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殺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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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藍星,大夏,津海市。

  七月流火,早上十點的太陽便已毒辣得灼人肌膚。空氣粘稠,帶著一股鐵鏽和灰塵混合的燥熱。

  街道上,刺耳的警笛聲此起彼伏,撕裂著城市的神經。警車、救護車、消防車呼嘯往來,像一群慌亂奔命的鐵獸。小巷深處,隱隱傳來的求饒與慘叫,如同背景音般滲入骨髓,宣告著這個世界的崩壞。

  「小伙子,你這傷……唉,趕緊回家吧。」津海市第三軍醫院門口,一位掛著吊瓶的熱心老大爺,看著姜濤那打著厚重石膏的左腿,渾濁的眼裡滿是擔憂,「這三年,世道是越來越瘋魔了,人都跟中了邪似的,小心點啊!」

  「好嘞,謝謝大爺,您也保重身體,早日康復。」姜濤扯出一個疲憊的笑容,聲音沙啞。他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艱難地挪向兩公里外的出租屋。

  打車?微信零錢里那刺眼的「27.00」,像冰冷的嘲弄。打車回去,今晚就只能喝西北風。

  姜濤,二十歲。父母早亡,由爺爺拉扯大。考上東南體育大學那年,爺爺也撒手人寰。

  前自由搏擊職業運動員,如今只是第三軍醫院病號,和一條被宣告完全廢掉的左腿。

  三個月前。為了給女友李夢舒湊足出國留學的「夢想基金」,在對方的「介紹」下,他踏入了那個血腥的地下格鬥場——打黑拳。

  十幾場連勝,鼻青臉腫換來的二十三萬,剛打進李夢舒卡里的第二天,他在黑拳場的視頻,就精準地「出現」在大學教導處和省隊辦公室。

  開除,毫無懸念。

  那個地下拳場,他只帶李夢舒去過!滿腔怒火找到李夢舒時,卻看到她小鳥依人地偎在隊友林躍懷裡。

  那一刻,姜濤感覺全身的血液都衝上了頭頂!他怒吼著撲上去,卻被被林躍身後竄出的四個壯漢死死按倒在地。

  冰冷的真相像淬毒的匕首扎進心臟:拳場是林躍家的產業;女友早已投入他人懷抱;而這一切,只為了清除他——這個國家隊選拔路上的絆腳石。

  最後,是林躍親手操起扳手,帶著殘忍的笑意,對準他的左膝狠狠砸下!骨頭碎裂的脆響,成了他人生樂章里最刺耳的休止符。

  咔嚓!

  那聲音,至今在噩夢裡迴響。

  人生徹底墜入深淵。拖著鑽心劇痛的傷腿,姜濤咬著牙,用一條腿蹦跳著,在毒辣的日頭下掙扎了一個半小時,才終於捱到出租屋樓下。

  樓下小賣部,李大爺靠在吱呀作響的躺椅上,聽著收音機打盹。聒噪的新聞播報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考古學家許錚曜籌備三年,再探崑崙,誓揭上古之謎……」

  「……國際局勢緊張,摩擦不斷,公民謹慎出行……」

  「……執法部通告:近三年暴力犯罪激增,犧牲率攀升!大夏政府啟動嚴罰嚴打!一切犯罪,頂格嚴懲!絕不姑息!」

  最後那句「頂格嚴懲!絕不姑息!」,像重錘敲在姜濤心頭。他喘著粗氣,蹦上台階,扯著嗓子喊道:「李大爺!醒醒!做生意了!」

  李大爺眼皮掀開一條縫,看清是他,渾濁的眼裡閃過一絲憐憫:「哦,小濤啊…又吃泡麵?」

  他嘆了口氣,慢吞吞地拿起一個大塑膠袋,裝進一大袋方便麵,又從櫃檯底下摸出一小筐雞蛋,想了想,又塞了兩根火腿腸進去。

  「你這傷…得補補。雞蛋送你了,回去臥面里。大包方便麵十五,你總共給二十就行。」

  姜濤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孤零零的「27.00」,喉嚨發緊,臉上火辣辣的。他接過沉甸甸的塑膠袋,笨拙地把它綁在拐杖上,低聲道:「謝謝大爺。」轉身走進昏暗的樓道。

  電梯按鍵亮起,他才飛快地掃碼,將僅剩的27塊全部轉了過去。手機餘額瞬間歸零。

  叮。七樓到了。

  姜濤剛摸索鑰匙,心臟猛地一縮——自家門口傳來壓低的人聲!

  「老大,那姓姜的殘廢不在家!」

  「媽的!一個爬都爬不動的廢物,害老子白蹲一上午!」一個粗嘎的聲音惡狠狠地罵道。

  「要不是林少發話,要再廢他一條腿,讓他以後只能在地上蛆一樣爬,老子才懶得管這死殘廢!」

  「艹!不等了,走,搓澡去!」

  腳步聲!正朝著電梯口逼近!


  姜濤頭皮瞬間炸開!想都沒想,手指瘋狂戳向關門鍵!

  快關!快啊!

