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時代
701實驗室的材料檢測中心，空氣仿佛被抽乾了，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
一百二十四萬五千一百七十三次。
這個數字，像一道天雷，劈在每個人的天靈蓋上。
孫德海癱坐在椅子裡，雙眼失焦，嘴裡無意識地反覆呢喃著同一句話。
「不可能……這不科學……不可能……」
他幾十年的實踐經驗，他奉為圭臬的工藝流程，他引以為傲的直覺判斷，在那個冰冷的、毫無感情的數字面前，被碾得粉碎。
而錢秉穹，這位華夏材料學的泰山北斗，只是呆呆地坐著。
他沒有去看那份足以載入史冊的檢測報告。
他的眼前，一幕幕閃過的，是自己窮盡一生心血寫下的那些著作，是在講台上對學生們宣講的那些公理，是他親手搭建、並堅守了一輩子的學術大廈……
轟然一聲。
在那個無可辯駁的數字面前，全部坍塌，碎成了齏粉。
整個休息室，一半是孫德海等人失魂落魄的死寂，另一半，是楊愛國和趙鐵軍等人壓抑不住的狂喜。
「衛國！我們贏了！我們贏了！」楊愛國激動得渾身發抖，他抓住李衛國的肩膀，用力搖晃著。
趙鐵軍再也繃不住，一聲大吼，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就在這冰火兩重天的氛圍里，錢秉穹緩緩站起了身。
在所有人複雜的注視下，他沒有發怒，也沒有質問。
他只是邁著沉重的、有些蹣跚的步子，一步一步地，走向那個正平靜地看著報告的年輕人。
他走到李衛國面前，停下。
全場寂靜。
錢秉穹整理了一下自己中山裝的衣襟，每一個扣子都理得一絲不苟。
然後，他深深地、標準地彎下了腰。
一個學生對老師的、心悅誠服的九十度鞠躬。
這一躬，比任何豪言壯語都更具力量。
「李工。」
他抬起頭，蒼老的眼中沒有絲毫失敗的頹唐和嫉妒，反而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純粹到了極致的求知光芒。
「在科學的真理面前，沒有年齡和資歷。你為我們所有人，為這個國家的材料學，推開了一扇新的大門。」
他的聲音沙啞，卻字字千鈞。
「我，錢秉穹，請求加入你的團隊，從頭學起。」
李衛國立刻上前一步，雙手扶住了錢秉穹的胳膊，沒讓他繼續彎著腰。
「錢老，您這可折煞我了。」
他的語氣無比真誠。
「我需要的是一位能與我並肩論道、能在我犯錯時毫不留情指出問題的合作者，而不是一名學生。」
他扶著錢老站直，然後轉向在場的所有人，聲音清晰而堅定。
「我宣布，從今天起，由錢秉穹院士，擔任『崑崙』項目理論組組長，全權負責新材料的理論驗證與後續推演工作。」
這一番話，讓剛剛還沉浸在震撼中的「學院派」專家們，心中最後的一絲芥蒂也煙消雲散。
李衛國的技術權威，從此在「崑崙」項目中，再無人可以撼動。
人心，徹底歸附。
李衛國沒有給眾人太多感慨的時間，他趁熱打鐵，直接將項目帶入了下一階段。
「各位，現在開『崑崙』項目的第一次全體會議。」
他將那塊泛著幽藍色光澤的完美合金樣品，重重地放在會議桌中央，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恭喜各位，我們有了世界上最堅硬的骨頭。」
他環視一圈，然後將一個更嚴峻的難題擺上了桌面。
「但現在的問題是，我們沒有能啃動這塊骨頭的牙。它太硬了，硬得像魔鬼，我們現有一切已知的加工手段，都無法對它進行微米級的精密加工。」
剛剛凝聚起來的氣氛，瞬間又一次凝固。
機械加工領域的宗師，孫德海的臉色變得無比凝重。
他伸出布滿老繭的手，輕輕觸摸著那塊合金樣品，仿佛在觸摸一頭無法馴服的洪荒猛獸。
他抬起頭，聲音乾澀。
「冶煉……冶煉只是第一關。這東西……這東西的加工難度，可能比冶煉它還要高出一個數量級。」
他收回手，無比艱難地吐出結論。
「我們現有的整個工業體系，從車、銑、刨、磨到熱處理，都拿它束手無策。」
***
消息，終究是紙包不住火的。
