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愛慕
明亮寬闊的大殿上，十二根通天盤龍金柱矗立殿內，縷縷青煙從香爐中升起繞著金柱一圈又一圈。
「朕給你兩個選擇。」
「既然你不肯說，那就永遠也不要說出來，即便是死也要爛在肚子裡！」
低沉的聲音從上方傳來，聞安昭微不可察地抬眼，看見了一角明黃。
還不等她思索這兩個選擇是什麼，威嚴的聲音再次落下，猶如雷霆：
「出宮，回到樺南縣，朕可保你性命無憂。」
「或者毒發而亡！你別忘了你還身重劇毒，如無朕的命令，你必死無疑！」
「是生是死，你自己選。」
這道聲音不再如之前那般急言厲色，但面前跪在地上的女子卻還是怕極了，她小聲道：
「嬪妾，嬪妾不想死。」
容玄淵不耐：「那你就回家去。」
「不。」
她的聲音顫抖，極力說的完整：「嬪妾也不想回家。嬪妾已是陛下的采女，如何能離開？嬪妾若是回到家中，只怕是會成為天下人的笑柄談資，屆時讓父母蒙羞！」
「你放心，朕下旨，無人敢置喙。」
「陛下能堵住天下人的嘴，能阻止天下人的心嗎？」
容玄淵聞言，眼中浮起不悅，他還是第一次被人如此連番質疑反駁，卻見面前跪著的人驟然抬頭，不知她何時開始落淚的，圓潤的眼眸明亮如洗，眼尾泛著薄紅，淚痕淺淡卻不容忽視。
像一隻被欺負得紅眼的粉色小兔子。
他聽到小兔子說：「可是嬪妾愛慕陛下！」
「嬪妾不願離開陛下，陛下若是想讓嬪妾守口如瓶，何須如此麻煩！我現在就為陛下永絕後患！」
說到後面，她竟是連自稱也不顧了，直接說起我來，容玄淵還在震驚她的前一句話，沒有來得及治她的不敬之罪。
下一瞬，他看見她眼神堅定，似要豁出去般，猛然站了起來，沖向一旁的金柱！
「蔡雙全！」
蔡內侍得了聖令，連拂塵都丟了，急急把衝過來的聞采女攔住，但他力弱，竟然被聞采女帶飛了過去，脊背重重地撞在金柱上，但他還顧不及自己的傷，就見聞采女磕在了柱上的龍眼處！
文德殿兩側的燭火被帶起的風吹得搖曳不定，光影在牆壁上扭曲晃動。金柱之上盤龍之眼處滲出鮮艷的血斑，香爐青煙凝滯成柱狀，此時的文德殿仿佛受到了某種威壓，令人惶惶不安。
容玄淵大步過來，抓起似乎要昏迷的采女扔在地上，他是下三白的眼，眼底下空出三片白來，活像三把雪亮的刀片，此時更是透著一股子陰鷙之氣，他看著被他扔在地上的人，怒氣驟起：
「你在威脅朕？」
聞安昭低頭趴在地上，語氣虛弱：「嬪妾不敢，嬪妾只是想為皇上分憂。」
容玄淵一甩衣袖，坐回桌案後，看著地上的人額間滲血，點點血跡滴在地面，目光幽深難測。
……
容玄淵在位十年，一直是殺伐果決，從未朝令夕改。
但這次。他卻有些後悔讓聞安昭進來了。
近日事忙，他本是想過幾日再召聞安昭問話，但既然她來了，那就順便把這事處理了。因著對容玄鈺的承諾，他沒有將她壓入牢獄嚴刑拷打，只是逼她做了選擇，生與死而已，如此簡單，沒成想卻成了現下這副場景。
他生平第一次拿一個女人沒辦法。
「你當真不願離宮？」
「嬪妾不願。」聞安昭聲音很是虛弱，但吐字清晰。
離什麼宮，她要報仇啊！這皇帝也不想想，她如果想離宮，那她當初選秀幹嘛？
容玄淵涼涼道：「那你就去死吧。幾日後當你毒發受苦，暴斃而亡之後，朕會為你收屍的。」
這就是容玄鈺惹下的爛攤子，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容玄淵本就是看在容玄鈺的份上才饒過面前人一命。幸而他還有點腦子，那個毒藥一月發作一次，若吃了解藥雖不致命，卻能讓人經受蝕骨之痛，痛不欲生！只有一次性服用三粒解藥才能徹底解除。
「陛下，嬪妾認為此事還有第三種選擇。」
容玄淵睨了她一眼，都傷成這樣了，還能撐住說話：「說來聽聽。」
「陛下可以讓人監視嬪妾，再把嬪妾打入冷宮，冷宮偏僻，嬪妾定不能將那件事傳出去！」
