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婁曉娥
下午，臨近下班。
姜晨提前離開了辦公室。
他那輛嶄新的二八大槓自行車停在樓下，車身在夕陽下泛著光。
可走近一看，後車輪已經癟了，車胎上被人用尖銳物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
車架橫樑上，嶄新的烤漆也被石子劃出幾道刺眼的白痕。
姜晨的眼睛眯了起來。
他伸出手指，輕輕划過那道白痕，感受著被破壞的漆面。
一股冷意從指尖傳來。
這手筆，稚嫩又帶著一股子陰損勁兒。
賈家那老虔婆，還有她那個無法無天的好孫子。
他沒出聲，也沒去找誰理論，只是默默地把車推進了廠里的修理車間。
車間老師傅一看就明白了：「嗨！哪個缺德玩意兒乾的！這新車給糟蹋的。」
「小孩子不懂事。」姜晨語氣平淡，仿佛在說別人的事，「麻煩師傅給補一下。」
這點小打小鬧，上不了台面。
要玩，就玩一次大的，要讓他們一次性疼到骨子裡，才記得住教訓。
修好車，姜晨沒有直接回家，而是騎著車，拐向了城東的菜市場。
這個年代的菜市場，永遠是人聲鼎沸，充滿了生活的喧囂。
姜晨停好車，正準備進去，忽然聽到一陣清脆又帶著急切的爭吵聲。
「你的秤肯定有問題！我家裡有秤，說好的一斤半，到你這就成了一斤二兩，怎麼可能差這麼多！」
姜晨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賣肉的攤位前，一個穿著藍色布拉吉連衣裙的年輕姑娘，正漲紅了臉，同一個膀大腰圓的屠夫理論。
那姑娘大概二十歲出頭，皮膚白皙，梳著兩條烏黑的麻花辮，五官精緻。
尤其是一雙大眼睛，此時因為氣憤，更顯得明亮有神。
是婁曉娥。
許大茂夢寐以求的婁家大小姐。
屠夫顯然是地頭蛇，把油膩的殺豬刀「當」地一聲砍在案板上，案板上的肉都跟著一顫。
「我的秤有問題？我的秤在市場管理所校過的！你說有問題，拿出證據來！拿不出來，就是找茬！」屠夫滿臉橫肉地吼道。
婁曉娥一個大家閨秀，哪裡見過這種陣仗，被嚇得後退了一步，臉色有些發白。
「我……我看著你秤桿上的星點不對……」
那屠夫把油膩的殺豬刀往案板上一撂，發出一聲悶響，案上的肥肉都跟著顫了三顫。
他樂了，不是普通的笑，是那種從胸膛里發出的，帶著油煙味兒的轟笑聲。
「嘿！了不得！讀過書的就是不一樣，還懂看秤？」
他沒看婁曉娥，反倒扭頭衝著周圍看熱鬧的人嚷嚷，嗓門洪亮得像市場口的破鑼。
「大家都來聽聽，都來評評理！這小姑娘說我的秤有問題！我老張在這兒擺了十幾年的攤子，童叟無欺的金字招牌，今兒個倒要讓個小丫頭片子給砸了！」
他這麼一吆喝，周圍立刻嗡嗡地響起了議論聲。
「就是，張屠戶的秤，我信得過！」一個挎著菜籃子的大媽幫腔道。
「小姑娘，看你穿得乾乾淨淨的，別是來找茬的吧？」另一個閒漢斜著眼，語氣不善。
人群的附和給了屠夫更大的底氣。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婁曉娥，那目光油膩又放肆，看得婁曉娥渾身不自在，下意識地攥緊了連衣裙的衣角。
屠夫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故意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猛地一拍大腿。
「哎喲，我明白了！」
他湊近了些，一股子腥臊味撲面而來，聲音壓低了，卻又剛好能讓周圍一圈人都聽見。
「姑娘，你該不會是……看上我老張了吧？」
這話一出，人群里頓時爆發出鬨笑。
