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先喝口水潤潤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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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光破曉。

  紫宸殿內,空氣凝重如鐵。

  凌傲雪端坐於龍椅之上,一夜未眠。

  她那張冠絕天下的臉龐上,沒有倦意,只有一層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霜。

  鳳眸深處,幾縷猩紅的血絲,是她內心翻江倒海的唯一證明。

  殿中央。

  一團墨影憑空出現,沒有發出任何聲響,隨後凝聚成一個單膝跪地的黑衣人。

  此人是影龍衛統領,影無涯。

  大夏皇朝有兩大支柱,明面上是鎮國鐵騎,暗地裡便是影龍衛。

  影龍衛是女帝的劍,是女帝的眼,組織內皆是精通潛行刺殺的修行者,而影無涯,這位半隻腳踏入聖境的強者,便是劍柄,是瞳孔。

  「陛下。」他的聲音乾澀,不帶任何感情。

  凌傲雪修長的指尖,在龍椅的蟠龍扶手上,一下,一下,輕輕敲擊著。

  叩。

  叩。

  叩。

  單調的聲響,是殿內唯一的聲音,敲在影無涯的心頭,讓他呼吸都為之一滯。

  「冷宮。」

  凌傲雪吐出兩個字。

  影無涯的頭顱垂得更低,似觸碰到冰冷的地磚。

  「屬下明白。」

  「朕要的不是明白。」凌傲雪的敲擊,停了。

  整個大殿的空氣,一瞬被抽空。

  影無涯感到一股山嶽般的壓力當頭壓下,讓他這位半步聖境的強者,都有些喘不過氣。

  「朕要他一天眨了幾次眼,喝了幾口水,院子裡的螞蟻挪了幾次窩。」

  女帝的語氣很平,平到沒有一絲溫度,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任何風吹草動,任何蛛絲馬跡,朕,要在第一時間知道。」

  影無涯的身軀僵硬。

  「陛下,那座宮院……非同尋常。」他斟酌著詞句,艱難開口。

  凌傲雪從龍椅上站起,金絲鳳袍拖曳在地,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她一步步走下台階,來到影無涯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那是你的事。」

  「朕只看結果。」

  影無涯心頭劇震,將所有疑問和勸諫全部咽了回去。

  「遵命。」

  黑影消散,融入殿內的陰影中。

  紫宸殿重歸死寂。

  ……

  冷宮之外,數百丈遠,一座廢棄鐘樓的頂端。

  影無涯的身形與黑暗融為一體。

  他閉上雙眼,神念如潮水般湧出。

  作為半步聖境,他的神念足以覆蓋半座皇城,監察秋毫,任何風吹草動都無法逃過他的感知。

  無形的觸鬚,小心翼翼地,朝著那座破敗的院落延伸。

  再近一點。

  再近一點……

  神念,觸碰到了冷宮的院牆。

  然後……

  沒了。

  就這麼沒了。

  不是被陣法阻擋,更不是被力量反彈。

  是徹徹底底的消失。

  他探出神念的那一瞬,就有一張看不見的嘴,將其一口吞下,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又像是一滴水,滴落在燒得通紅的鐵板上,連「滋啦」一聲都未曾發出,便被瞬間蒸發,從這個世界上被徹底抹去了存在的痕跡!

  「噗!」

  影無涯猛地睜開眼,喉頭一甜,一口逆血噴出,臉色煞白。

  神念被強行抹除,讓他受到了不輕的反噬。

  他後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這不是陣法!

  天下任何陣法,都有能量節點與運轉軌跡,或強或弱,總有跡可循。

  可那裡……

  什麼都沒有。

  那裡,自成一界。

  那座小小的庭院,擁有著屬於它自己的,獨立於這方天地之外的規則!

  強行窺探,就是與一整個世界為敵!

  影無涯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對著虛空打出一個複雜的手勢。

  潛伏在各處的影龍衛,立刻放棄了所有超凡探查手段。

  改用最原始,也是最笨的辦法。

  用肉眼,去盯。

  用銀子,去買通灑掃的宮人。

  ……

  當天深夜,紫宸殿。

  第一份密報,被呈到了凌傲雪的御案上。

  她展開那張用特殊獸皮製成的紙,上面是影龍衛以秘法寫就的細密小字。

  【辰時一刻,目標起床,於院中掃地,耗時半個時辰。】

  【巳時整,為院中枯死桃樹澆水,一桶。】

  【午時,與九公主對坐品茶,期間,九公主展顏七次,掩口輕笑三次。目標面無表情。】

  【未時,躺於搖椅,假寐。】

  【申時,繼續假寐。】

  【酉時,與九公主共進晚餐,菜色為三菜一湯,皆為素食。】

  凌傲雪的呼吸,變得急促。

  她的視線,死死地盯在「為院中枯死桃樹澆水」那一行字上。

  掃地?

