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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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東旭癱坐在屋裡的炕沿上,眼神空洞地望著糊著舊報紙的牆壁。

  劉海中公開斷絕師徒關係,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在鍛工車間,徹底失去了最後的庇護傘。

  劉海中雖然技術不算頂尖,但好歹是高級鍛工,在車間裡也算個小山頭,手下有幾個徒弟,人緣也還行。

  有他罩著,賈東旭這個戴罪之身才能勉強立足,沒人敢明目張胆地欺負他。

  可現在呢?

  劉海中恨他入骨,那些劉海中的徒弟,親信,會怎麼對他?排擠?刁難?冷嘲熱諷?甚至暗中使絆子,讓他完不成任務?

  技術?更別想了,劉海中不會再教他任何東西,其他師傅誰會收留一個被前任師傅公開斷絕關係,還背著坑害師傅惡名的學徒?

  他在鍛工車間,將徹底淪為邊緣人,甚至可能被當成災星,誰沾誰倒霉。

  前途?晉升?痴人說夢,沒有師傅推薦,沒有技術積累,他賈東旭這輩子,可能就卡死在這個初級工的位置上。

  拿著最低的工資,幹著最髒最累的活,還要忍受無盡的歧視和白眼。

  難道又要像在鉗工車間那樣,灰溜溜地申請調走?可他能調去哪兒?

  哪個車間會要一個聲名狼藉,被師傅公開驅逐的學徒?他賈東旭,仿佛又回到了原點。

  」啊——」賈東旭猛地抱住頭,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低吼,他好累,真的累。

  從易中海倒台開始,他就像一條喪家之犬,東躲西藏。

  好不容易在鍛工車間找到一絲喘息的機會,拼了命地想改過自新,想好好學手藝,想重新做人…

  為什麼?為什麼命運要這樣一次次地捉弄他?為什麼就不肯給他一條活路?

  屋裡死一般的沉寂。

  賈張氏炕桌邊,那張刻薄的老臉此刻也布滿了愁雲慘霧和深深的無力感。

  她聽到了劉海中的嘶吼,也看到了兒子頹喪的樣子。

  這次,她破天荒地沒有立刻開罵埋怨,因為她知道,埋怨沒用,罵兒子沒用,罵劉海中更沒用。

  現在最要緊的,是找出路,是想法子讓兒子能在廠里待下去。

  可她一個沒文化,沒見識的老婆子,除了撒潑打滾占點小便宜,還能有什麼主意?

  她渾濁的眼睛在昏暗的油燈下轉來轉去,腦子裡一團亂麻。

  」媽…」秦淮茹的聲音怯怯地響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手裡端著一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棒子麵粥,小心翼翼地放在炕桌上,看著丈夫痛苦的樣子,又看看婆婆愁苦的臉,猶豫了一下,還是鼓起勇氣開口。

  」要不…咱們…找蘇長順問問?」

  」蘇長順?」賈張氏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抬起頭,條件反射般地破口大罵。

  」放你娘的屁,找他?那個黑心爛肺,吃人不吐骨頭的玩意兒,他能幫咱?他不落井下石,再踩咱家幾腳就算燒高香了,秦淮茹!你安的什麼心?是不是巴不得東旭徹底完蛋?你好找下家是不是?」

  秦淮茹被婆婆劈頭蓋臉一頓罵,眼圈瞬間紅了,委屈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她不是為了自己,她是真的替丈夫著急,替這個家著急。

