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工業部內部看片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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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廠長看著蘇長順那張臉,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

  這小子,絕不是什麼簡單的有才華,他心思之深,手段之刁鑽,對人性的把握之精準…

  簡直是個妖孽。

  但同時,一股巨大的狂喜和如釋重負也瞬間淹沒了他。

  妙啊,這招簡直絕了!

  不用他汪洋當惡人,不用撕破臉,不用擔政治風險,甚至…還能給老陳一個體面的台階下。

  讓他心甘情願地轉向一個更安全,更符合主旋律,甚至可能同樣能展現他才華的方向。

  而且,還能順帶拍一部符合現在政策需求的工人題材電影,一舉多得。

  」高,實在是高。」汪廠長猛地一拍大腿,激動的聲音都有些發顫。

  他看著蘇長順,眼神複雜無比,有震驚,有佩服,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但更多的是一種事情徹底被解決的狂喜。

  」小蘇,你這腦子…真是…真是絕了,這主意…簡直是神來之筆,四兩撥千斤啊。」

  他興奮地在辦公室里踱了兩步,越想越覺得這計劃天衣無縫。

  」對,就這麼辦,找個合適的老工人…最好是有點小錯誤但本質不壞,覺悟高,口才好的…排練一下…找個恰當的機會,讓老陳偶遇…然後…嘖,完美。」

  蘇長順看著汪廠長那副難題迎刃而解的興奮模樣,臉上依舊掛著那副人畜無害的謙遜笑容。心中嘀咕著那位素未謀面的陳編劇?

  陳老師,對不住了。您吶,就安心去寫工人階級的警示錄吧。您那部《機關大院》…等改開了,說不定真能成經典。

  現在嘛…您就為人民服務,寫點更安全的吧。

  ————————

  三天,僅僅三天。

  許富貴像是被上了發條的機器,吃住都在京影廠那間瀰漫著醋酸味的剪輯室里。

  老王師傅都看不下去了,勸他悠著點,別把眼睛熬壞了。

  許富貴只是嘿嘿一笑,布滿血絲的眼睛裡卻燃燒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專注。

  當最後一卷膠片被小心翼翼地接好,掛上片架,許富貴深深地吐出一口濁氣。

  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般癱坐在椅子上,但臉上卻帶著一種近乎聖徒完成使命般的滿足和疲憊。

  《軋出鋼材築山河》的樣片,成了,老王師傅幫忙,又快速做了兩個拷貝。

  這三天,蘇長順也沒閒著。

  他在軋鋼廠打卡後,就去京影廠,名義上是檢查影片剪輯的效果,實則是去驗收汪廠長那邊的成果。

  果然,這天下午,汪廠長一見到他,那熱情勁兒簡直比親兄弟還親。

  拉著他的手就往辦公室拽,關上門。

  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得意和興奮,擠眉弄眼地學著老陳當時的反應。

  」小蘇,你是沒看見,嘖嘖嘖,老陳的那個表情,先是震驚,然後是不敢相信,接著是…羞愧,無地自容的那種羞愧!」

  汪廠長模仿著老陳的語氣,帶著點誇張的戲劇感,說著當時場景。

  」汪廠長,我…我糊塗啊,那位老師傅…那位為國家流過汗,受過傷的老工人,他…他都給我跪下了,求我寫寫咱們工人自己的事,寫寫那些因為麻痹大意差點釀成大禍的教訓,警示後人。」

  」可我呢?」老陳痛心疾首,」我還在糾結那個機關大院裡那點雞毛蒜皮的破事,我…我這是脫離群眾啊,我這是忘了本啊。」

  汪廠長模仿得惟妙惟肖,最後總結道。

  」你是沒聽見他後面的話,那覺悟,蹭蹭往上漲,當場就拍板,《機關大院》?不寫了,他要深入基層,去軋鋼廠,去鐵路工地,去油田,去挖掘真正的工人階級的故事,寫一部真正反映工人心聲,警示後人,謳歌新社會的劇本,廠里人都說,陳老師這是…思想境界升華了,覺悟提高了。」

  蘇長順聽著,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欣慰笑容,心裡卻憋著笑。

  老陳啊老陳…您這覺悟是被跪出來的吧?這道德綁架的滋味…酸爽不?

  他故作感慨:」汪廠長,還是您領導有方啊,陳老師能迷途知返,認識到工人階級的偉大和創作的正確方向,這是好事,好事啊。」

  汪廠長看著蘇長順那副深藏功與名的淡定樣子,心裡更是佩服的五體投地。


  這小子,心是真黑,手段是真高,效果也是真他媽的好。

  他拍著蘇長順的肩膀,語氣親熱得不行。

  」小蘇,以後咱就是一家人,軋鋼廠那邊要是沒啥特別要緊的事,多來我們廠坐坐,指導指導工作。」

  蘇長順笑著應承下來,心裡盤算著:京影廠老汪這條線,算是徹底搭上了。

  告別汪廠長,蘇長順帶著許家父子和那捲承載著軋鋼廠乃至整個工業部希望的樣片拷貝,回到了軋鋼廠。

  楊廠長早就等得望眼欲穿,一聽說樣片出來了,連看都沒看,直接大手一揮:」走,咱們直接去部里。」

  他親自開車,載著蘇長順和許富貴,帶著那捲珍貴的樣片拷貝,風馳電掣般直奔工業部。

  ————————

  工業部大樓,一間臨時布置的小型放映室里,氣氛莊重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王局長端坐在前排正中央,旁邊是幾位分管不同工業領域的副部長,司長,處長。

  大家表面上平靜,但眼神里都帶著好奇和期待——工業戰線第一部自己策劃,自己拍攝的紀錄片,還是動用了軍用直升機航拍的。

  這排場,前所未有,能拍成什麼樣?

