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憧憬
高廠長一腳踏進三車間的時候，整個車間裡幾乎落針可聞。
幾十號人，里三層外三層，把那台上了年紀的德制鏜床圍得水泄不通。
工人們的臉上，表情各異。
「都圍著幹什麼？不用幹活了？」高廠長把臉一沉，中氣十足地喊了一嗓子。
人群「呼啦」一下讓開一條道。
高廠長大步流星地走進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工具機邊的姜晨，還有旁邊桌上那份讓他這個老軍工都頭皮發麻的圖紙。
「姜總工，這是……」高廠長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確定。
他也是行家，只掃了一眼圖紙上的公差標註，就知道這玩意兒有多離譜。絲級，也就是0.01毫米，這在他們廠，只有最頂尖的老師傅，用最好的設備，在狀態最好的時候，才有可能摸到這個邊。
可圖紙上，密密麻麻全是這種要求！
「高廠長，你來得正好。」姜晨回過頭，臉上沒什麼表情，指了指圖紙上的一個零件，「這個傳動臂的連接軸，要求12級精度，公差三道絲。張師傅他們覺得，咱們廠的設備做不出來。」
張師傅的老臉一紅，湊上來說道：「廠長，不是我們沒信心。實在是這台老夥計，說明書上寫的極限就是10級精度，這硬要提高兩級，還是在不改造的情況下……這……這不是為難人嘛。」
周圍的技術員和老師傅們也都紛紛點頭。
「是啊廠長，這比拿繡花針雕核桃還難。」
「姜總工，我們知道您厲害，可這機器它有自己的脾氣，到不了就是到不了啊。」
高廠長的眉頭也皺了起來。他信姜晨，趙部長親自交代過，把姜晨當祖宗供著都行。可他更信科學，信機器的物理極限。
「姜總工，要不……我們向上面申請一下，調一台更高精度的工具機過來？我知道瀋陽那邊新到了一批，我豁出這張老臉去要！」高廠長提議道。
姜晨卻搖了搖頭，平靜地說道：「不用，來不及。一個月之內，我要的設備必須組裝起來。調撥、運輸、安裝、調試，一來一回半個月就沒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的臉，一字一句地說道：「而且，我也想讓大家親眼看看，我們工人的手，到底有多巧。我們不是只能跟在別人屁股後面吃灰，我們也能創造奇蹟。」
說完，他脫下外套，遞給旁邊的王小虎，只穿著一件乾淨的白襯衫，捲起袖子，露出了結實的小臂。
「張師傅，麻煩您，幫我把料上好。」
「啊？哦，好！」張師傅愣了一下，趕緊手忙腳亂地開始操作。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姜晨。
只見姜晨並沒有急著開動機器，而是先伸出手，輕輕地，像撫摸情人一樣，在那台布滿油污和歲月痕跡的德制鏜床上緩緩滑過。
他的眼睛微微閉著，仿佛在用指尖的觸感，去傾聽這台老機器的心跳。
幾分鐘後，他睜開眼，眼神里一片清明。
「開機。」
「嗡——」
老舊的鏜床發出了它慣有的轟鳴聲，主軸開始旋轉。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姜晨沒有去看儀表，也沒有用任何測量工具。他只是把一隻手虛放在工具機的外殼上，另一隻手則穩穩地握住了手動進給的轉輪。
他的耳朵微微聳動，似乎在分辨那嘈雜噪音中極其細微的差別。
「電機軸承的潤滑油有點幹了，轉速比額定值慢了百分之零點三。」姜晨忽然開口說道。
一個負責設備維護的老師傅聞言，臉色一變，趕緊翻開手裡的記錄本，失聲道：「沒錯！上周保養的時候就發現了，還沒來得及換！」
全場譁然！
光用耳朵聽，就能聽出潤滑油幹了？還能精確到百分之零點三的轉速差？這是什麼耳朵！
高廠長的瞳孔驟然收縮，他感覺自己渾身的汗毛都立起來了。
這還沒完。
姜晨的手開始轉動轉輪，鏜刀緩緩地向高速旋轉的金屬坯料靠近。
「滋啦——」
刺耳的切削聲響起，火星四濺。
就在刀頭接觸到工件的一瞬間，姜晨握著轉輪的手，開始以一種令人眼花繚亂的頻率，進行著極其微小的轉動。
他的動作快而不亂，穩如磐石。
在外人看來，他似乎只是在勻速進刀。
但只有站在最近的張師傅和高廠長，才能看到那隻手上的恐怖細節。
那根本不是勻速！
而是在工具機每一次細不可察的震動、每一次切削聲音發生變化的瞬間，進行著一種反向的、補償性的微調！
工具機因為震動，刀頭可能會偏移一根頭髮絲的十分之一，他的手就在同一時刻，將轉輪往回修正了同樣地距離！