屠夫見狀更來勁了，挺了挺油光鋥亮的胸膛，一臉得意地繼續說：「我知道我老張長的是周正，體格也好，可你也不能用這種法子來搭話呀！這大庭廣眾的，你一個姑娘家，也不嫌害臊？你要是真有那意思，下回趕早，我給你留塊最好的五花肉！」
「你……你胡說！」婁曉娥氣得眼圈都紅了，從小到大，她哪受過這種當眾的羞辱。
周圍的人指指點點，卻沒有一個上來幫忙的。
就在她手足無措，快要哭出來的時候，一個沉穩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她的眼睛沒問題，有問題的，是你的秤。」
婁曉娥一愣，回過頭。
只見一個身材高大，面容英俊的年輕人，不知何時站到了她身後。
正是姜晨。
「你誰啊你？多管閒事！」屠夫斜著眼打量著姜晨，看他穿著乾淨，不像普通工人，心裡有些發虛。
姜晨沒理他，只是對婁曉娥點了點頭，示意她別急。
然後，他轉向那個屠夫，指著那桿秤，不緊不慢地開口：「秤桿用桐油浸泡過，增加了自重。秤砣的底部，也人為磨掉了一圈。一來一去，一斤的東西，到你這就少了二兩。這手藝不錯，趕上變戲法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吐字清晰，每個字都像小錘子一樣砸在眾人心上。
屠夫的臉色「唰」地一下就變了。
「你……你他媽的血口噴人！」
「是不是血口噴人，拿到市場管理所一驗便知。」姜晨的語氣依舊平淡，「或者，我幫你報公安？讓公安同志來鑑定一下，你這算不算投機倒把，詐騙群眾財產？」
「報公安」三個字一出來，屠夫徹底慌了神。
他這秤確實動了手腳，專坑那些外地人或者婁曉娥這種看起來就好欺負的。
這要是真捅到公安那裡，不光生意做不成，人還得進去蹲幾天！
「算……算你狠！」
屠夫咬碎了後槽牙，從錢匣子裡胡亂抓出一把毛票，連同那塊肉，一股腦塞到婁曉娥手裡。
「錢退你！肉也給你！算我今天倒血霉了！行了吧！」
說完，他惡狠狠地瞪了姜晨一眼，手忙腳亂地收起攤子，在眾人的指指點點中灰溜溜地跑了。
一場風波，就這麼被姜晨三言兩語化解。
周圍看熱鬧的人都對姜晨投來佩服的目光，有個大媽忍不住贊道：「這後生可真有本事！」
婁曉娥拿著錢和肉，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她看著姜晨，白皙的臉頰上飛起一抹紅暈，聲音細若蚊蠅：「謝謝你……」
「舉手之勞。」姜晨笑了笑，他看秤的時候，腦子裡的數據就自動分析出了秤桿的材質密度和秤砣的磨損程度，結論精準無比，沒想到這本事還能用在這種地方。
「我叫婁曉娥，就住在這附近。你呢？」
婁曉娥鼓起勇氣，一雙大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姜晨，像是落滿了星光。
「姜建國。也住這附近。」姜晨沒有多說自己的身份。
「姜建國……」婁曉娥在心裡默念著這個名字，臉上的紅暈更深了。
眼前的這個男人，不僅長得好看，還這麼有本事。
最關鍵的是，他看自己的眼神，很乾淨，沒有像別人那樣，帶著打量和貪婪。
這讓她心裡產生了一絲異樣的感覺。
「我……我該怎麼感謝你？」她有些手足無措地問。
「不用客氣，天快黑了，你一個女孩子，早點回家吧。」姜晨說完，便準備去買自己的菜。
「哎，等等！」婁曉娥叫住了他。
她看著姜晨，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我……我家就在附近，如果不嫌棄，我……我請你吃個飯吧？我親自下廚！」
一個女孩子，主動邀請一個剛認識的男人去家裡吃飯，這話說出口，她自己的耳朵都燒了起來。
姜晨看著她那張充滿期待又有些羞澀的臉，心下一動。
