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趙珩逼我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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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幸好扶住了行軍床的邊緣。

  巨大的狂喜和後怕交織著衝擊心臟,眼淚不受控制地洶湧而出,又哭又笑,像個傻子。

  趙珩緊繃的脊背似乎也微不可察地鬆了一絲,他將空了的青玉瓶隨手丟給張濟,目光依舊鎖在我爹臉上,聲音低沉地吩咐:「看好了,有任何變化,立刻報我。」

  說完,他轉身,大步走出了帳篷。外面凜冽的風雪聲瞬間涌了進來,又隨著厚重的門帘落下而被隔絕。

  接下來的時間,成了煎熬與希望並存的拉鋸戰。

  我寸步不離地守在床邊,眼睛熬得通紅,死死盯著我爹每一次艱難的呼吸。

  張濟忙著施針,探脈,觀察,調整藥方,時不時用溫熱的帕子擦拭我爹額頭上因藥力逼出的虛汗。

  趙珩出去後就沒再進來,但我知道他就在外面。

  帳篷外巡邏的腳步聲比之前更密集,更沉重。

  偶爾能聽到陳鋒壓低了聲音的簡短匯報,和趙珩冰冷簡潔的指令。

  帳篷里燭火搖曳,映照著每個人疲憊而緊張的臉。

  我爹的呼吸在藥力和銀針的作用下,漸漸趨於一種雖然微弱但相對平穩的狀態。臉上的潮紅褪去了一些,留下一種病態的蒼白,但至少……不再是那種死氣沉沉的灰敗了。

  張濟終於長舒了一口氣,抹了把額頭的汗,啞著嗓子對我說:「王妃,最兇險的關口……暫時算是熬過去了。老將軍心脈被藥力強行穩住,寒氣也逼出了一些。接下來……就是看老將軍自身的意志力和……能不能平安撐到回京,得到更好的醫治了。」

  懸著的心,終於落回肚子裡一點。

  我癱坐在矮凳上,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連手指頭都不想動一下。

  就在我意識有些模糊,頭一點一點地快要磕到床沿時——

  帳篷的門帘被掀開,一股刺骨的寒風卷著雪粒子灌了進來,瞬間吹得燭火瘋狂搖曳。

  趙珩高大的身影裹挾著外面的寒氣大步走了進來。

  張濟連忙躬身:「王爺,老將軍情況暫時穩住,藥力已過最烈之時,脈象雖弱但無斷絕之虞,若能安然度過今夜……」

  「知道了。」趙珩打斷他,聲音沒什麼起伏,聽不出情緒。他轉開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被他看得一個激靈,殘留的睡意瞬間飛到了九霄雲外,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

  「你,」他言簡意賅地吐出命令,「現在,立刻,去旁邊帳篷休息。」

  「我不走!」我立刻反駁,雙手緊緊抓住行軍床的邊沿,「我要守著我爹!」

  「守?」趙珩嗤笑一聲,「守到你自己先一頭栽倒,然後讓張濟再多救一個,還是想等你爹醒了,看到你熬死在他床邊?」

  他句句戳心窩子,噎得我差點背過氣去。

  「本王沒空跟你廢話。」他上前一步,「要麼你自己走出去,要麼本王讓人把你抬出去,選。」

  他那眼神明明白白告訴我,他絕對幹得出來!

  我氣得牙痒痒,看看床上依舊昏迷不醒的爹,又看看趙珩那張冷得能凍死人的臉,權衡了一秒「被抬出去的丟臉程度」和「真暈倒了給張濟添麻煩的可能性」,最終還是慫了。

  「走……走就走!」我的腿因為坐太久麻得差點摔倒。我踉蹌了一下,扶著床沿站穩,狠狠剜了趙珩一眼,「我爹要是……」

  「他死不了。」趙珩極其不耐煩地打斷我,「滾去睡覺。」

  我憋著一肚子氣,一步三回頭地挪出了帳篷。

  外面果然已經另外支起了一個小一些的帳篷,裡面鋪著厚厚的皮毛,還放了一個暖烘烘的小手爐。春杏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紅著眼睛等在裡面,看到我立刻迎上來。

  「王妃,王爺派人給我接來的……」

  「他還真是……」我一頭栽倒在皮毛褥子上,連靴子都是春杏幫我脫的。身體一沾到溫暖柔軟的地方,意識立馬斷片。

  我幾乎是立刻就陷入了昏睡。然而,這一覺睡得極不安穩。

  夢裡光怪陸離,一會兒是呼嘯的雪崩,巨大的白色浪潮吞噬一切。

  一會兒是我爹青白的臉,躺在冰冷的雪地里,一會兒是趙珩那雙冰冷的眼睛,說著「毒婦,賜酒」。


  最後又變成了金碧輝煌的宮殿,無數模糊不清的面孔對我指指點點,口型猙獰地說著「護主不力……罪該萬死……」

  冷汗浸透了裡衣。

  不知睡了多久,我在夢中喊著爹驚醒。

  春杏近前道:「王爺方才派人傳信,老將軍那邊一切安好,請您放心。」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還有……四皇子的遺體,運回來了。」

  我點點頭,起身掀簾走進了隔壁的帳篷。

  趙珩就站在帳篷門口,聽到我的腳步聲,轉過身。

  「醒了……」他聲音嘶啞。

  「四殿下他……」

  趙珩沒回答,只是側身讓開了帳篷入口,眼神示意我自己進去看。

  我掀開厚重的門帘,走了進去。

  帳篷里點著燈。我爹還躺在行軍床上,呼吸雖然微弱但平穩,張濟正守在一旁,見我進來,默默行了個禮。

  而在帳篷的另一側,臨時鋪開的油布上,靜靜地躺著一個人。

  正是四皇子趙璜。

  他已經被清理過了,換上了一身乾淨的素色錦袍,臉上的泥雪污跡也擦掉了,露出那張過分蒼白、甚至可以說得上是清秀的臉。

  他雙眼緊閉,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嘴唇是那種毫無生氣的深紫色。

  幾個趙珩的親衛肅立在旁,垂著頭,大氣不敢出。

  一個穿著華麗的中年人跪在趙璜的遺體旁,正用一塊乾淨的白絹,極其小心地擦拭著趙璜那雙已經僵硬發白的手。

  這應該就是四皇子府的長史或者貼身內侍了。

  張濟走到我身邊,聲音壓得極低:「王妃……下官方才……斗膽又查驗了一遍。四殿下確係……寒氣侵髓,肺腑凍結而亡,符合……雪崩掩埋窒息的特徵,四殿下本就體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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