「荒唐！冷宮那個地方是能隨便進的嗎？」
他之前也真是荒唐，竟然就這麼聽進去了蔡雙全的話，讓她進了宮。真不知這聞安昭腦子是怎麼長的，如此驚人之語也說得出來，寧願進冷宮也不願意回家，真有如此愛慕他？
但他是天子，絕不會愛上任何女人！
「罷了，既然你執意尋死，朕就成全你。蔡雙全，讓她走！」
就這麼讓她走了？
聞安昭微微抬眼向上瞧，只見皇帝目光落於旁處，眉間隱隱藏著不虞，但他卻沒有對她發怒，只是讓她離開。
原來真的沒有要殺她的意思。
原來只是幾聲乾雷，嚇唬人罷了。
看來，她又躲過一次。
聞安昭爬起來，用隨身手帕覆蓋住額間，潔白的手帕瞬間染上猩紅的血漬。
蔡內侍提著一盞燈進了殿內，燈上琉璃質地晶瑩，具有獨特的光澤和質感，燈內的脂蠟被點燃了，散發出柔和而明亮的光芒，光線透過琉璃和百花圖案，五彩斑斕。
她來時便天色暗沉，此時早已夜幕降臨，蔡內侍不愧為皇帝的貼身大內侍，處事如此周到。她想起那日蓮花池邊，她被人救起隱約看見的明黃色衣袍，衣袍之上好像就有這樣一盞琉璃百花宮燈。
聞安昭正想接過宮燈，卻聽上首一道聲音傳來：「小小采女，也配用琉璃宮燈？給她拿紅紗宮燈！」
琉璃百花宮燈珍貴，先皇曾贈此燈於瑜貴妃以示喜愛，而紅紗宮燈則是小內侍開路所用。
但聞安昭也不在意，對蔡內侍微微一笑，接過換成的紅紗宮燈。她拎著提杆，對龍座之上的人盈盈一拜：「嬪妾告退。」
「陛下。」聞安昭臨走前，還是真誠地說了一句：「其實嬪妾那日真的什麼都沒有聽到。」
聞言，容玄淵看向她的芊芊背影，墨色的眸子暗沉，不知在想什麼。
竟就這樣走了，這女人居然都不問他要解藥！
大殿空蕩，不遠處的地板上還有點點血滴。容玄淵視線下移，看見了桌案上那幅畫卷。拉開細繩，容玄淵展開畫卷，粉嫩鮮艷的杜鵑花叢一旁，有一位身著粉衣宮裝的美人亭亭玉立。她身姿婀娜，微微彎下腰，將頭湊近杜鵑花，輕輕地嗅聞著花朵的芬芳。她微微勾著唇，不知在笑什麼。
良久，容玄淵下令——
「暗一，去查。」
「朕給你兩個選擇。」
「既然你不肯說，那就永遠也不要說出來，即便是死也要爛在肚子裡！」
低沉的聲音從上方傳來，聞安昭微不可察地抬眼，看見了一角明黃。
還不等她思索這兩個選擇是什麼，威嚴的聲音再次落下，猶如雷霆：
「出宮，回到樺南縣，朕可保你性命無憂。」
「或者毒發而亡！你別忘了你還身重劇毒，如無朕的命令，你必死無疑！」
「是生是死，你自己選。」
這道聲音不再如之前那般急言厲色，但面前跪在地上的女子卻還是怕極了，她小聲道：
「嬪妾，嬪妾不想死。」
容玄淵不耐：「那你就回家去。」
「不。」
她的聲音顫抖，極力說的完整：「嬪妾也不想回家。嬪妾已是陛下的采女，如何能離開？嬪妾若是回到家中，只怕是會成為天下人的笑柄談資，屆時讓父母蒙羞！」
「你放心，朕下旨，無人敢置喙。」
「陛下能堵住天下人的嘴，能阻止天下人的心嗎？」
容玄淵聞言，眼中浮起不悅，他還是第一次被人如此連番質疑反駁，卻見面前跪著的人驟然抬頭，不知她何時開始落淚的，圓潤的眼眸明亮如洗，眼尾泛著薄紅，淚痕淺淡卻不容忽視。
像一隻被欺負得紅眼的粉色小兔子。
他聽到小兔子說：「可是嬪妾愛慕陛下！」
「嬪妾不願離開陛下，陛下若是想讓嬪妾守口如瓶，何須如此麻煩！我現在就為陛下永絕後患！」
說到後面，她竟是連自稱也不顧了，直接說起我來，容玄淵還在震驚她的前一句話，沒有來得及治她的不敬之罪。
下一瞬，他看見她眼神堅定，似要豁出去般，猛然站了起來，沖向一旁的金柱！
「蔡雙全！」
蔡內侍得了聖令，連拂塵都丟了，急急把衝過來的聞采女攔住，但他力弱，竟然被聞采女帶飛了過去，脊背重重地撞在金柱上，但他還顧不及自己的傷，就見聞采女磕在了柱上的龍眼處！
文德殿兩側的燭火被帶起的風吹得搖曳不定，光影在牆壁上扭曲晃動。金柱之上盤龍之眼處滲出鮮艷的血斑，香爐青煙凝滯成柱狀，此時的文德殿仿佛受到了某種威壓，令人惶惶不安。