切削的阻力變大了一點，導致轉速慢了千分之一，他的手就立刻將進給速度放慢了完全相同的比例！
他整個人，仿佛與這台老舊的工具機融為了一體！
他不是在用手操作機器，他就是這台機器最核心、最精密的中央處理器！他用他的大腦，他的耳朵，他的觸覺，生生將這台10級精度的老機器，變成了一台超越時代、超越理論的12級，甚至更高精度的神話造物！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車間裡安靜得可怕，只有鏜床的轟鳴和金屬切削的聲音在迴蕩。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動不動，看著那個年輕得過分的身影，創造著他們認知之外的奇蹟。
終於，姜晨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關閉了機器。
他拿起一塊抹布，仔細地擦掉零件上的切削液和金屬碎屑，然後將那個閃爍著金屬光澤的連接軸，遞到了張師傅面前。
「張師傅，您給看看。」
張師傅的手都在抖。
他顫顫巍巍地接過那個還帶著餘溫的零件，感覺自己捧著的不是一塊金屬，而是一件藝術品。
他戴上老花鏡，拿出隨身攜帶的遊標卡尺，量了又量。
然後，他像是瘋了一樣，沖向車間的質檢室，把那個最精密的千分尺拿了出來。
幾分鐘後，張師傅失魂落魄地走了回來，手裡捏著那張寫著測量數據的紙條，像是捏著一道聖旨。
他走到姜晨面前，眾目睽睽之下，「撲通」一聲，這個在廠里德高望重、誰都要叫一聲師傅的老工人，竟然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姜總工……」張師傅的聲音帶著哭腔，「我張大海乾了一輩子機加工，今天才知道什麼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服了！我徹徹底底地服了！」
「這……這是12級精度？這他娘的是13級！甚至更高！用這台破機器，做出了比圖紙要求還高一個等級的活兒！」
轟！
整個車間，瞬間炸鍋！
所有工人的眼睛都紅了，他們看向姜晨的目光，是一種狂熱的崇拜！
「姜總工牛逼！」
「有姜總工帶著我們，什麼3D印表機，我們都敢幹！」
幾十號人，里三層外三層，把那台上了年紀的德制鏜床圍得水泄不通。
工人們的臉上，表情各異。
「都圍著幹什麼？不用幹活了？」高廠長把臉一沉，中氣十足地喊了一嗓子。
人群「呼啦」一下讓開一條道。
高廠長大步流星地走進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工具機邊的姜晨，還有旁邊桌上那份讓他這個老軍工都頭皮發麻的圖紙。
「姜總工，這是……」高廠長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確定。
他也是行家，只掃了一眼圖紙上的公差標註，就知道這玩意兒有多離譜。絲級，也就是0.01毫米，這在他們廠，只有最頂尖的老師傅，用最好的設備，在狀態最好的時候，才有可能摸到這個邊。
可圖紙上，密密麻麻全是這種要求！
「高廠長，你來得正好。」姜晨回過頭，臉上沒什麼表情，指了指圖紙上的一個零件，「這個傳動臂的連接軸，要求12級精度，公差三道絲。張師傅他們覺得，咱們廠的設備做不出來。」
張師傅的老臉一紅，湊上來說道：「廠長，不是我們沒信心。實在是這台老夥計，說明書上寫的極限就是10級精度，這硬要提高兩級，還是在不改造的情況下……這……這不是為難人嘛。」
周圍的技術員和老師傅們也都紛紛點頭。
「是啊廠長，這比拿繡花針雕核桃還難。」
「姜總工，我們知道您厲害，可這機器它有自己的脾氣，到不了就是到不了啊。」
高廠長的眉頭也皺了起來。他信姜晨，趙部長親自交代過，把姜晨當祖宗供著都行。可他更信科學，信機器的物理極限。
「姜總工，要不……我們向上面申請一下，調一台更高精度的工具機過來？我知道瀋陽那邊新到了一批，我豁出這張老臉去要！」高廠長提議道。
姜晨卻搖了搖頭，平靜地說道：「不用，來不及。一個月之內，我要的設備必須組裝起來。調撥、運輸、安裝、調試，一來一回半個月就沒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的臉，一字一句地說道：「而且，我也想讓大家親眼看看，我們工人的手，到底有多巧。我們不是只能跟在別人屁股後面吃灰，我們也能創造奇蹟。」