  」媽,我不是那個意思!」她帶著哭腔辯解,」咱們就這麼幹看著?東旭他…他以後在廠里可咋辦啊?劉…劉海中他這是要斷了東旭的生路啊。」

  她看著婆婆依舊憤怒的臉,聲音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急切。

  」媽,您想想,蘇長順那人,是狠,可要說論算計上,您看看,跟他不對付的人,最後都啥下場?」

  她扳著手指頭,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寒意。

  」易中海,貪墨傻柱生活費,被他送進去勞改了。」

  」後院聾老太太,多厲害的老太太?裝死誣告他,結果呢?被他當眾扒了皮,批鬥得臭不可聞,現在縮在後院跟個活死人似的。」

  」劉海中,就因為打孩子這點家事,被他捅到王主任那兒,也不知道跟王主任說了啥,這聯絡員的官帽都擼了。」

  」還有您…」秦淮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點小心翼翼。

  」您前些日子想鬧…不也被他…治得不敢出門了嗎?」


  賈張氏聽著秦淮茹的話,臉上的怒容僵住了,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

  秦淮茹說的每一個名字,每一個下場,都像重錘一樣敲在她心上。

  尤其是提到她自己時,那股被街坊戳脊梁骨和要被送到紅岩口農場恐懼感,瞬間又涌了上來。

  她張了張嘴,想罵秦淮茹放屁,可話到嘴邊,卻怎麼也罵不出來了。

  因為秦淮茹說的…全是事實。

  這個蘇長順,年紀輕輕,心機卻深得可怕,手段更是又黑又狠。

  只要他想整誰,總能找到最刁鑽,最致命的角度,一擊必殺。

  而且他背後還有保衛處長老丈人撐腰,跟他作對的人,沒一個有好下場,易中海,聾老太太,劉海中…

  哪個不是院裡曾經呼風喚雨的人物?現在呢?全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下場悽慘。

  賈張氏沉默了。

  她心裡翻江倒海,恐懼,不甘,怨恨,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被逼到絕境的,不得不低頭的妥協。

  」他…他真有那麼厲害?」賈張氏的聲音乾澀沙啞,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動搖和希冀。

  」可…可咱們跟他關係…那麼差…他能幫咱?」

  秦淮茹看到婆婆態度鬆動,心裡升起一絲希望,連忙道:」媽,咱們試試?死馬當活馬醫?萬一…萬一他看在都是一個院的份上,或者…或者咱們求求他,他肯出個主意呢?哪怕就一句話,指條路,也比咱們在這兒乾瞪眼強啊,東旭他…他不能就這麼毀了呀。」

  她說著,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賈張氏看著兒媳婦的眼淚,又看看炕上抱著頭的兒子,她深深地嘆了口氣。

  那口氣仿佛抽乾了她所有的力氣,她頹然地擺擺手,聲音帶著一種認命般的疲憊和逃避。

  」要去…你去,我…我不去,我拉不下這張老臉,也…也怕被他罵出來,你…你要是被罵了,被撅回來了…別哭,也別怨我,都是命!」

  說完,她扭過頭,不再看秦淮茹。

  秦淮茹看看絕望的丈夫,咬了咬牙,她知道,婆婆這是默許了。

  也把所有的風險和屈辱,都推到了她一個人身上。

  她沒有猶豫,轉身走到牆角那個破舊的臉盆架前,就著盆里一點冷水,仔細地洗了把臉,又對著那塊模糊不清的小鏡子,理了理有些散亂的頭髮和衣襟。

  她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張年輕卻寫滿愁苦和疲憊的臉,深吸一口氣,努力擠出一個儘可能平靜的表情。

  然後,她轉身,推開屋門,獨自一人,走進暮色里,蘇長順…他會見我嗎?

  他會說什麼?他會…幫我們嗎?

  秦淮茹不知道答案。

  她只知道,為了丈夫,為了這個搖搖欲墜的家,她必須去試一試。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是蘇長順冰冷的嘲諷和羞辱,她也得硬著頭皮闖一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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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淮茹站在蘇長順家那扇刷著綠漆的木門前,抬起的手微微顫抖著,指尖冰涼。

  院裡各家窗戶透出的昏黃燈光,像一隻只窺探的眼睛,讓她感覺芒刺在背。

  她深吸一口氣,終於,她屈起指節,在門板上輕輕敲了三下。

  」篤、篤、篤。」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院裡格外清晰。

  蘇長順拉開門站在門後,看到門外站著的是秦淮茹。

  他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意外,眉頭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劉海中的決裂鬧劇,他自然聽到了。賈東旭被當成替罪羊一腳踢開,前途盡毀。

  他也猜到了秦淮茹此刻找上門來,目的不言而喻——無非是走投無路。

  想求他這個煞星給賈家指條活路,或者…奢望他能幫著在廠里疏通疏通?

