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這怎麼還有反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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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指腹很粗糙,帶著薄繭,划過我滾燙的皮膚,帶來一絲奇異的冰涼觸感。那觸感停留在我唇角,極其小心地、笨拙地擦拭著那裡殘留的血跡。

  那一瞬間,我幾乎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覺。這真的是趙珩,那個對我永遠只有冰冷審視、嘲諷、或者被激怒後暴戾的趙珩,他此刻的溫柔,比他的憤怒更讓我心驚肉跳,毛骨悚然。

  就在這時——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突兀的、蒼老而洪亮的大笑聲,陡然從御座之上響起,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死寂!

  「好好好!」皇帝一連說了三個「好」字。

  好,好什麼好?老娘眼看就要拿到回家的單程票了,你擱這兒叫好,給誰鼓掌呢?

  我艱難地掀開仿佛灌了鉛的眼皮,視線模糊糊糊。趙珩那張放大的冰塊臉近在咫尺,我努力聚焦,越過趙珩緊繃的肩膀,看向那皇帝老兒。

  「陛下……」我氣若遊絲,還想再添把火,把「毒婦」二字焊死在腦門上,「臣婦自知罪孽深重,只求速死,以贖……」

  「哈哈哈哈!」皇帝老兒笑得更大聲了,打斷了我的臨終感言。他手指顫抖地指著我,又指了指地上被我吐得斑斑駁駁、混著血沫子的密信和文書,聲音洪亮得完全不像個老頭子:

  「妙,妙極!齊氏,朕今日方知,何謂『忠烈』,何謂『感天動地』。」

  滿朝文武,包括剛才還慷慨激昂、勝券在握的端王趙謙,還有一旁等著看好戲的趙琮,全都懵了。空氣里瀰漫著一種荒誕的寂靜,只剩下皇帝中氣十足的笑聲在迴蕩。

  「陛……陛下……」我氣若遊絲,還想垂死掙扎,「臣婦……句句屬實……臣婦……唔!」

  趙珩猛地收緊手臂,幾乎將我勒進他骨頭裡,成功把我剩下的話噎了回去。他低下頭,那雙深不見底的寒潭眸子死死盯著我,裡面翻湧著滔天的怒火、後怕,還有一種極其複雜的、我看不懂的情緒。他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咬牙切齒的兇狠,字字砸在我耳膜上:

  「齊妙,你再敢多說一個字,本王現在就掐死你!」

  他的眼神太嚇人,我毫不懷疑他真能幹得出來。我慫了,識相地閉上了嘴,心裡的小人卻在瘋狂捶地:掐死也行啊,慫死你算了!

  「端王!」

  趙謙一個激靈,猛地跪倒在地:「臣……臣弟在」

  「你方才口口聲聲,人證物證俱在,鐵證如山?」皇帝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重壓。

  「是,陛下明鑑!密信、文書、人證,皆在此!」趙謙指著地上被我弄髒的「鐵證」,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好。」皇帝點點頭,「那朕就讓你看看,什麼叫真正的『鐵證如山』!齊將軍!」

  話音還沒落地,殿側小門打開。

  「末將齊震山,參見陛下!吾皇萬歲!」我爹單膝跪地,甲葉鏗鏘作響。他虎目圓睜,掃過殿內眾人,落在趙謙身上。

  他身後,幾個同樣一身浴血殺氣、穿著邊軍皮甲的親兵,像拖死狗一樣,拖著兩個渾身是血、骨頭茬子都戳破皮肉露在外面的傢伙,一路在金磚上留下兩道黏糊糊、黑紅色的拖痕。

  「砰!砰!」

  兩聲悶響,那兩個軟麵條似的刺客被像破麻袋一樣,狠狠摜在了大殿中央,正摔在趙謙眼前。其中一個抽搐了一下,喉嚨里發出「嗬嗬」聲,眼皮艱難地掀開一條縫,露出底下渾濁驚恐的眼珠子。

  「陛下!」我爹那嗓子,跟平地炸了個旱雷似的。

  「就是這兩個北狄崽子!還有他們背後那個吃裡扒外、黑了心肝的主子!」他盯著趙謙,「端王趙謙!你好大的狗膽!勾結北狄殘部,豢養死士,刺殺當朝瑞親王!失敗後,又妄圖以通敵叛國之罪將他置於死地!你該當何罪!」

  「轟——!」整個上陽宮徹底炸了鍋!剛才還死寂一片的文武百官,此刻像被捅了窩的馬蜂,嗡一聲全亂了!驚駭的抽氣聲,難以置信的低呼,還有壓抑不住的議論,瞬間塞滿了整個空間。

  趙謙像是被這驚雷劈中了天靈蓋,整個人猛地一抖,那張精心保養的臉瞬間褪盡了血色,慘白得像剛從墳里刨出來的死人皮。他眼珠子瞪得幾乎要奪眶而出,死死盯著地上那兩個不成人形的刺客,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只發出「嗬……嗬……」的怪響。

  「不……不可能……污衊,齊震山!你血口噴人!」趙謙直接從地上彈起來,直直戳向我爹,聲音尖利得變了調,帶著窮途末路的瘋狂,「你……你與趙珩沆瀣一氣!構陷本王!陛下!陛下明鑑啊!這是陰謀!是趙珩的陰謀!」

  「陰謀?」一直沉默的趙珩,終於冷冷地開了口。抱著我的手臂卻紋絲未動。

  「皇叔。」他吐出這兩個字,帶著徹骨的寒意,「那封所謂『北狄左賢王』的密信,用的是齊將軍數年前繳獲的早已廢棄的舊印鑑模子拓的,那幾份軍械文書上的籤押,本王三年前征西時傷了右手腕,『珩』字起筆處習慣性上挑的弧度,早已改不回來了。至於呼延灼……」

  趙珩頓了頓,目光掃過面如死灰的趙謙:「他全家老小的性命捏在誰手裡,皇叔比本王清楚。要不要讓他此刻,當著陛下的面,再『指認』一次?」

  趙謙的身體猛地一僵,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癱軟在地。他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只剩下死灰般的絕望和……一種被徹底撕下偽裝的瘋狂。

  「呵……呵呵呵……」他忽然低笑起來,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癲狂,帶著一種窮途末路的悲涼和怨毒,迴蕩在死寂的大殿裡,令人毛骨悚然。

  「趙珩!趙珩!」他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住趙珩,那眼神像是淬了毒的鉤子,充滿了刻骨的恨意,「你以為你贏了?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

  他掙扎著站起來,搖搖晃晃,指著趙珩,聲音嘶啞而怨毒,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硬擠出來的血沫:

  「知道為什麼我容不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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