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挑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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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給不了任何支撐也就算了,她在外面辛苦逢迎,拼命爭取,她倒總是責備。

  「少拿這副表情看我。松枝的死是她咎由自取,我不過說了句,陶小娘這樣的都能伺候二哥,她松枝也同樣可以,她便一口攀咬了陶小娘。要怪,只能怪她貪心。」

  姚姨娘眉心一跳,愕道,

  「你怎麼知道松枝死了?」

  陸明風自知失言,一旁的彩屏機敏的接過話,

  「是我告訴大小姐的。」

  姚姨娘為自己剛才的揣測羞愧,忍不住苦口婆心勸,

  「風兒,我知道你很聰明,可你要明白,有些東西不是你想爭就能得到的。」

  姚姨娘放下手中繡活,擔憂又謹慎,

  「我過了十幾年才明白這個道理,人要認命啊!你可千萬不要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

  陸明風俏眉一蹙,怒極反笑,

  「論容貌你比不上月姨娘,論財力不及芸姨娘,自然沒辦法爭。少拿那些臭酸道理來噁心我,輪不到你來教我做人,陶小娘那樣的泥胚子都能攀上枝頭,我身為相府的大小姐,怎麼不能爭一爭!」

  姚姨娘心臟一陣攥痛,眼角的細紋盛滿了心事,她咽了下澀痛的嗓子,起身抖了抖手中的袍衫,

  「二郎的衣衫做好了,日後要做什麼就跟我說,別晚上熬壞了眼睛。」

  自上次陸夫人發怒後,陸明風便拿了積攢的月例銀子,托人買了上好時興的料子來,打算親自給二哥做套袍衫,好與陸夫人冰釋。

  這幾天為了趕製,陸明風常點燈做到半夜,姚姨娘心疼她熬夜便取了過來。

  她年輕時是邳州當地有名的繡娘,不出兩日就把衣袍趕了出來。

  陸明風柳眉一橫,並不領情,

  「誰讓你碰的,繡壞了怎麼辦,你知道這布料多貴多難買嗎?」

  姚姨娘身後的丫鬟百靈實在看不過,打斷她,

  「姨娘的手藝不比您差,她的繡品在百衣閣要花高價才能買到的。」

  府里的月例銀子只夠日常用度,若要添些多餘的頭面衣飾,只能自己想辦法,姚姨娘不在乎自己的體面,卻不想明風比明雪落後太多,於是空閒下來就做了繡品送到百衣閣賣。

  陸明風半分不體會她的用心良苦,依舊囂張,

  「別亂碰我房裡的東西!」

  說罷,讓彩屏將衣袍整齊疊好,置於梨木托盤中,昂首挺胸,直奔西院。

  陸明風長了一張厚唇,給整張臉增添了幾分善良的寬厚,又因氣色憔悴,讓人無端生出憐憫。

  當陸夫人看到她高興的喊著,「母親」,心便軟了幾分。

  明風一向嘴甜會哄人,不像明雪傲慢,不與她親近。從五歲起,就常黏在她身邊,有時煩了,也會笑罵她,

  「賤胚子」

  可陸明風還是巴巴的趕上來。

  二郎十二歲那年,一家大小都去了百里外的莊戶上消暑,大人都在午睡,他和兩個小妹貪玩去了後山。

  雨後的山土濕滑蓬鬆,二郎失手滑倒摔下了山坡,瞬間昏倒在地,一條腿扭曲無法動彈。

  陸明雪生怕挨罰,嚇得跑了回去,而九歲的陸明風則飛快的背起了二郎,直奔鎮上的醫館。

  等他們趕到時,醫館的大夫說幸好送得快,否則生命堪憂。也就是那時,她才對這個孩子多了幾分正眼相待和真心。

  陸明風同往常一樣,親近自然,還有小心翼翼的討好,

  「您怎麼也來看望二哥了?」

  陸夫人淡漠的抿了口茶,側身看向一旁坐著發愣的二郎,並不搭理。

  方嚒嚒知道陸夫人的性子,替她回道,