姜晨提前離開了辦公室。
他那輛嶄新的二八大槓自行車停在樓下，車身在夕陽下泛著光。
可走近一看，後車輪已經癟了，車胎上被人用尖銳物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
車架橫樑上，嶄新的烤漆也被石子劃出幾道刺眼的白痕。
姜晨的眼睛眯了起來。
他伸出手指，輕輕划過那道白痕，感受著被破壞的漆面。
一股冷意從指尖傳來。
這手筆，稚嫩又帶著一股子陰損勁兒。
賈家那老虔婆，還有她那個無法無天的好孫子。
他沒出聲，也沒去找誰理論，只是默默地把車推進了廠里的修理車間。
車間老師傅一看就明白了：「嗨！哪個缺德玩意兒乾的！這新車給糟蹋的。」
「小孩子不懂事。」姜晨語氣平淡，仿佛在說別人的事，「麻煩師傅給補一下。」
這點小打小鬧，上不了台面。
要玩，就玩一次大的，要讓他們一次性疼到骨子裡，才記得住教訓。
修好車，姜晨沒有直接回家，而是騎著車，拐向了城東的菜市場。
這個年代的菜市場，永遠是人聲鼎沸，充滿了生活的喧囂。
姜晨停好車，正準備進去，忽然聽到一陣清脆又帶著急切的爭吵聲。
「你的秤肯定有問題！我家裡有秤，說好的一斤半，到你這就成了一斤二兩，怎麼可能差這麼多！」
姜晨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賣肉的攤位前，一個穿著藍色布拉吉連衣裙的年輕姑娘，正漲紅了臉，同一個膀大腰圓的屠夫理論。
那姑娘大概二十歲出頭，皮膚白皙，梳著兩條烏黑的麻花辮，五官精緻。
尤其是一雙大眼睛，此時因為氣憤，更顯得明亮有神。
是婁曉娥。
許大茂夢寐以求的婁家大小姐。
屠夫顯然是地頭蛇，把油膩的殺豬刀「當」地一聲砍在案板上，案板上的肉都跟著一顫。
「我的秤有問題？我的秤在市場管理所校過的！你說有問題，拿出證據來！拿不出來，就是找茬！」屠夫滿臉橫肉地吼道。
婁曉娥一個大家閨秀，哪裡見過這種陣仗，被嚇得後退了一步，臉色有些發白。
「我……我看著你秤桿上的星點不對……」
那屠夫把油膩的殺豬刀往案板上一撂，發出一聲悶響，案上的肥肉都跟著顫了三顫。
他樂了，不是普通的笑，是那種從胸膛里發出的，帶著油煙味兒的轟笑聲。
「嘿！了不得！讀過書的就是不一樣，還懂看秤？」
他沒看婁曉娥，反倒扭頭衝著周圍看熱鬧的人嚷嚷，嗓門洪亮得像市場口的破鑼。
「大家都來聽聽，都來評評理！這小姑娘說我的秤有問題！我老張在這兒擺了十幾年的攤子，童叟無欺的金字招牌，今兒個倒要讓個小丫頭片子給砸了！」
他這麼一吆喝，周圍立刻嗡嗡地響起了議論聲。
「就是，張屠戶的秤，我信得過！」一個挎著菜籃子的大媽幫腔道。
「小姑娘，看你穿得乾乾淨淨的，別是來找茬的吧？」另一個閒漢斜著眼，語氣不善。
人群的附和給了屠夫更大的底氣。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婁曉娥，那目光油膩又放肆，看得婁曉娥渾身不自在，下意識地攥緊了連衣裙的衣角。
屠夫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故意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猛地一拍大腿。
「哎喲，我明白了！」
他湊近了些，一股子腥臊味撲面而來，聲音壓低了，卻又剛好能讓周圍一圈人都聽見。
「姑娘，你該不會是……看上我老張了吧？」
這話一出，人群里頓時爆發出鬨笑。
屠夫見狀更來勁了，挺了挺油光鋥亮的胸膛，一臉得意地繼續說：「我知道我老張長的是周正，體格也好，可你也不能用這種法子來搭話呀！這大庭廣眾的，你一個姑娘家，也不嫌害臊？你要是真有那意思，下回趕早，我給你留塊最好的五花肉！」
