性！」
「用更穩定的化學鍵，去替代那些不耐熱的……」
他像是抓住了什麼，又像是沒抓住。
李衛國只是安靜地看著，一言不發。
他知道，種子已經埋下去了。
錢秉穹猛地停下腳步，他看著李衛國，那是一種看怪物的表情。
他終於確定了一件事。
李衛國不是在解決問題。
他是在開創一個又一個全新的、這個時代根本不存在的領域。
「我明白了！」錢秉穹一把抓過幾張稿紙，「我帶人去算！就算把腦子算爆了，也要把這種『神仙塑料』的分子式給你推出來！」
……
四合院，深夜。
秦淮茹家的燈還亮著。
棒梗趴在小桌上，對著一張畫滿了奇怪符號的圖紙，愁眉苦臉。
「媽，這圈圈帶個斜槓是啥意思啊？煩死了。」
秦淮茹坐在他旁邊，手裡也捧著一本李衛國給的《機械製圖基礎》。
她不像以前那樣打罵，只是指著圖紙上的一個符號，輕聲問。
「你看，這個符號，叫『公差』。李工說，就是允許機器零件有一點點不那麼准。要是沒有它，你那個鐵皮青蛙，有一條腿就長一條腿就短，它就跑不起來了。」
棒梗愣了一下。
他拿起自己修了好幾次的鐵皮青蛙，又看看圖紙上的符號。
那些死板的線條，好像突然就活了過來。
原來這些東西，不是為了折磨人，而是能讓東西變得更好用。
他第一次，沒有把書推開，而是指著另一個符號。
「那這個呢？這個像小房子的……」
秦淮茹看著兒子眼中那一絲久違的好奇，心裡湧上一股暖流。
她更加堅信，自己把所有希望都押在李衛國身上，是這輩子做過最正確的決定。
……
一周後，701實驗室。
錢秉穹的理論組，真的把一個堪稱變態的分子式給「湊」了出來。
但新的難題，又擺在了孫德海面前。
「高壓！還要加熱！一起上！」
孫德海把一張寫滿了工藝參數的紙，拍在桌子上。
「合成這種鬼東西，需要在一個絕對密閉的容器里，加上兩百個大氣壓的壓力，同時還要把溫度升到四百度！」
他指著廠里那幾台可憐的加熱爐。
「這他娘的哪是做塑料，這是在造炸彈！廠里哪個爐子能頂得住？！」
整個工藝組，再一次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李衛國。
這一次，李衛國沒有再提問，也沒有再引導。
他只是默默地走回自己的辦公室，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關上了門。
半小時後，他拿著一張剛剛繪製好的圖紙，走了出來。
他把圖紙鋪在孫德海面前。
孫德海低頭看去。
那是一台他從未見過的設備。
一個巨大的、如同高壓鍋般的奇怪容器，外面纏繞著複雜的管道和加強筋。
在圖紙的角落，用紅筆標註著幾個觸目驚心的參數。
【設計壓力：300個大氣壓】
【最高工作溫度：600℃】
孫德海的手指，撫過那幾個數字，指尖都在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