  電梯門不緊不慢地合攏。腳步聲已近在咫尺,咚咚地敲打著他瀕臨崩潰的神經。

  「老大,是往上走的。」外面有人說。

  姜濤幾乎要癱軟,心中死裡逃生的慶幸剛要升起——

  啪!

  一隻布滿刺青的粗壯大手,猛地插進了即將閉合的門縫!冰冷的金屬門感應到阻礙,再次無奈地滑開。

  門外,一個光頭壯漢獰笑著探進頭,目光如毒蛇般釘在姜濤慘白的臉上:「喲!你小子,讓老子好等啊!」他臉上的橫肉擠出一個殘忍的弧度,「給他拖屋裡去!咱們…慢慢玩兒!」

  絕望像冰水澆頭!姜濤反應極快,猛地將拐杖連同那袋「救命糧」砸向光頭男,同時一巴掌狠狠拍在電梯的緊急求救按鈕上!

  「嗚——」

  刺耳的警報剛響起半聲,兩隻鐵鉗般的大手已從身後死死勒住他的脖子!窒息感瞬間淹沒了他!另一個混混獰笑著從他褲兜里摸出鑰匙。

  「呃…呃…」姜濤眼球暴突,臉憋得紫紅,拼命掙扎,喉嚨里只能擠出破碎的音節。求生的本能讓他用唯一完好的右腿,瘋狂地踹向對面鄰居的防盜門!

  嘭!嘭!嘭!

  沉悶的撞擊聲在樓道里迴蕩。

  「媽的!快拖進去!」光頭男煩躁地低吼。

  三人粗暴地將他拖出電梯,像扔一袋垃圾般摔在自家冰冷的地板上。鐵門在身後「砰」地關上,隔絕了最後一絲希望的光。

  光頭男拎著一根沉重的棒球棍,環視這間家徒四壁的出租屋——唯一的電器是電磁爐,桌上一個敞著蓋的破舊鐵皮盒子,電視牆的插座線頭裸露在外。他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鄙夷:「真他媽窮得掉渣!」

  姜濤劇烈咳嗽著,肺部火辣辣地疼,聲音嘶啞絕望:「你們…已經斷了我一條腿…還不夠嗎?!」

  光頭男不耐煩地揮揮手。兩個小弟立刻上前,一個從後面死死勒住姜濤的脖子,另一個用力按住他唯一完好的右腿。巨大的力量讓姜濤動彈不得,傷腿被擠壓,劇痛讓他眼前發黑。

  「怪你命不好。」光頭男掂著球棒,一步步逼近,陰影籠罩下來,「本來廢一條腿就完事了。可昨晚林少…心情不爽。點名要你再斷一條,下半輩子,就趴著當條蟲吧!」

  林躍!又是林躍!

  姜濤腦中「嗡」的一聲,一股冰冷的、帶著鐵鏽味的憤怒瞬間衝垮了所有理智!上一次,他以為對方只是恐嚇,結果付出了左腿的代價!這一次,他已經被踩進了泥里,對方還要把他碾成齏粉!

  不當人!他們根本沒把他當人看!

  與其像條蛆蟲一樣在屈辱中爬行一生…不如…拼了!

  死,也比那樣活著痛快!

  姜濤深吸一口氣,身體緊繃如弓,眼神卻詭異地平靜下來,仿佛認命般一動不動。

  「行,算你識相,老子給你個痛快!」光頭男眼中凶光一閃,球棒高高揚起,帶著風聲,狠狠砸向姜濤的右腿膝蓋!

  就是現在!

  姜濤積蓄的所有力量瞬間爆發!被按住的右腿猛地向上一扯!按住他腿的小弟猝不及防,身體被帶得向前一個趔趄!

  噗!

  沉重的悶響!本該砸碎姜濤膝蓋的球棒,結結實實砸在了那個倒霉小弟的後腦勺上!小弟連哼都沒哼一聲,直接軟倒,鮮血從頭髮里汩汩滲出。

  「我操你祖宗——!」

  壓抑到極致的屈辱、憤怒、絕望,在這一刻如同火山般徹底噴發!姜濤喉嚨里爆發出野獸般的嘶吼!他右手成爪,看也不看,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向後插去!

  「啊——!!我的眼睛!!」身後勒他脖子的小弟發出悽厲到變調的慘叫!兩根手指深深戳進了他的眼窩!劇痛讓他瞬間鬆手,捂著臉在地上翻滾哀嚎。

  「你他媽找死!」光頭男又驚又怒,揮起球棒再次砸來!

  姜濤脊椎和左膝劇痛鑽心,搏擊高手的靈活身手十不存一。他只能狼狽地用左臂護住頭臉,拼命向牆角滾爬。球棒帶著呼嘯的風聲,擦著他的頭皮砸在地上,濺起水泥碎屑。

  終於爬到床邊!求生的意志壓倒了所有疼痛!他左手猛地撐地,右手死死抓住窗台邊緣,右腿爆發出驚人的力量,硬生生把自己頂了起來!


  幾乎同時,光頭男的球棒帶著雷霆萬鈞之勢再次砸下!

  姜濤猛地一縮脖子!