  王局長心裡也有些打鼓。

  劇本他看過,確實格局宏大,立意高遠。

  但劇本是文字,電影是畫面。

  蘇長順那小子,還有軋鋼廠那個老放映員,真能把文字里的震撼變成銀幕上的現實嗎?

  他端起桌上的搪瓷茶杯,想喝口水壓壓心裡的期待和一絲忐忑。

  放映員熟練地操作著機器。燈光熄滅,銀幕亮起。

  沒有片頭字幕,沒有音樂鋪墊,開篇就是一個極具衝擊力的特寫。

  一隻布滿老繭、油污和燙傷疤痕的大手,沉穩有力地握住沉重的鍛錘手柄,青筋虬結。

  鏡頭緩緩拉開,爐火映照著李慶祥那張如同岩石般剛毅專注的臉龐,汗水順著他古銅色的脖頸滾落,砸在灼熱的鐵砧上。

  滋啦一聲騰起細小的白煙,鐺——

  沉重的鍛錘帶著千鈞之力轟然砸下,巨大的金屬撞擊聲仿佛穿透銀幕,狠狠砸在寂靜的放映室里。

  後排傳來幾聲輕微的吸氣聲。

  幾位領導下意識地調整了一下坐姿,身體微微前傾。

  王局長握著茶杯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了些。

  畫面切換,是賈東旭咬牙硬撐,汗水淋漓的側臉特寫。

  他學著師傅的樣子,掄起小一號的錘子,動作生澀卻異常認真,汗水浸透了他的工裝後背。

  旁邊,李慶祥嚴厲的目光掃過,嘴裡似乎在呵斥著什麼。

  一個老工人趁著休息間隙,小心翼翼地從油膩的工具箱底層摸出一張模糊的照片。

  布滿皺紋的臉上露出一絲憨厚又自豪的笑容。

  放映室里響起幾聲極低的,帶著理解的嘆息。

  」這現在的小伙子…也不容易。」一位分管工會的副部長輕聲感慨。

  」是啊,都是為了建設祖國,才背井離鄉。」旁邊一位司長低聲附和。

  鏡頭逐漸拉遠,展現出軋鋼廠全貌的磅礴力量。

  巨大的軋鋼機如同鋼鐵巨獸,吞吐著通紅的鋼坯,伴隨著震耳欲聾的轟鳴,將其擠壓,塑形,最終吐出筆直閃亮的鋼軌,蒸汽瀰漫,熱浪仿佛透過銀幕撲面而來。

  」好傢夥,拍的這機器,真帶勁!」

  一位分管重工業的領導,忍不住低聲讚嘆了一句。

  緊接著,是低空航拍的軋鋼廠全景,高聳的煙囪噴吐著白煙,縱橫交錯的管道如同工業血脈,巨大的廠房裡機器轟鳴,螞蟻般大小的工人在其間忙碌,整個畫面充滿了工業的秩序美和磅礴的力量感。

  」嚯!」這次驚嘆聲更多了。

  幾位領導眼睛發亮,身體坐得更直,臉上露出讚嘆的神情。

  畫面跟隨一輛輛滿載鋼材的卡車駛出廠門,鳴笛的長龍融入廣闊的鐵軌網絡,奔向遠方。

  」看,咱們的鋼,運出去了。」王局長身邊一位負責物資調配的處長,帶著明顯的自豪感說道。


  眾人紛紛點頭,臉上帶著欣慰的笑容。

  然而,真正的震撼才剛剛開始。

  銀幕上的鏡頭猛地拉升,如同雄鷹展翅。

  整個首都京城的壯闊景象在腳下鋪展開來。

  寬闊的長安街車流如織,天安門廣場紅旗招展,火車站繁忙有序。

  」哦——」放映室里瞬間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驚呼。

  所有領導,包括王局長在內,身體都不由自主地前傾,眼睛死死盯著銀幕。

  鏡頭沒有停留,繼續跟著卡車,跟著運鋼材的火車轉向南方。

  浩蕩的長江,如同巨龍奔騰,武漢長江大橋施工地,巨大的橋墩如同巨人的臂膀,深深扎入江心。

  螞蟻般渺小的工人在幾十米高的鋼鐵腳手架上奮力拼搏。

  打樁機發出沉悶而巨大的轟鳴,仿佛要撕裂江面。

  」我的天!」

  」長江大橋,真的在修了,還這麼如火朝天。」

  幾位領導激動地指認著,宏大場面讓他呼吸變得急促。

  最後畫面快速切換,一組震撼的蒙太奇如同重錘,接連砸在眾人心頭。

  鷹廈鐵路工地,建設者在崇山峻岭間劈山鑿石,鋪設象徵希望的鐵軌。

  玉門油田,荒涼的戈壁灘上,井架林立,黑色的原油象徵著工業的血液。

  官廳水庫,碧波萬頃,巍峨的大壩馴服了奔騰的河水。

  鞍鋼擴建,高爐林立,噴吐著熾熱的火焰。

  」看,鐵路!」

  」油田!」

  」鞍鋼!」驚嘆聲此起彼伏,領導們目不暇接。

  臉上寫滿了難以言喻的激動和身為建設者的無上自豪。

  深沉有力的旁白響起:」軋鋼機前的每一次鍛打,傳送帶上的每一塊鋼材,都承載著建設者的汗水與夢想…

  軋出鋼材築山河,工人階級的雙手,正在創造嶄新的時代。」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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