容玄淵大步過來，抓起似乎要昏迷的采女扔在地上，他是下三白的眼，眼底下空出三片白來，活像三把雪亮的刀片，此時更是透著一股子陰鷙之氣，他看著被他扔在地上的人，怒氣驟起：
「你在威脅朕？」
聞安昭低頭趴在地上，語氣虛弱：「嬪妾不敢，嬪妾只是想為皇上分憂。」
容玄淵一甩衣袖，坐回桌案後，看著地上的人額間滲血，點點血跡滴在地面，目光幽深難測。
……
容玄淵在位十年，一直是殺伐果決，從未朝令夕改。
但這次。他卻有些後悔讓聞安昭進來了。
近日事忙，他本是想過幾日再召聞安昭問話，但既然她來了，那就順便把這事處理了。因著對容玄鈺的承諾，他沒有將她壓入牢獄嚴刑拷打，只是逼她做了選擇，生與死而已，如此簡單，沒成想卻成了現下這副場景。
他生平第一次拿一個女人沒辦法。
「你當真不願離宮？」
「嬪妾不願。」聞安昭聲音很是虛弱，但吐字清晰。
離什麼宮，她要報仇啊！這皇帝也不想想，她如果想離宮，那她當初選秀幹嘛？
容玄淵涼涼道：「那你就去死吧。幾日後當你毒發受苦，暴斃而亡之後，朕會為你收屍的。」
這就是容玄鈺惹下的爛攤子，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容玄淵本就是看在容玄鈺的份上才饒過面前人一命。幸而他還有點腦子，那個毒藥一月發作一次，若吃了解藥雖不致命，卻能讓人經受蝕骨之痛，痛不欲生！只有一次性服用三粒解藥才能徹底解除。
「陛下，嬪妾認為此事還有第三種選擇。」
容玄淵睨了她一眼，都傷成這樣了，還能撐住說話：「說來聽聽。」
「陛下可以讓人監視嬪妾，再把嬪妾打入冷宮，冷宮偏僻，嬪妾定不能將那件事傳出去！」
「荒唐！冷宮那個地方是能隨便進的嗎？」
他之前也真是荒唐，竟然就這麼聽進去了蔡雙全的話，讓她進了宮。真不知這聞安昭腦子是怎麼長的，如此驚人之語也說得出來，寧願進冷宮也不願意回家，真有如此愛慕他？
但他是天子，絕不會愛上任何女人！
「罷了，既然你執意尋死，朕就成全你。蔡雙全，讓她走！」
就這麼讓她走了？
聞安昭微微抬眼向上瞧，只見皇帝目光落於旁處，眉間隱隱藏著不虞，但他卻沒有對她發怒，只是讓她離開。
原來真的沒有要殺她的意思。
原來只是幾聲乾雷，嚇唬人罷了。
看來，她又躲過一次。
聞安昭爬起來，用隨身手帕覆蓋住額間，潔白的手帕瞬間染上猩紅的血漬。
蔡內侍提著一盞燈進了殿內，燈上琉璃質地晶瑩，具有獨特的光澤和質感，燈內的脂蠟被點燃了，散發出柔和而明亮的光芒，光線透過琉璃和百花圖案，五彩斑斕。
她來時便天色暗沉，此時早已夜幕降臨，蔡內侍不愧為皇帝的貼身大內侍，處事如此周到。她想起那日蓮花池邊，她被人救起隱約看見的明黃色衣袍，衣袍之上好像就有這樣一盞琉璃百花宮燈。
聞安昭正想接過宮燈，卻聽上首一道聲音傳來：「小小采女，也配用琉璃宮燈？給她拿紅紗宮燈！」
琉璃百花宮燈珍貴，先皇曾贈此燈於瑜貴妃以示喜愛，而紅紗宮燈則是小內侍開路所用。
但聞安昭也不在意，對蔡內侍微微一笑，接過換成的紅紗宮燈。她拎著提杆，對龍座之上的人盈盈一拜：「嬪妾告退。」
「陛下。」聞安昭臨走前，還是真誠地說了一句：「其實嬪妾那日真的什麼都沒有聽到。」
聞言，容玄淵看向她的芊芊背影，墨色的眸子暗沉，不知在想什麼。
竟就這樣走了，這女人居然都不問他要解藥！
大殿空蕩，不遠處的地板上還有點點血滴。容玄淵視線下移，看見了桌案上那幅畫卷。拉開細繩，容玄淵展開畫卷，粉嫩鮮艷的杜鵑花叢一旁，有一位身著粉衣宮裝的美人亭亭玉立。她身姿婀娜，微微彎下腰，將頭湊近杜鵑花，輕輕地嗅聞著花朵的芬芳。她微微勾著唇，不知在笑什麼。
良久，容玄淵下令——
「暗一，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