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文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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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答案不由我決定。」

  回到鳶清宮後,聞安昭腦海里一直盤旋這句話,不由皇后決定……決定……難道是由她自己決定嗎?

  她前世只為宮女,一生蹉跎在宮中,只寥寥習過幾個大字,還是為了更好地伺候貴人。

  重活一世,她努力上進,不僅是為了復仇,更為了讓自己能夠立身,武裝自身。

  勝者,都是強者。

  當下,面對不知何時會來的陰謀詭計,她更需要的是皇上的寵愛。

  「逢春,給我準備紙筆!」

  ……

  太極宮文德殿

  裊裊青煙從香爐中升起,一縷一縷盤繞著金色大殿,桌案上,一盤黑白棋盤正展開一場猛烈的鬥爭。

  執黑棋者一身玄衣金線,金絲勾勒出霸氣龍爪,頭戴金冠,眉眼如鋒,他落拓地坐著,霸氣自成,這是襄光帝容玄淵。

  對面執白棋者一襲白衣飄飄,面如冠玉,疏朗病弱,端的是謙謙君子,這便是永安王容玄顧。

  容玄淵低眉看著棋局,落下一子,同時道:

  「此次回京,便不要回去了。朕已將永安王府修繕,你便安心住著,每日多多入宮來,省得太后常念叨你。」

  「多謝陛下。」

  白衣男子清嗓如鈴落玉盤,恰似暖風綿綿入耳,極其悅耳。

  「只是臣乃外臣,不便多入內宮,恐讓太后失望。」

  容玄淵面色不變,聲音低沉有磁性,很有質地,他隨意道:「隨你,屆時自己說服太后。」

  兩人邊說邊下,黑棋漸漸將白棋擒殺殆盡,棋盤上勝負即將分曉。

  容玄顧乾脆將捻在指腹的白玉棋子落回盒中,他認輸了:「臣弟有一事相求,望陛下應允。」

  「說。」

  容玄淵只簡單地回了一個字,既然對手認輸了,他便也棄了子,看向對面神情異常肅穆的二皇弟。

  「臣弟想娶一女子。」

  容玄淵靜等後文,真是沒想到容玄顧這樣清心寡欲的性子也有看上女子的一天,但既然他求到面前來,那女子身份定不簡單。

  「此女是陛下宮中一位宮女。」

  容玄淵微挑劍眉,若是讓太后知道她的兒子喜歡上了一個宮女,怕是要直接下地府和先皇大戰三百回合。

  他沒有追根究底,容玄淵只道:「宮女可當不得永安王妃?」

  容玄顧鳳眸堅定,清亮堅韌:「臣弟可永不娶正妃。」

  這下容玄淵好奇了,究竟是什麼人能將清冷如佛的永安王扯入凡塵。

  「這個宮女是誰?」

  容玄顧溫潤的眼眸漾起一抹笑意:「尚衣局司言司司言,文……」

  一道尖聲通報打斷了他的話:「陛下,楚寶林求見。」

  ……

  聞安昭進入殿內時,殿中兩位男子依然坐在棋盤前。

  一黑一白,一位像是王座之上,魑魅魍魎拱衛的黑衣閻王,一位像是得道成仙,即將羽化的片片道君。他們都低眸看著未竟的棋局,沒有看向她。

  她眸色一頓,輕移蓮步向容玄淵行禮:「嬪妾參見陛下。」

  「平身吧。」

  容玄淵側過身,眸光落在面前人水綠留仙裙,勾勒出纖細的腰身。她膚色極白,水綠色襯得她皮膚更加鮮嫩,白皙泛紅的精緻耳垂墜著一條耳飾,隨著她的動作搖晃,輕輕擦著細膩的頸邊,像只勾人下地獄的妖精。

  他目光上移,對上了那雙清亮明澈的杏眼,偏偏滿是純真。

  容玄淵眸色漸漸幽深,盯著面前送上門來的人,像是等待已久的猛獸緊盯著獵物,完全沒注意到身旁容玄顧見到聞安昭時怔愣的神情。

  「陛下,嬪妾這幾日勤學苦練,終於將字帖上的字學了個輪廓。請陛下過目。」

  容玄淵拿過去隨意翻閱了幾眼,橫眉冷聲點評道:「這就是你這半月的成果?沒有風骨,氣勢全無!聞安昭,你是在抗旨嗎?」

  幾乎在聽到「文安昭」三個字時,容玄顧眼神驟變,驚疑地看著聞安昭,似乎想要探究出這副皮囊之下究竟是誰。

  然而殿內另外兩人都沒注意到他的變化,聞安昭被容玄淵的斥責弄紅了雙眼,她微微抬頭看著黑衣帝王,神情委屈:「可是陛下,嬪妾已經盡了自己最大努力了。這個字如此霸氣,一般人如何能練得成呢!」


  容玄淵皺眉:「朕只是說了這字幾句,又沒罰你,你作何這副模樣。既然覺得難,何不尋人教導,朕看你這幾日倒是悠閒得很,又是賞魚又是問志,一點心思都沒放在練字上,這又如何練得好!」

  他把紙張遞給容玄顧:「便是讓永安王來評價,你的字也上不得台面!」

  聞安昭的眼眸更紅了,一汪清池漸漸浮了出來,她委委屈屈地看著容玄淵。

  容玄淵這才心中舒坦點,自從放了她回鳶清宮,便如斷了線的風箏般再也沒回來過,卻倒是很能招蜂引蝶,今日和人游湖賞魚,明日去鳳梧宮和皇后聊天。

  一次也不曾來過太極宮。

  這次終於逮著她了,容玄淵自然不會輕易放過,見火候差不多了,他準備誇獎幾句,總不能真把人惹哭了。

  生殺予奪的帝王,這一刻竟像個毛頭少年般幼稚。

  「其實……

  一道聲音快他一步——「臣弟倒是覺得,這字婉約卻不失筋骨,是難得一見的好字,可知寫字人堅韌善良的品德。」

  是容玄顧在解圍,他輕聲誇讚,聲音溫柔撩人。

  聞安昭感激地向他笑笑,很靦腆很真誠,完全看不出偽飾。

  收到帝王的示意後,容玄顧沉默了,低著頭認真研究棋盤,似乎想知道自己輸在了哪裡,又可以怎樣逆轉局勢。

  容玄淵本意是讓永安王離開,然而他卻沒有行動,反而一副要久待的模樣,他直接下了逐客令:「永安王,太后尋你呢,不要又像上次宮宴那般不見了。」

  聽到上次宮宴,容玄顧快速看了一直低眉順眼的聞安昭一眼,她完全沒有反應,好似那個在竹林中的人不是她一般。

  面對容玄淵的催促,他只好先行告退了。

  容玄淵不喜有人伺候,文德殿中鮮有宮人,他揮手讓宮人退下,偌大的殿中便只剩下兩人。

  他步到書案前,將聞安昭的字壓在書底,取出筆墨紙張,睨向底下的聞安昭:

  「你,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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