  「昨夜松枝受不住罰沒了,早上她家人又來鬧過,夫人心情煩悶,所以出來走走。」

  陸明風神情一窒,迅速恢復,上前軟語寬解,

  「相府規矩森嚴,松枝說謊,包藏禍心,若不加以懲戒,難免亂了規矩。只怪她身子薄弱,連二十板子都挺不過,怨不得旁人。」

  方嚒嚒點頭,

  「二十大板,算不得嚴厲。」

  陸夫人自從禮佛,就見不得血腥,也不喜別人在背後說她狠辣無情,聽見這話,心裡略微舒坦,臉色好轉。

  陸明風鬆了一口氣,轉身對二哥行禮,又對他身後的陶小娘笑,

  「二哥一天比一天好了,都是陶小娘的功勞。」

  陶芙警惕的打量一眼,彎腰福了福,

  「奴婢不敢當,是夫人日日禱告,感懷上蒼庇佑了二郎。」

  陸明風大方調侃道,

  「二哥最是聰明孝順,若日後知道母親這番苦心,該懊悔心疼了。」

  陸夫人嘴邊泛起苦笑,嗤道,

  「瞎說什麼。」

  陸明風見夫人態度轉圜,轉身從托盤中取下衣袍,喜盈盈道,

  「現在天氣漸暖了,我給二哥做了一件衣裳,快試試看,不合適我再改改。」

  陸夫人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花了心思,這種新興布料剛上市,質地柔暖輕薄,很適合初春,供不應求,最是搶手。

  陶芙低頭輕道,

  「二郎,來試試。」

  陸伯韜目光怔怔地從書上移開,茫然的站立,任由陶芙纖細的手指將他衣服解開,換上。

  眾人眼前一亮,只覺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明朗大氣的五官,挺拔健壯的身形,靛藍的衣袍每處都是恰到好處,襯得越發挺括清朗,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缺了心神。

  「你繡工什麼時候這麼好了?比府里的繡娘做得還精細幾分。」

  陸夫人不覺贊道。

  陸明風謙遜的彎唇一笑,

  「明風愚笨,無非是願意肯下苦功夫罷了。」

  陶芙一眼便看出這件衣服的針腳,時密時疏,出自兩個人之手,稍加猜測,便知是姚姨娘幫了忙。她狀似無意的提道,

  「大小姐謙虛了,奴婢聽府里的丫鬟說姚姨娘蘇繡的手藝一絕,想必您自是青出於藍勝於藍。」

  陸明風眼神閃爍了一下,姚姨娘有心教,但她不想學。

  她自恃大小姐的身份,不願學這種下人做的活,更看不上姚姨娘的那點本事,一向只肯將心思花在琴棋書畫和攀龍附鳳上。因而她學的並不是蘇繡。

  在場的人經陶芙一提醒,一眼看出衣袍上蘇繡的針法,俱神色複雜起來。

  尤其陸夫人,剛剛才緩和的臉瞬間又板得生硬,哼道,

  「既是姚姨娘繡的,何必拿來矇騙我這個老婆子,這些年你是不是挺得意,將我耍得團團轉。」

  陸明風手心冒汗,撲通跪爬過去,抓著陸夫人的裙角面泛委屈,

  「母親,我不是有意騙您,衣袍確是我親手做的,只是姚姨娘擅自主張拿了繡了兩日。」

  陸夫人不傻,她一直知道陸明風這丫頭的善解人意多少摻雜了自己的私心,她不戳破,是因為享受陸明風的追捧和陪伴。

  二郎孝順,但終究長大了,志不在後宅,比不得女兒家在身邊溫言軟語的陪伴,因此對有些事睜隻眼閉隻眼的過了,但見陸明風屢次糊弄,觸犯到了她的逆鱗,怒不可遏的一腳踢開了陸明風,

  「賤人!我白白教養了你,沒想到你片口張舌,謊話連篇。」

  陸明風癱倒在地上,欲哭無淚,不管怎麼解釋,陸夫人卻是一字不聽,拂袖而去。

  陸夫人走後,陸明風眼睫上的淚珠還未落,站起身來「唰」地就是一巴掌朝陶芙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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