說完，他脫下外套，遞給旁邊的王小虎，只穿著一件乾淨的白襯衫，捲起袖子，露出了結實的小臂。
「張師傅，麻煩您，幫我把料上好。」
「啊？哦，好！」張師傅愣了一下，趕緊手忙腳亂地開始操作。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姜晨。
只見姜晨並沒有急著開動機器，而是先伸出手，輕輕地，像撫摸情人一樣，在那台布滿油污和歲月痕跡的德制鏜床上緩緩滑過。
他的眼睛微微閉著，仿佛在用指尖的觸感，去傾聽這台老機器的心跳。
幾分鐘後，他睜開眼，眼神里一片清明。
「開機。」
「嗡——」
老舊的鏜床發出了它慣有的轟鳴聲，主軸開始旋轉。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姜晨沒有去看儀表，也沒有用任何測量工具。他只是把一隻手虛放在工具機的外殼上，另一隻手則穩穩地握住了手動進給的轉輪。
他的耳朵微微聳動，似乎在分辨那嘈雜噪音中極其細微的差別。
「電機軸承的潤滑油有點幹了，轉速比額定值慢了百分之零點三。」姜晨忽然開口說道。
一個負責設備維護的老師傅聞言，臉色一變，趕緊翻開手裡的記錄本，失聲道：「沒錯！上周保養的時候就發現了，還沒來得及換！」
全場譁然！
光用耳朵聽，就能聽出潤滑油幹了？還能精確到百分之零點三的轉速差？這是什麼耳朵！
高廠長的瞳孔驟然收縮，他感覺自己渾身的汗毛都立起來了。
這還沒完。
姜晨的手開始轉動轉輪，鏜刀緩緩地向高速旋轉的金屬坯料靠近。
「滋啦——」
刺耳的切削聲響起，火星四濺。
就在刀頭接觸到工件的一瞬間，姜晨握著轉輪的手，開始以一種令人眼花繚亂的頻率，進行著極其微小的轉動。
他的動作快而不亂，穩如磐石。
在外人看來，他似乎只是在勻速進刀。
但只有站在最近的張師傅和高廠長，才能看到那隻手上的恐怖細節。
那根本不是勻速！
而是在工具機每一次細不可察的震動、每一次切削聲音發生變化的瞬間，進行著一種反向的、補償性的微調！
工具機因為震動，刀頭可能會偏移一根頭髮絲的十分之一，他的手就在同一時刻，將轉輪往回修正了同樣地距離！
切削的阻力變大了一點，導致轉速慢了千分之一，他的手就立刻將進給速度放慢了完全相同的比例！
他整個人，仿佛與這台老舊的工具機融為了一體！
他不是在用手操作機器，他就是這台機器最核心、最精密的中央處理器！他用他的大腦，他的耳朵，他的觸覺，生生將這台10級精度的老機器，變成了一台超越時代、超越理論的12級，甚至更高精度的神話造物！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車間裡安靜得可怕，只有鏜床的轟鳴和金屬切削的聲音在迴蕩。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動不動，看著那個年輕得過分的身影，創造著他們認知之外的奇蹟。
終於，姜晨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關閉了機器。
他拿起一塊抹布，仔細地擦掉零件上的切削液和金屬碎屑，然後將那個閃爍著金屬光澤的連接軸，遞到了張師傅面前。
「張師傅，您給看看。」
張師傅的手都在抖。
他顫顫巍巍地接過那個還帶著餘溫的零件，感覺自己捧著的不是一塊金屬，而是一件藝術品。
他戴上老花鏡，拿出隨身攜帶的遊標卡尺，量了又量。
然後，他像是瘋了一樣，沖向車間的質檢室，把那個最精密的千分尺拿了出來。
幾分鐘後，張師傅失魂落魄地走了回來，手裡捏著那張寫著測量數據的紙條，像是捏著一道聖旨。
他走到姜晨面前，眾目睽睽之下，「撲通」一聲，這個在廠里德高望重、誰都要叫一聲師傅的老工人，竟然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姜總工……」張師傅的聲音帶著哭腔，「我張大海乾了一輩子機加工，今天才知道什麼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服了！我徹徹底底地服了！」
「這……這是12級精度？這他娘的是13級！甚至更高！用這台破機器，做出了比圖紙要求還高一個等級的活兒！」
轟！
整個車間，瞬間炸鍋！
所有工人的眼睛都紅了，他們看向姜晨的目光，是一種狂熱的崇拜！
「姜總工牛逼！」
「有姜總工帶著我們，什麼3D印表機，我們都敢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