「你……你胡說！」婁曉娥氣得眼圈都紅了，從小到大，她哪受過這種當眾的羞辱。
周圍的人指指點點，卻沒有一個上來幫忙的。
就在她手足無措，快要哭出來的時候，一個沉穩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她的眼睛沒問題，有問題的，是你的秤。」
婁曉娥一愣，回過頭。
只見一個身材高大，面容英俊的年輕人，不知何時站到了她身後。
正是姜晨。
「你誰啊你？多管閒事！」屠夫斜著眼打量著姜晨，看他穿著乾淨，不像普通工人，心裡有些發虛。
姜晨沒理他，只是對婁曉娥點了點頭，示意她別急。
然後，他轉向那個屠夫，指著那桿秤，不緊不慢地開口：「秤桿用桐油浸泡過，增加了自重。秤砣的底部，也人為磨掉了一圈。一來一去，一斤的東西，到你這就少了二兩。這手藝不錯，趕上變戲法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吐字清晰，每個字都像小錘子一樣砸在眾人心上。
屠夫的臉色「唰」地一下就變了。
「你……你他媽的血口噴人！」
「是不是血口噴人，拿到市場管理所一驗便知。」姜晨的語氣依舊平淡，「或者，我幫你報公安？讓公安同志來鑑定一下，你這算不算投機倒把，詐騙群眾財產？」
「報公安」三個字一出來，屠夫徹底慌了神。
他這秤確實動了手腳，專坑那些外地人或者婁曉娥這種看起來就好欺負的。
這要是真捅到公安那裡，不光生意做不成，人還得進去蹲幾天！
「算……算你狠！」
屠夫咬碎了後槽牙，從錢匣子裡胡亂抓出一把毛票，連同那塊肉，一股腦塞到婁曉娥手裡。
「錢退你！肉也給你！算我今天倒血霉了！行了吧！」
說完，他惡狠狠地瞪了姜晨一眼，手忙腳亂地收起攤子，在眾人的指指點點中灰溜溜地跑了。
一場風波，就這麼被姜晨三言兩語化解。
周圍看熱鬧的人都對姜晨投來佩服的目光，有個大媽忍不住贊道：「這後生可真有本事！」
婁曉娥拿著錢和肉，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她看著姜晨，白皙的臉頰上飛起一抹紅暈，聲音細若蚊蠅：「謝謝你……」
「舉手之勞。」姜晨笑了笑，他看秤的時候，腦子裡的數據就自動分析出了秤桿的材質密度和秤砣的磨損程度，結論精準無比，沒想到這本事還能用在這種地方。
「我叫婁曉娥，就住在這附近。你呢？」
婁曉娥鼓起勇氣，一雙大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姜晨，像是落滿了星光。
「姜建國。也住這附近。」姜晨沒有多說自己的身份。
「姜建國……」婁曉娥在心裡默念著這個名字，臉上的紅暈更深了。
眼前的這個男人，不僅長得好看，還這麼有本事。
最關鍵的是，他看自己的眼神，很乾淨，沒有像別人那樣，帶著打量和貪婪。
這讓她心裡產生了一絲異樣的感覺。
「我……我該怎麼感謝你？」她有些手足無措地問。
「不用客氣，天快黑了，你一個女孩子，早點回家吧。」姜晨說完，便準備去買自己的菜。
「哎，等等！」婁曉娥叫住了他。
她看著姜晨，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我……我家就在附近，如果不嫌棄，我……我請你吃個飯吧？我親自下廚！」
一個女孩子，主動邀請一個剛認識的男人去家裡吃飯，這話說出口，她自己的耳朵都燒了起來。
姜晨看著她那張充滿期待又有些羞澀的臉，心下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