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秦氏賣慘,冷對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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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賈張氏上次訛詐不成,反倒讓棒梗在全廠面前丟盡了臉,賈家的日子便愈發緊巴。

  那點兒賠償款,對於這個家,簡直是杯水車薪。

  賈張氏又是個只會張嘴吃飯不會動手幹活的主兒。

  家裡頭的氣氛,比屋外頭的寒風還要冷上幾分。

  秦淮茹瞧著李衛國這幾日進進出出,動作頻繁。

  她隱約聽院裡人說,他得了廠領導的青眼,似乎在辦什麼頂要緊的大事。

  她心裡那點兒小九九又活泛起來。

  上次李衛國雖然把事情做得絕,可到底沒把賈家往死里整。

  興許,他就是吃硬不吃軟?

  這日,算準了李衛國下班回來的點,秦淮茹特意等在院門口通往後院的必經之路上。

  她臉上刻意堆著愁苦,眼角眉梢都透著散不去的倦意。

  手裡還拿著件明顯不合身的舊衣服,作勢正要縫補。

  李衛國推著自行車剛拐進來,便瞧見了她。

  秦淮茹故作才發現他,連忙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衛國兄弟,下班了?」

  她往前挪了兩步,擋住了大半去路。

  李衛國「嗯」了一聲,腳下沒停,打算繞過去。

  「唉,」秦淮茹幽幽嘆了口氣,聲音不大,卻剛好讓李衛國聽清。

  「家裡……真是快揭不開鍋了。」

  「棒梗他爸走得早,我一個女人家,拉扯三個孩子,身子骨又不好……」

  她垂下頭,肩膀微微聳動,竭力表現出強忍悲痛的樣子。

  「棒梗那孩子,自從上次……唉,嚇得不輕,夜裡老說胡話。」

  「小當和槐花也是,整天喊餓,我這心……跟針扎似的疼。」

  她抬起臉,眼圈微微泛紅,期期艾艾地望著李衛國。

  「衛國兄弟,你現在出息了,廠里都看重你。」

  「咱們……咱們好歹一個院住著,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你能不能……發發善心……」

  話里話外的意思,再明白不過,就是想借錢,或者討要點好處。

  李衛國停下自行車,車梯「咔噠」一聲支在地上。

  他沒理會秦淮茹手裡的舊衣服,也沒在意她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樣,只平靜地注視著她。

  這院裡的人,算計起來,真是不遺餘力,花樣百出。

  他厭煩這種無休止的糾纏。

  他更厭煩這種試圖用廉價的眼淚和道德說辭來綁架人的伎倆。

  直接的斥責或許能讓她暫時退卻,卻改變不了她骨子裡的東西。

  「秦嫂子。」李衛國開口,聲音淡漠,卻異常清晰。

  「賈家的困難,根源在哪裡,你比我清楚。」

  秦淮茹臉上的悲戚僵了一下,笑容凝固。

  「不是一頓飯,幾塊錢,就能解決的。」李衛國繼續講。

  「怨天尤人,指望別人的施捨,能過一輩子嗎?」

  「棒梗不小了,他是怎麼學壞的?」

  「是天生的嗎?」

  「還是有人教的,有人縱容的?」

  這幾句話,句句扎在秦淮茹心上最虛的地方。

  她想反駁,卻發現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嘴唇翕動了幾下,終究無言。

  李衛國微微側過臉,視線掃過院裡那些緊閉的門窗。

  那些鄰居,此刻怕是都豎著耳朵聽著呢。

  「廠里任務重如山,『東風』項目等不起,國家也等不起。」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辯駁的決斷。

  「我沒有時間,更沒有義務,去替別人的錯誤和懶惰買單。」

  「你真要是為了棒梗好,為了那兩個小的丫頭好,就該教他們堂堂正正做人。」

  「教他們什麼是對,什麼是錯。」

  「教他們怎麼靠自己的雙手吃飯,而不是一味縱容,指望別人可憐。」

  他不再多言,俯身扶正自行車,右手握住車把,準備離開。


  秦淮茹站在原地,手腳冰涼。

  李衛國這番話,比上次在保衛科當眾揭穿賈家時還要不留情面。

  幾乎是將她內心深處那些不堪的盤算,血淋淋地剖開,晾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以往那些梨花帶雨、示弱賣慘的手段,在這個人面前,全無用處。

  那些手段,在這個人面前,如同冰雪遇上了烈陽,瞬間消融得無影無蹤。

  她看著李衛國推著車,一步步朝自家小屋走去。

  那背影挺直,沒有絲毫遲疑。

  一股強烈的無力感湧上心頭,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慌亂。

  這個李衛國,和從前那個逆來順受、可以隨意拿捏的悶葫蘆,真的判若兩人了。

  她那些百試百靈的招數,在他這裡,竟然全數失效!

