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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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名眼生的丫鬟,喚鳳仙,模樣青澀,大約十二、三歲的樣子,大眼大嘴,很是開朗直爽,開口打斷她的思緒,

  「奴婢聽說,陸夫人打發了松枝家人三十兩銀子。松枝父兄不依,在門口鬧了一陣,被府兵打了一頓才走,他們也未免太貪心,分明是松枝犯了錯,又禁不住罰,還想藉機訛錢。」

  黃桃默不作聲,將陸伯韜收拾妥當,端著漱盂往外走去。

  陸伯韜今日有些安靜,兩眼呆愣盯著虛空。

  陶芙昨夜頭皮被扯傷了,鳳仙一時沒注意,梳發時拉扯到痛處,她疼得「嘶」了一聲。

  鳳仙不知所措的跪下道歉,

  「小娘子,對不起。我下次不會了。」

  陶芙無奈一笑,

  「沒事。」

  鳳仙感激的回笑,起身時,驚訝的看到公子竟彎腰俯身,像小孩學著大人一樣,笨拙溫柔的吹著陶小娘的頭。

  她呆住,陶芙亦片刻僵硬。

  如雲朵般輕盈柔暖的氣息透過頭皮,密密麻麻滲入心裡,她不免想起前世情到濃處時,他也會替自己梳發,夜裡更是親手將她滿頭青絲散落一床,將她親密的抵在床角。

  她將心裡微微盪起的漣漪撫平,再抬頭時,已是一片冷色與清醒。

  男女之情,如曇花一現,終究比不得銀錢握在手裡的安穩。

  從小在市場賣各種野菜,她知道怎樣把挖到的野菜賣最多的錢,那時她最大的夢想就是像西街巷口豆腐鋪的王二娘一樣擁有自己的一間店鋪,每日坐在店鋪不用風吹熱曬就可以做生意。

