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終於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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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狼嚎谷的大捷,並未讓這座皇城真正鬆一口氣。

  勝利的狂歡之下,一股更詭異的暗流,在高牆內外瘋狂滋生。

  紫宸殿,朝會剛散。

  官員們走在漢白玉御道上,臉上的喜色尚在,議論的中心卻早已不是穆元帥的戰功。

  「文相,北境那一劍,您看……」一名武將湊到丞相文體仁身邊,聲音壓得極低。

  文體仁鎖著眉,捋著花白的鬍鬚。

  「天威難測。」

  他吐出四個字,自己都不信。

  另一名官員立刻湊上,神神秘秘地開口:

  「我聽說的可不一樣,據說是太和宮那位老祖宗出手了!」

  這個說法立刻得到不少人附和。

  畢竟,也只有那位活了近千年的定海神針,才有此等通天手段。

  「不對,不對!」

  一個尖細的聲音插了進來,是內務府的總管,消息最是靈通。

  他做賊似的左右張望。

  「你們說的,都差遠了!我這兒有真正的內幕,從冷宮那邊傳出來的,千真萬確!」

  眾人瞬間圍攏,豎起了耳朵。

  那總管清了清嗓子,一字一頓,像是怕驚動了什麼。

  「那一劍,不是劍仙,也不是老祖宗。」

  「是……帝君之劍!」

  空氣,死寂。

  文體仁瞳孔一縮,厲聲呵斥:「胡言亂語!廢帝君鳳淵修為盡失,天下皆知!你不要命了!」

  那總管嚇得脖子一縮,嘴裡卻不服氣地嘀咕:

  「就是真的……人家說,帝君本是劍仙轉世,只因女帝陛下無情,才心灰意冷,自囚冷宮。」

  「這次北境危急,他念及舊情,才在冷宮信手一揮,救國於危難……」

  這話太過離奇。

  可不知為何,在場的每一個人,心臟都狠狠撞了一下。

  他們想起了那個男人。

  那個在退婚大典上,脊樑挺得筆直,問出「與我何干」的男人。

  那個被廢黜,被羞辱,卻從未有過半分哀求的男人。

  一個荒誕的念頭,在每個人心中破土。

  難道……

  這個傳說,起初只是一圈漣漪。

  源頭,是冷宮老太監福安。他在宮外小酒館多喝了幾杯,對著幾個雜役吹噓自家殿下的神威。

  他講得繪聲繪色,從枯枝劃地,到古劍認主,再到那驚天一劍。

  漣漪,迅速擴散。

  從宮女太監,到禁軍護衛,再到帝都的街頭巷尾。

  東城天橋下,說書人驚堂木一拍,滿座皆驚!

  「列位!話說那日,北寒妖獸破關,穆元帥血戰不退!危急之際,一道金光自皇城深處沖天而起,化作千丈劍罡!」

  「有詩為證:『本是青天謫仙人,為情甘墮凡塵間。一劍曾當百萬師,從此帝君不出宮』!」

  「欲知此劍為何人所發?且聽下回分解!」

  西城的繡樓中,閨閣少女們也在竊竊私語。

  「聽說了嗎?原來廢帝君才是真正的絕世高人,陛下當初退婚,當真……」

  「是啊,你想想,一個男人,為了一個女人,甘願放棄一切,被天下人恥笑,卻還在她最需要的時候,於無人知曉的角落,為她揮出那一劍……這算什麼?」

  「這叫深情,這叫守護!」

  「若有男子能為我如此,便是要我的命,我也給了!」

  就連北境傳回的軍報密件里,都夾雜著這樣的附筆:

  「……另,前線將士親睹神劍天降,軍心大振。如今軍中盛傳『帝君』神威,稱其為我大夏『護國劍聖』,士氣空前……」

  鳳淵的形象,從一個被廢的帝君,變成了一個為情所困、遊戲人間的謫仙。

  他強大,神秘,還帶著一種讓全天下女人心碎的悲情。

  這個故事,比任何戰報都更具殺傷力。


  當這些傳說,如雪片般匯集到凌傲雪耳中時。

  「砰!」

  她面前的紫檀木御案,被一掌拍得粉碎。

  木屑飛濺,劃破了她的手背,她卻毫無知覺。

  「荒謬!荒唐!」

  凌傲雪的胸口劇烈起伏,那張絕美的面容因憤怒而扭曲。

  怒火之下,是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驚慌。

  為什麼是這個謠言?