  就在秦淮茹失魂落魄,準備轉身回家時,三大爺閻埠貴提溜著一個空醬油瓶,背著手,慢悠悠從前院那邊晃了過來。

  他那雙精明的眼睛,老遠就瞥見了秦淮茹這副霜打茄子似的模樣。

  閻埠貴眼珠子一轉,立刻加快了腳步湊上來。

  「哎喲,秦淮茹,這是怎麼了?」

  「瞧你這臉色,不好看啊。」他臉上堆著笑,語氣里卻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探究。

  秦淮茹此刻哪有心情應付他,勉強扯了扯嘴角,聲音發澀。

  「沒……沒什麼,三大爺。」

  「沒什麼?」閻埠貴顯然不信。

  他往李衛國小屋的方向努了努嘴,壓低了聲音。

  「我可瞅見了,你這是……在李衛國那兒碰釘子了吧?」

  他伸長脖子,一副想要看穿什麼的架勢。

  「這李衛國,現在可是廠里的紅人,金貴著呢!」

  「聽說啊,楊廠長和劉總工都把他當寶貝疙瘩似的供著,三天兩頭往他那小屋跑。」

  「嘖嘖,不簡單,真不簡單。」

  秦淮茹心裡正煩躁得厲害,聽閻埠貴又句句不離李衛國,那股無名火更是蹭蹭往上冒。

  她不想再聽這些,也不想讓人看笑話。

  「三大爺,我家裡爐子還燒著呢,先回了。」

  她胡亂找了個藉口,丟下一句,便低著頭,腳步匆匆地走了。

  閻埠貴看著她倉皇離去的背影,撇了撇嘴,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

  「哼,不說拉倒。」

  「還當我稀罕知道呢。」

  他心裡那小算盤卻打得飛快。

  這李衛國要是真成了氣候,以後在廠里說話的分量可就重了。

  自己家那幾個孩子的工作,老大不小了還沒個著落。

  要是能通過李衛國搭上那麼一兩句話……

  他掂了掂手裡的空醬油瓶,琢磨著是不是也該找個機會,跟李衛國「聯絡聯絡感情」。

  打醬油是小事,搭上關係才是大事。

  李衛國進了屋,反手將門關上。

  把外面的嘈雜和那些窺探的視線,一併隔絕。

  秦淮茹那點小伎倆,他壓根就沒放在心上。

  這種人,躲是沒用的。

  只有一次次讓她撞上鐵板,讓她明白占不到任何便宜,才能徹底斷了她的念想,換來清淨。

  否則,今天借點米,明天借點面,後天孩子病了要醫藥費,沒完沒了。

  此刻,他的全部心神,早已飛回了書桌上攤開的那些圖紙和數據之中。

  【基礎冶金知識】和【金屬材料學】的要點,在他腦海中如同兩條清晰的脈絡。

  與楊廠長帶來的那些殘缺資料,以及蘇聯專家語焉不詳的配方,相互印證,反覆推演。

  迷霧正在一點點散去。

  解決「東風」特種鋼難題的路徑,逐漸清晰起來。

  這個時代,技術封鎖,物資匱乏,百廢待興。

  唯有掌握真正的核心科技,才能為這個篳路藍縷的國家,為這個不屈不撓的民族,鍛造出真正的脊樑。

  李衛國深知自己肩上的擔子有多重。

  煤油燈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映在斑駁的牆壁上。

  手中的鉛筆在草稿紙上沙沙作響。

  一行行公式,一個個數據,仿佛被賦予了生命,從筆尖奔涌而出。

  這些,都將是未來強國的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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