雖然「崑崙」項目是絕密，但李衛國又立下天大功勞，得到了一份沉甸甸的表彰和獎勵這件事，還是通過楊愛國的嘴，以一種模糊的形式，傳回了四合院。
一大爺易中海正在院子裡修著一張破板凳，聽到鄰居唾沫橫飛地描述著「李工又得了個大表彰，廠長親自給送的獎品」，手裡的錘子頓了一下。
他沒說什麼，繼續敲敲打打，修好了板凳。
然後，他一個人在院子裡的老槐樹下，從日頭正中，一直坐到了殘陽如血。
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最後，他默默地回到自己屋裡，點亮了燈。
他從床下拖出一個沉重的木箱子，打開來，裡面整整齊齊碼放著的，是他視若生命的、那套跟隨了他大半輩子、象徵著八級鉗工至高榮譽的德國進口工具。
他拿出一塊乾淨的棉布，把每一件銼刀、卡尺、劃規，都仔去上面的灰塵，擦得鋥亮。
然後，他用一塊厚厚的油布，將它們一件一件仔細包好，放回箱子底。
「咔噠」一聲。
箱子上了鎖。
這個動作，標誌著一個屬於「經驗主義」的時代，在他內心裡，徹底落下了帷幕。
院子裡，另一番景象。
傻柱樂得合不攏嘴，他把廠里獎勵給李衛國、李衛國又轉手送給他的肉票，全換成了五花三層的豬肉。
他在廚房裡叮噹作響，不一會兒，一大鍋香氣四溢的紅燒肉就出了鍋。
「開飯咯！李工立大功，咱們院兒里也跟著沾光！都來嘗嘗！」
他扯著嗓子一喊，院裡頓時熱鬧起來。
他先給秦淮茹家盛了滿滿一大碗，肉塊堆得冒了尖。然後是聾老太太，還有院裡幾個相熟的鄰居，人人有份。
傻柱端著碗，在院子裡走了一圈，收穫了一堆的感謝和讚揚，他在四合院內的威信和好人緣，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701實驗室。
會議室里，煙霧繚繞，所有人都被「無法加工」這四個字壓得喘不過氣。
孫德海提出的，是一個死局。
面對這片絕望的沉默，李衛國卻顯得異常平靜。
他拿起桌上那塊冰冷的合金樣品，在手裡掂了掂。
他看著滿臉凝重的孫德海，說出了一句讓所有人摸不著頭腦的話。
「常規方法不行，我們就走非常規的路。」
他的視線落在孫德海身上。
「孫總工，你相信，一堆粗糙的鐵球，能把自己互相磨成完美的圓嗎？」
一百二十四萬五千一百七十三次。
這個數字，像一道天雷，劈在每個人的天靈蓋上。
孫德海癱坐在椅子裡，雙眼失焦，嘴裡無意識地反覆呢喃著同一句話。
「不可能……這不科學……不可能……」
他幾十年的實踐經驗，他奉為圭臬的工藝流程，他引以為傲的直覺判斷，在那個冰冷的、毫無感情的數字面前，被碾得粉碎。
而錢秉穹，這位華夏材料學的泰山北斗，只是呆呆地坐著。
他沒有去看那份足以載入史冊的檢測報告。
他的眼前，一幕幕閃過的，是自己窮盡一生心血寫下的那些著作，是在講台上對學生們宣講的那些公理，是他親手搭建、並堅守了一輩子的學術大廈……
轟然一聲。
在那個無可辯駁的數字面前，全部坍塌，碎成了齏粉。
整個休息室，一半是孫德海等人失魂落魄的死寂，另一半，是楊愛國和趙鐵軍等人壓抑不住的狂喜。
「衛國！我們贏了！我們贏了！」楊愛國激動得渾身發抖，他抓住李衛國的肩膀，用力搖晃著。
趙鐵軍再也繃不住，一聲大吼，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就在這冰火兩重天的氛圍里，錢秉穹緩緩站起了身。
在所有人複雜的注視下，他沒有發怒，也沒有質問。
他只是邁著沉重的、有些蹣跚的步子，一步一步地，走向那個正平靜地看著報告的年輕人。
他走到李衛國面前，停下。
全場寂靜。
錢秉穹整理了一下自己中山裝的衣襟，每一個扣子都理得一絲不苟。
然後，他深深地、標準地彎下了腰。
一個學生對老師的、心悅誠服的九十度鞠躬。
這一躬，比任何豪言壯語都更具力量。
「李工。」
他抬起頭，蒼老的眼中沒有絲毫失敗的頹唐和嫉妒，反而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純粹到了極致的求知光芒。
「在科學的真理面前，沒有年齡和資歷。你為我們所有人，為這個國家的材料學，推開了一扇新的大門。」
他的聲音沙啞，卻字字千鈞。
「我，錢秉穹，請求加入你的團隊，從頭學起。」