  澆花?

  喝茶?

  發呆?

  這是在做什麼?

  退休養老嗎?

  一個能一劍霜寒三百萬里雪原的男人!

  一個能引動萬兵來朝,如神祇降世的男人!

  在她眼皮子底下,在她囚禁他的冷宮裡,過著如此悠閒愜意的生活!

  這比他直接殺到紫宸殿,指著她的鼻子痛罵,更讓她感到屈辱!

  這是挑釁!

  是無聲的,最極致的嘲諷!

  「啪!」

  獸皮紙在她的掌心,被狂暴的真氣震成齏粉。

  第二天。

  第三天。

  密報的內容,幾乎一字不差。

  掃地,澆水,喝茶,發呆。

  那顆早就死透了的桃樹,被他澆得根部都快要泡爛了。

  那把吱呀作響的破舊搖椅,承載了他一下午又一下午的悠閒時光。

  極致的正常,就是極致的異常!

  凌傲雪翻開第三份密報,在末尾處,看到了一行用硃砂筆寫下的,屬於影無涯的親筆小字。

  「臣,影無涯。目標行止如凡人,然其庭院自成一界,隔絕內外。此非陣,近乎於道。臣,看不透。」

  「看不透!」

  凌傲雪胸口劇烈起伏,猛地將桌上所有奏摺密報全部掃落在地!

  「廢物!一群廢物!」

  金絲楠木打造的御案,被她含怒的一掌,拍出一道清晰的裂痕。

  她在大殿中煩躁地來回踱步,鳳袍的衣角揚起凌厲的弧度。

  鳳淵!

  這個名字,像一座無法逾越的大山,壓在她的心頭。

  又像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讓她越想看清,就陷得越深,越是能感受到自己的渺小和無力。

  她掌控著整個大夏皇朝,卻掌控不了那方寸之間的院落。

  她能號令百萬雄師,踏平敵國,卻無法讓那個男人,再多看她一眼!

  忽然,她的腳步停下了。

  她的目光,落在了御案一角,一個不起眼的木匣子上。

  匣子已經落了些灰塵,顯然很久沒有被打開過。

  她鬼使神差地走過去,打開了木匣。

  裡面靜靜地躺著一支木簪。

  一支用最普通的桃木,手工雕刻而成的木簪,雕工粗糙,樣式簡單。


  是很多年前,他還不是戰神,她還不是女帝的時候,他送給她的第一件禮物。

  她曾經視若珍寶,後來,卻棄之如敝履。

  凝視著這支木簪,往日的點點滴滴,那些被她刻意塵封的記憶,不受控制地湧上心頭。

  心口,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砰!」

  凌傲雪猛地合上匣子,將其狠狠甩到角落。

  那份不該有的悸動,那份讓她感到軟弱的情愫,被她用更深的冰冷與決絕所取代。

  既然他不出來,那就逼他出來!

  「來人!」她聲音里的寒意,能凍結人的靈魂。

  影無涯的身影再度出現,無聲跪下。

  「朕,不想再等了。」

  「去,給冷宮……製造一點『意外』。」

  影無涯猛然抬頭,眼中閃過一抹驚駭。

  「火災,刺客,宮牆倒塌……」

  凌傲雪的紅唇,吐出最無情的字眼。

  「用任何方式,去試探他,去打破他的平靜!」

  「朕要一個反應,任何反應都行!」

  影無涯的呼吸,停滯了。

  主動去挑釁那樣一個深不可測的存在?

  那和凡人揮劍砍向太陽,有什麼區別?

  「你有異議?」凌傲的朋友,射出刀鋒般的寒芒。

  影無涯的心臟被這道目光刺得一痛,他立刻將頭顱深深地埋了下去,不敢再有半分遲疑。

  「……屬下,遵命。」

  ……

  冷宮,庭院。

  鳳淵放下手中的木桶,院角那顆枯死的桃樹下,泥土已經濕透。

  凌紫月坐在不遠處的石凳上,一雙靈動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的側臉,雙手托著下巴,看得有些痴了。

  「鳳淵哥哥,」她忽然開口,聲音清脆,「我聽宮裡的人說,你以前從不養花草,因為……因為皇姐她不喜歡。」

  鳳淵擦拭雙手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目光卻越過院牆,落在了某個不起眼的角落。

  「水,不是給樹喝的。」

  他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凌紫月的耳中。

  「哦?那給誰喝呀?」凌紫月好奇地眨了眨眼。

  鳳淵轉過頭,看著她,淡淡一笑。

  「給蟲子喝的。」

  「你看這天乾物燥的,總得讓那些偷看的蟲子,潤潤喉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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