  蘇長順沒讓秦淮茹進門,高大的身影堵在門口。

  目光平靜地落在她那張寫滿愁苦,緊張和一絲卑微的臉上,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疏離感。

  」秦嫂子?稀客啊。」他嘴角勾起一抹假笑,」你來我家…你婆婆知道嗎?她老人家,不是恨我入骨嗎?還有你…」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了幾分,」我斷了你的財路,還差點送你婆婆去農場思想改造…你和你婆婆的心裡,怕是也沒少罵我吧?」

  秦淮茹的臉瞬間漲得通紅,蘇長順的話像刀子一樣,精準地剖開了她內心最隱秘的角落。

  她確實罵過,在夜深人靜的晚上,在婆婆的咒罵聲中,她也曾咬牙切齒地詛咒過這個心狠手辣,斷了賈家外快的蘇長順。

  此刻被當面點破,巨大的難堪和羞恥感讓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堵住了一樣,發不出半點聲音,只能死死地咬著下唇,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洗得發白的衣角。

  蘇長順看著她這副窘迫的樣子,心裡沒什麼波瀾,反而升起一絲不耐。

  他瞥了一眼屋裡,媳婦李曉梅正坐在炕沿邊,手裡拿著針線,眼神擔憂地望過來。

  他不想讓秦淮茹進屋,更不想讓媳婦心軟摻和進賈家這灘渾水。

  秦淮茹可不是什麼省油的燈,她的眼淚和哀求背後,往往藏著算計。

  」沒事就回吧。」蘇長順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這麼杵在我家門口,跟討飯似的,又不說話?你這是在噁心我呢?」他作勢就要關門。

  」別!」秦淮茹被他的動作嚇得一激靈,猛地抬起頭,聲音帶著哭腔的急切,」我…我能進屋說嗎?」

  蘇長順動作一頓,眼神更冷,語氣斬釘截鐵。

  」怕別人笑話?怕就別來門口杵著,有事說事,沒事我關門了,家裡還等著吃飯呢。」

  秦淮茹看著那扇即將合攏的門,感受到蘇長順毫不掩飾的冷漠和驅逐。

  一股巨大的屈辱湧上心頭,她猛地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裡只剩下堅決。

  」有事,求您…幫幫忙。」

  蘇長順心裡冷笑一聲。

  果然?賈東旭這一跪,賈家就徹底慌了神。

  以為抱上劉海中那根稻草就能脫離苦海?就能學技術翻身?

  真是天真,劉海中那種官迷心竅,色厲內荏的草包,靠得住才怪。

  他重新拉開門,身體依舊堵著門口,目光銳利地盯著秦淮茹。

  」是賈東旭的事吧?」他直接點破,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

  」劉海中剛丟了官帽,惱羞成怒,遷怒徒弟,拿賈東旭當出氣筒,這點我一點兒都不奇怪。這是他劉胖子能幹出來的事兒。」

  他話鋒一轉,帶著審視:」不過,秦嫂子,咱們先不說我有沒有能力幫,也不說我願不願意幫。我就問你一句——」

  他微微俯身,聲音壓低,帶著一種逼人的壓迫感:」我為啥要幫賈東旭?」

  」你婆婆賈張氏,背地裡沒少罵我吧?給我扣了多少頂黑心爛肺,不得好死的帽子?還鼓動易中海那個老東西對付我,想把我踩下去,這些事兒,我可都記著呢,雖說後來被我教訓老實了,氣也出了,勉強算扯平了,以後當個普通鄰居,井水不犯河水,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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