  嘩啦——!!!

  身後整扇窗戶玻璃應聲而碎!無數尖銳的碎片如冰雹般四濺!

  機會!就在這生死一瞬!

  姜濤眼中凶光暴射!他看準一塊最大最尖銳的玻璃碎片,閃電般抄在手中,用盡全身的力氣和恨意,朝著光頭男毫無防備的脖頸,狠狠捅了進去!

  噗嗤!

  滾燙的、帶著濃烈鐵鏽味的液體猛地噴濺出來,糊了姜濤滿頭滿臉!

  「不當人!讓我爬著走!」

  「他媽的!都給我死!死——!」

  姜濤徹底瘋了!

  他像一頭受傷的野獸,整個人撲在光頭男身上,完全不顧自己同樣被玻璃割得鮮血淋漓的手,握著那塊致命的玻璃碎片,一下!又一下!瘋狂地扎進那噴涌著熱血的脖子!溫熱的血噴起近兩米高,濺滿了天花板和牆壁,空氣中瞬間瀰漫開令人作嘔的濃重血腥!

  光頭男的掙扎迅速微弱下去,直至徹底不動。

  姜濤喘著粗氣,布滿血絲的眼睛猛地轉向牆角——那個被插了眼的小弟,正捂著臉在地上痛苦地翻滾呻吟。

  「啊——!」那小弟似乎察覺到危險,勉強放下手,模糊的視線中,只看到一個渾身浴血、如同地獄惡鬼般的身影,正拖著一條殘腿,握著滴血的兇器,一步一步朝他逼近!他嚇得魂飛魄散,發出非人的尖叫!

  姜濤腦中一片血紅!什麼法律,什麼後果,全都燒成了灰燼!他只有一個念頭:殺光他們!

  他撲上去,手中的玻璃碎片帶著冰冷的死亡氣息,毫不猶豫地捅進了對方因恐懼而大張的眼眶深處!然後,狠狠地一攪!

  「呃…嗬…」小弟的慘叫聲戛然而止,身體劇烈地抽搐了幾下,徹底不動了。

  「不讓我活…那就都別活!都別活!」

  姜濤嘶啞地低吼著,用那隻幾乎能看到白骨、鮮血淋漓的右手,撿起了地上沾滿紅白之物的棒球棍。他單腿蹦到最初那個被砸中後腦、昏迷在地的打手跟前。

  殺了兩個,還差這一個!

  殺紅眼的姜濤,心中沒有任何猶豫或恐懼,只有一片冰冷的殺意。他高高舉起沉重的球棒,對準那顆毫無知覺的頭顱。

  「林少是吧!」

  「斷我腿是吧!」

  「我操你媽十八代祖宗——!」

  伴隨著野獸般的咆哮,球棒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砸落!

  噗!噗!噗!

  沉悶而恐怖的撞擊聲在狹小的房間裡迴蕩。直到那頭顱徹底變形,紅白之物濺了一地,濃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和一種難以形容的、腦組織特有的甜腥味徹底瀰漫了整個空間,姜濤才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氣,手一松,球棒「哐當」掉在地上。

  他踉蹌著退後幾步,癱坐在那張唯一的小木桌旁,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劇烈的心跳聲在耳邊轟鳴,全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我…殺人了?」他看著眼前修羅場般的景象,三具死狀各異的屍體,滿屋的血污,大腦一片空白。

  「他們…入室行兇…我…是正當防衛吧?」他試圖說服自己,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可…最後那個…昏迷的…」一股冰冷的恐懼瞬間充斥全身!

  他顫抖著,用沾滿粘稠鮮血的手,從同樣血糊糊的褲兜里掏出手機。屏幕被血染紅。他喘著粗氣,試圖撥打報警電話。

  嘟…嘟…嘟…

  您撥打的用戶忙,請稍後再撥…

  嘟…嘟…嘟…

  您撥打的用戶忙,請稍後再撥…

  持續的忙音,像命運的嘲笑。

  嚴罰嚴打!頂格嚴懲!絕不姑息!

  樓下收音機里的聲音如同魔咒般在耳邊炸響!在這個嚴打的節骨眼上,三條人命…他會是什麼下場?

  不能自首!絕對不能!

  林躍!李夢舒!那對狗男女!他們還逍遙快活地活著!

  不甘心!老子不甘心啊!

  就算要下地獄,也得拉著那對狗男女一起!

  強烈的恨意暫時壓倒了恐懼。

  巨大的精神衝擊和失血帶來的眩暈感如同潮水般襲來。姜濤眼前陣陣發黑,再也支撐不住,捂著劇痛欲裂的頭,重重地倒在了那張破舊的小沙發上。

  身體剛一沾到沙發,一股難以抗拒的、深沉到極致的睏倦感,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間將他吞沒。

  意識沉淪的最後一秒,他仿佛感覺到身下的沙發傳來一陣震盪。

  而他那被玻璃割得皮開肉綻的右手,傷口邊緣的肌肉,正以肉眼難以察覺的速度,極其緩慢地蠕動著。

  甚至左腿厚重的石膏內部,也隱隱傳來極其細微的開裂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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