  命運弄人,她還未來得及攢夠開店鋪的錢,整日酒醉不醒的老爹翻遍家裡,找不出買酒錢就將她以十兩銀子賣給了一個富商,被帶到京城給人做了侍妾。

  這輩子除了報復,她還要實現自己未完成的夢想----開一間屬於自己的店鋪。

  陸夫人背景雄厚,擁有常人無法企及的權力和財富,陶芙想在外面開鋪面,必須得到陸夫人的支持。

  思慮間,黃桃進來傳話,

  「方嚒嚒說小娘今日不必過去請安了。」

  陶芙心裡的盤算稍稍落空,卻見鳳仙熟練挽了一個雲鬟髻,兩旁各別了兩支素色珍珠銀簪,又戴了一朵粉色絨花,鳳仙看呆了眼,

  「小娘子是我見過長得最好看的人。」

  陶芙抿唇一笑,她不用去向陸夫人請安,但黃桃可是要一日一報的。

  她轉身拉起陸伯韜的手,聲音柔婉,

  「公子,氣候舒爽,今日就在院子裡讀書吧。」

  前世直到第二年開春,陸伯韜才完全恢復,她現在不僅擁有照顧陸伯韜的經驗,對陸伯韜也足夠了解,只要他儘快恢復,她就能得到陸夫人的青睞,實現在外面開鋪面的夢想。

  一個讀書人,懷珠抱玉的才子,也只有書是他熟稔於心的。

  陸伯韜木然,沒有回應。

  陶芙轉身對黃桃客氣的詢問,

  「黃桃姐姐,可否拿幾本公子愛看的書來。」

  黃桃沉默退下。

  沒多久,抱來一堆書,吃力的往院中的石桌上一放,激起滾滾飛塵。

  陸伯韜的書房常有人打掃,而擺放在架子上的書卻鮮少有人翻動,一年下來,也積攢了灰塵。

  鳳仙忙進屋,拿了雞毛撣子過來撣灰,又利索的用抹布擦淨。

  陶芙看著最上面的那本《夜航記》,不知為何想起前世和陸伯韜前世讀書時的趣事。

  他初教會了她一些字,便是讀這本書,她指他讀。

  只因前夜陶芙夢到兩隻香噴噴,垂涎欲滴的叫花雞,夢中她開心的叫陸伯韜來吃,回頭卻見那兩隻金黃流油光禿禿的叫花雞撲騰幾下翅膀,飛走了,醒來後仍念念不忘。

  她隨手一翻看到一個雞字,指了個新剝雞頭肉。

  陸伯韜肅然看過去,眼裡升起不懷好意的笑,反問,

  「確定要聽?」

  陶芙滿腦子都是叫花雞,撐著下巴點頭,慵懶愜意的指揮,

  「念吧。」

  陸伯韜清了下嗓子,清朗正經的嗓音,莫名帶了些曖昧,


  「楊貴妃浴罷,對鏡勻面,裙腰褪露一乳,明皇捫弄曰:『軟溫新剝雞頭肉。安祿山在旁曰:『潤滑猶如塞上酥。』」

  尾音拖長,連同陸伯韜滿眼的熱意,將陶芙蘊得如同煮熟的蝦米,她羞道,

  「書中確有此說,還是二郎故意逗我?」

  陸伯韜眼神似笑非笑,將她拉到他身前,一旁黃桃低頭。

  「明明是芙兒自己偏要聽這個,卻反過來怪我,不信你拿給蕭赫瞧瞧?」

  陶芙聽了臉色更紅了,立馬起身,

  「不理你了。」

  陸伯韜卻是死皮賴臉的貼上來,右手從身後穿過,直接探入衣襟,炙熱的呼吸噴灑在耳後,

  「確是軟溫潤滑,一絲不差。」

  纏綿往事爬上記憶,然物是人非,陶芙心中已無半片漣漪,她把《了凡四訓》抽了出來,伸長胳膊拍了拍灰。

  陸伯韜靜坐,如同稚兒,一臉茫然的專注。

  陶芙捧起書念。

  她的聲音不大,清亮緩慢,入耳十分舒適。

  陽光和煦,給周圍染上一層柔和的光暈,陶芙低頭時,露出修長凝脂的脖頸,一張杏臉粉腮,連身後的春光都暗淡了。

  相府的另一端,陸明風鮮少的睡了個懶覺,剛剛起身。

  丞相府占地宏闊,前進住著陸丞相夫妻,西院住著陸伯韜,東院原先住的是嫡長子陸伯彥,自他十二歲那年染了瘟疫,病逝後就空了下來。

  後進分東西北三院,分別住著三位姨娘。

  姚姨娘和陸明風住在偏安一隅的西院,院中立著一棵蒼勁槐樹,繁茂的枝葉將頭頂遮得密不透風,姚姨娘專注的飛針走線,繡著手中的靛藍袍衫。

  陸明風在丫鬟彩屏伺候了洗漱裝扮後,臉色掩飾不住的疲倦。

  昨夜她與彩屏躲在後院牆角,親眼看著松枝挨了二十大板,嘴角掛血,臉色在月下慘白瘮人,布裙染血鮮紅,奄奄一息,等到小廝們打完罵咧咧的回屋睡覺去了,彩屏站在院門處放哨,陸明風左顧右盼,神色躲閃的靠近,抖著手掐起昏迷中的松枝的嘴,從一個小巧瓷瓶中倒入幾滴藥水,眼神驀地轉狠,

  「不要怪我,下輩子去投個好胎吧。」

  松枝模糊看她一眼,仇恨,不甘,痛苦混雜,隨著藥水滲透五臟血液,呼吸漸緩,眼睛圓瞪直到一動不動。

  下半夜,她睡得極不安穩,夢中松枝雙目血紅,伸著尖利的指甲掐住她的脖子,悽厲的質問,

  「為什麼要殺我?是你害了我,我要拉你下地獄!」

  夢魘不斷,陸明風一臉的陰霾。

  姚姨娘抬頭望了望,眼裡分明有話,陸明風見她欲言又止,心中騰起一股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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