李衛國立刻上前一步，雙手扶住了錢秉穹的胳膊，沒讓他繼續彎著腰。
「錢老，您這可折煞我了。」
他的語氣無比真誠。
「我需要的是一位能與我並肩論道、能在我犯錯時毫不留情指出問題的合作者，而不是一名學生。」
他扶著錢老站直，然後轉向在場的所有人，聲音清晰而堅定。
「我宣布，從今天起，由錢秉穹院士，擔任『崑崙』項目理論組組長，全權負責新材料的理論驗證與後續推演工作。」
這一番話，讓剛剛還沉浸在震撼中的「學院派」專家們，心中最後的一絲芥蒂也煙消雲散。
李衛國的技術權威，從此在「崑崙」項目中，再無人可以撼動。
人心，徹底歸附。
李衛國沒有給眾人太多感慨的時間，他趁熱打鐵，直接將項目帶入了下一階段。
「各位，現在開『崑崙』項目的第一次全體會議。」
他將那塊泛著幽藍色光澤的完美合金樣品，重重地放在會議桌中央，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恭喜各位，我們有了世界上最堅硬的骨頭。」
他環視一圈，然後將一個更嚴峻的難題擺上了桌面。
「但現在的問題是，我們沒有能啃動這塊骨頭的牙。它太硬了，硬得像魔鬼，我們現有一切已知的加工手段，都無法對它進行微米級的精密加工。」
剛剛凝聚起來的氣氛，瞬間又一次凝固。
機械加工領域的宗師，孫德海的臉色變得無比凝重。
他伸出布滿老繭的手，輕輕觸摸著那塊合金樣品，仿佛在觸摸一頭無法馴服的洪荒猛獸。
他抬起頭，聲音乾澀。
「冶煉……冶煉只是第一關。這東西……這東西的加工難度，可能比冶煉它還要高出一個數量級。」
他收回手，無比艱難地吐出結論。
「我們現有的整個工業體系，從車、銑、刨、磨到熱處理，都拿它束手無策。」
***
消息，終究是紙包不住火的。
雖然「崑崙」項目是絕密，但李衛國又立下天大功勞，得到了一份沉甸甸的表彰和獎勵這件事，還是通過楊愛國的嘴，以一種模糊的形式，傳回了四合院。
一大爺易中海正在院子裡修著一張破板凳，聽到鄰居唾沫橫飛地描述著「李工又得了個大表彰，廠長親自給送的獎品」，手裡的錘子頓了一下。
他沒說什麼，繼續敲敲打打，修好了板凳。
然後，他一個人在院子裡的老槐樹下，從日頭正中，一直坐到了殘陽如血。
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最後，他默默地回到自己屋裡，點亮了燈。
他從床下拖出一個沉重的木箱子，打開來，裡面整整齊齊碼放著的，是他視若生命的、那套跟隨了他大半輩子、象徵著八級鉗工至高榮譽的德國進口工具。
他拿出一塊乾淨的棉布，把每一件銼刀、卡尺、劃規，都仔去上面的灰塵，擦得鋥亮。
然後，他用一塊厚厚的油布，將它們一件一件仔細包好，放回箱子底。
「咔噠」一聲。
箱子上了鎖。
這個動作，標誌著一個屬於「經驗主義」的時代，在他內心裡，徹底落下了帷幕。
院子裡，另一番景象。
傻柱樂得合不攏嘴，他把廠里獎勵給李衛國、李衛國又轉手送給他的肉票，全換成了五花三層的豬肉。
他在廚房裡叮噹作響，不一會兒，一大鍋香氣四溢的紅燒肉就出了鍋。
「開飯咯！李工立大功，咱們院兒里也跟著沾光！都來嘗嘗！」
他扯著嗓子一喊，院裡頓時熱鬧起來。
他先給秦淮茹家盛了滿滿一大碗，肉塊堆得冒了尖。然後是聾老太太，還有院裡幾個相熟的鄰居，人人有份。
傻柱端著碗，在院子裡走了一圈，收穫了一堆的感謝和讚揚，他在四合院內的威信和好人緣，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701實驗室。
會議室里，煙霧繚繞，所有人都被「無法加工」這四個字壓得喘不過氣。
孫德海提出的，是一個死局。
面對這片絕望的沉默，李衛國卻顯得異常平靜。
他拿起桌上那塊冰冷的合金樣品，在手裡掂了掂。
他看著滿臉凝重的孫德海，說出了一句讓所有人摸不著頭腦的話。
「常規方法不行，我們就走非常規的路。」
他的視線落在孫德海身上。
「孫總工，你相信，一堆粗糙的鐵球，能把自己互相磨成完美的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