  冥冥之中,像有一雙眼睛在嘲笑她,要將她當初廢掉鳳淵時,強行壓下的那一絲疑慮與不安,徹底撕開,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萬一……我錯了呢?」

  這個念頭,曾一閃而過,隨即被她用無上的皇權與自信碾碎。

  可現在,這顆被碾碎的種子,竟在全城的唾沫星子裡,長成了一株要將她吞噬的參天大樹!

  「帝君?一個被朕親手廢掉的廢物!」

  她嘶吼著,聲音裡帶著她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查!給朕徹查!」

  「宮中再有妄議者,一律杖斃!給朕狠狠地打!打到他們魂飛魄散!」

  冰冷的命令,自紫宸殿傳出。

  皇宮內,立時掀起一陣腥風血雨。

  她以為,血腥和恐懼,能堵住悠悠眾口。

  她錯了。

  她越是禁止,傳說流傳得越廣,生命力越是頑強。

  鳳淵的名字,成了一個禁忌。

  可他那神秘而偉大的形象,反而在禁忌中,被鍍上了一層更加耀眼的光環。

  凌傲雪第一次發現,她對這座皇宮的掌控,失效了。

  她能掌控他們的生死,卻掌控不了他們的思想。

  她越想抹去鳳淵的存在,鳳淵的影子,反而越發清晰,如附骨之疽。

  深夜。

  紫宸殿內,燈火通明。

  凌傲雪獨自枯坐在龍椅上,地上散落著十幾份來自不同渠道的密報。

  評書、話本、軍報……

  內容,大同小異。

  在所有版本里,她凌傲雪,都成了一個為權位捨棄真愛,刻薄寡恩,有眼無珠的女人。

  而鳳淵,是那個默默守護,一念救國,事了拂衣去的絕世劍仙。

  「噗——」

  一口心血,噴了出來,染紅了她明黃的龍袍。

  她輸了。

  在戰場上,她贏了北寒。

  可在皇城裡,在這場無聲的輿論戰中,她輸給了鳳淵。

  輸給了一個她親手製造出來的傳說。

  一敗塗地。

  她猛地站起身,屏退了所有內侍和暗衛。

  她沒有乘坐龍輦,獨自一人,一步步走出了紫宸殿。

  穿過寂靜的宮道,最後,停在了一個地方。

  鑄劍池。

  那片被列為第一禁地的荒蕪區域。

  即便隔著百丈,她依舊能感受到那片區域傳來的,令人心悸的死寂與鋒利。

  一陣夜風,恰好從禁地深處吹來。

  風中沒有寒意,反而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灼熱,以及古老鐵鏽被重新淬鍊過的,霸道又熟悉的氣息。

  凌傲雪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後退了半步。

  一股源自靈魂的恐懼,攫住了她。

  她的腦海中,閃過一個畫面。

  許多年前,還是皇女的她,曾在這附近找到鳳淵。

  他正痴迷地撫摸著一柄從土裡挖出的斷劍,眼神里是她無法理解的虔誠與狂熱。

  「鳳淵,」她當時的聲音里滿是輕蔑,「身為未來的帝君,你的眼界應該在天下,而不是這些破銅爛鐵。」

  破銅爛鐵?

  那句話,此刻化作最鋒利的劍,狠狠刺入她的心臟。

  真相,就在那片扭曲的赤紅禁區之後。


  只要她再往前一步,就能揭開。

  可她的雙腿,卻重如千斤。

  她迫切地想知道真相,卻又恐懼那個真相。

  如果……傳說是真的呢?

  如果那個被她視作恥辱,踩在腳下的男人,真的是一尊……神呢?

  那她凌傲雪,算什麼?

  一個竊取了神明榮光,還妄圖將神明踩在腳下的跳樑小丑?

  夜風,吹亂了她的長髮。

  她就那樣站著,站在禁地的邊緣,像一尊石像。

  站了整整一夜。

  直到東方天際,泛起一抹魚肚白。

  她緩緩閉上眼,兩行清淚,無聲滑落。

  心中只剩下一個聲音在瘋狂迴響。

  「朕……親手,弄丟了一尊神。」

  也就在這時。

  禁地深處,傳來一聲輕微的,似情人嘆息般的劍刃嗡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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