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王爺解衣為哪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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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狐疑地把它翻過來,只見鐵疙瘩底部刻著一行極其細小、卻清晰無比的小字:「王妃雅玩,仿品勿動。」

  趙珩!你個天殺的王八蛋!

  日子就在我花樣百出的作妖和趙珩不動聲色的化解中,飛快地滑過。窗外的積雪融化,枯枝抽芽,空氣里漸漸有了潮濕的泥土氣息。

  開春了,寒意還是很濃。趙珩出征的日子,快到了。

  春杏從外院管事那裡聽來消息,又添油加醋地學舌給我聽:「王妃您不知道,漠北那地界兒,吐口唾沫沒落地就成冰坨子,耳朵鼻子凍掉了都不知道疼。北狄人管那叫『白毛風』,刮起來天地一片白茫茫,活人都能吹成冰雕,那地方開春比咱們這兒三九天還冷呢。」

  我裹著厚厚的狐裘,歪在熏籠邊烤著火,聽她這麼一說,突然又有了一個想法:趙珩那狗男人不是要去挨凍嗎,那我得助他一臂之力!

  「春杏!」我一骨碌從軟榻上彈起來,動作太猛,左肩舊傷被狠狠一扯,疼得我倒抽冷氣,齜牙咧嘴。可這點疼在回家的曙光面前算個屁。

  「去,把庫房鑰匙拿來,本妃要親自給王爺準備出征的禦寒冬衣!」我刻意加重了「禦寒」二字,嘴角勾起一抹陰險的弧度。

  春杏被我突如其來的亢奮和眼中的精光嚇得一哆嗦:「王……王妃,您要親自縫?您的肩傷……」

  「傷什麼傷,皮實著呢!」我豪氣干雲地一揮手,牽動傷處又是一陣鑽心的疼,硬是咬牙憋了回去。

  庫房厚重的門「吱呀」一聲推開,陳年的樟腦和灰塵味撲面而來。

  「太厚實,不行!」我嫌棄地丟開油光水滑的黑貂皮。

  「看著就暖和,不行!」猞猁猻厚實的捲毛也被我無情拋棄。

  角落裡,幾匹落滿灰塵的料子吸引了我的目光。薄如蟬翼,輕若煙霧,對著光幾乎透明。夏日穿著涼快,冬日穿著……呵呵,跟裸奔有什麼區別!

  「就它了!」我如獲至寶,一把將那幾匹輕飄飄的淡青色雲影紗薅出來,緊緊抱在懷裡,仿佛抱住了回家的車票。

  「去,把各房不用的舊被褥全拆了,裡面的舊絮摳出來,再去搜羅點干橘子皮,有多少拿多少。再去後花園,找雜役要些曬得干透的稻草。」

  材料備齊,我的「作死工坊」在臥房外間開張。此刻的我,滿心歹毒!

  淡青色的雲影紗鋪開,我捏起針線……哦,差點忘了,我的女紅水平,能把兩塊布勉強縫在一起已是超常發揮。

  針腳歪歪扭扭,縫著縫著就發現袖子右邊明顯短了一截,領口歪得離譜。我把陳年舊絮、碎橘皮、干稻草一股腦兒往兩層雲影紗中間塞,塞得鼓鼓囊囊。腋下、後背特意只縫稀疏幾針,力求「通風透氣」,讓寒風無孔不入。

  整個過程中,我的手被針扎了無數次,指尖布滿紅點,疼得我齜牙咧嘴,邊縫邊罵:「趙珩你個殺千刀的,凍死你,讓你不帶我去戰場!」又是一針狠狠扎進指腹,血珠瞬間冒了出來。

  三天後,一件集「薄、透、怪、丑、味」五大「優點」於一身的「曠世傑作」誕生了!它軟塌塌、輕飄飄地堆在桌案上,像一個巨大的、畸形的垃圾袋。

  「完美!」我揉著酸痛的後腰和布滿針眼的手指,看著自己的「心血」,露出了滿意的、帶著陰森森的笑容。

  出征前夜,亥時剛過。院外傳來熟悉的、沉穩的腳步聲,帶著夜露的寒氣。趙珩來了。

  他大概是最後一次來確認我這個「不穩定因素」會不會在後方給他捅出什麼簍子。一身玄色常服,襯得他身形越發挺拔,臉色依舊是那副萬年不化的冰山,深邃的眼眸掃過室內,沒什麼溫度。

  我立刻捧起那件「戰袍」,臉上瞬間切換成最最「賢惠」、「不舍」、「情深似海」的表情,聲音捏得又軟又糯,尾音帶著恰到好處的微顫,一步三搖地迎了上去:

  「王爺~」

  我雙手將那團「不可名狀之物」奉到他面前,眼神「真摯」得幾乎要滴出水來,「明日就要啟程了,漠北苦寒,妾身……妾身這幾日是食不甘味,寢不安席,一顆心全系在王爺身上,唯恐您受了風寒……」

  我適時地吸了吸鼻子,營造出泫然欲泣的效果:「妾身自知女紅粗陋,難登大雅之堂,可實在憂心王爺,便熬了幾個通宵,親手……縫製了這件禦寒的袍子。」

  我故意將袍子抖了抖,讓那歪斜的領口、長短不一的袖子和裡面鼓鼓囊囊的填充物輪廓暴露無遺,「針腳粗糙,樣式簡陋,填充之物更是東拼西湊,粗鄙不堪……但!每一針每一線,都浸滿了妾身對王爺的『心意』啊!」我著重咬了「心意」二字,眼底深處卻燃燒著惡毒火焰,「王爺快試試,看看可還合身,若是不合身,妾身……妾身立刻拆了重做!」最後那句「拆了重做」說得情真意切,內心卻在瘋狂吶喊:快嫌棄!快發火!快把它砸我臉上!


  趙珩的目光,終於落在那件「袍子」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凍住了。

  他臉上那千年不化的冰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裂開了一道巨大的、深不見底的縫隙。英挺的眉頭先是狠狠擰成一個疙瘩,隨即難以置信地慢慢挑起。那雙深不見底的寒潭眸子裡,瞬間翻湧起驚濤駭浪——震驚、荒謬、一種「這女人腦子是不是被漠北的風提前吹壞了」的深深困惑,最後凝聚成一種近乎凝固的審視。

  旁邊的春杏和幾個小丫鬟死死低著頭,肩膀劇烈地抖動。

  空氣死寂,只剩下我胸腔里「砰砰」狂跳的心鼓。

  就在我被他那過於複雜的眼神盯得心底發毛,以為下一秒那醞釀的風暴就要將我撕碎時,趙珩動了。

  他伸出骨節分明,修長有力的手指,極其緩慢的,帶著一種仿佛在觸碰什麼致命毒物或易碎琉璃般的謹慎,捏住了那件袍子最不顯眼的一角,輕輕一拎。

  袍子軟塌塌地垂落下來,歪斜的領口像個耷拉的破口袋,一長一短的袖子無力地晃蕩,鼓囊囊又輕飄飄的軀幹部分,清晰地透出裡面稻草、橘皮和結塊舊絮的猙獰輪廓,在昏黃的燭光下,這件「傑作」的每一處醜陋細節都無所遁形。

  他沉默地打量著,薄唇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下頜線繃得如同拉滿的弓弦。

  就在我以為他下一秒就要把這「破布」連同我一起扔出窗外時,他喉結極其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然後,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他居然……開始解自己外袍的系帶!

  他要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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