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我認罪,我替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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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珩抬頭,迎上皇帝的目光。他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薄唇微啟,似乎要說什麼……

  就在這千鈞一髮、空氣凝滯的幾乎令人窒息的瞬間。

  該我上場了!

  「冤枉啊……」

  我這一聲悽厲尖銳、帶著哭腔、卻又莫名透著一股子詭異亢奮的女高音,傳進大殿。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我。

  我臉上毫無血色,嘴唇乾裂,眼窩深陷,一副重傷未愈、隨時會斷氣的模樣。可偏偏那雙眼睛,亮得驚人,有一絲……掩藏不住的狂喜!

  「陛下!」我撲到御階之下,動作太大牽動傷口,疼得我眼前一黑,身體晃了晃,卻硬是憑藉著強大的「求死」意志撐住了。我「噗通」一聲重重跪下,膝蓋砸在金磚上的聲響清晰可聞。

  趙琮故意清清嗓子:「啟稟陛下,兒臣在宮門外偶遇瑞王妃。王妃聽聞瑞王之事,心急如焚,定要親自入殿陳情。兒臣見其情真意切,不忍阻攔,故斗膽將其帶入,還請陛下恕罪!」

  「陛下,臣婦有罪,臣婦萬死!」我聲音悽厲,帶著哭腔,額頭重重磕在金磚上,「咚」的一聲悶響,聽得人心驚肉跳。

  「通敵之事,與我家王爺無關!」我抬起頭,額上已然一片紅腫,眼中淚水漣漣,手指向趙琮手中那捲被視為「鐵證」的密信和他腳下散落的文書。

  「都是臣婦……是臣婦一人所為,王爺他……他毫不知情啊陛下!」

  老娘把罪認了。趙珩,謝謝我吧!快,毒酒,我來了!

  趙珩不知何時已轉過身。

  他沒有看御座上的皇帝,沒有看驚愕的百官,甚至沒有看指控他的端王趙謙。

  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此刻正死死地、盯著我身後的方向。目光落在帶我入殿的趙琮身上,驚怒交加。

  隨即他的目光轉向我。

  「齊妙!」一聲壓抑到極致、如同受傷野獸般的低吼從他喉嚨深處迸發出來,帶著驚怒交加的顫抖,「你胡說什麼,給本王閉嘴!」

  我還沒反應過來,一股巨力猛地攥住了我的右臂,骨頭像是要被捏碎了。是趙珩!他臉色鐵青,眼底爬滿赤紅的血絲,那眼神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剝。

  「你知道你在認什麼罪嗎,這是誅九族的滔天大罪。」

  「王爺!」我非但沒被他拽起來,反而借著這股力道,用盡吃奶的勁兒,帶著一種奔赴自由的狂喜,猛地向前一撲!

  不是撲向他,而是撲向他身後、趙琮腳邊散落的那堆「通敵鐵證」!

  我的動作快得不像個重傷之人,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癲狂。在趙珩驚怒的目光下,我整個人狼狽又兇狠地撲倒在地,用身體死死地壓住了那些散落的文書,雙臂更是如同鐵箍,將那個裝著「北狄左賢王密信」的紫檀木匣子緊緊抱在懷裡。

  我抱著的是我回家的車票!

  「陛下!」我死死抱著匣子,仰頭嘶喊,聲音因為極致的亢奮和傷口劇痛而變了調,但我臉上的笑容一定燦爛無比,比御花園裡所有的花加起來都好看!

  「臣婦認罪,臣婦全認。密信是臣婦偽造,文書是臣婦盜印。北狄降將也是臣婦派人收買構陷,一切都是臣婦所為,與我家王爺毫無干係。陛下!要殺要剮,臣婦一人承擔,求陛下明鑑!」

  爽!太爽了!認罪的感覺真他娘的解壓!左肩的傷口好像徹底裂開了,溫熱的液體洶湧地浸透厚厚的繃帶和朝服,順著身體流到冰涼的金磚上,黏膩膩的。額頭的腫痛,嘴角的血腥味,都成了這場盛大「回家儀式」的完美點綴,值了!

  趙珩那狗男人的手還像鐵鉗一樣死攥著我的右臂,捏得我生疼。我艱難地側過頭,看向他。他臉色慘白,那雙總是深不見底的寒潭眼睛,此刻一片空茫的死寂,像是被雷劈傻了?哈!嚇到了吧,老娘連死都不怕,還怕你瞪眼。

  「你是本王的王妃。」他一字一頓,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砸在死寂的大殿裡,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的重量,「你認下這個……足以誅滅九族的大罪……」

  他頓了頓,目光牢牢鎖住我的眼睛。

  「本王……就能活麼?」

  我咧開嘴,露出沾著血絲的牙齒,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氣若遊絲卻又無比清晰地、帶著點分享勝利果實的「慷慨」,對他低語:

  「別急啊王爺……」我喘著粗氣,感覺眼前陣陣發黑,但心裡亮堂得很,「等……等會兒毒酒來了……管夠……不行就分你一半……一起上路。」


  完美!臨終遺言都這麼有創意,我真是個天才!毒酒管夠,趙珩,老娘夠意思吧!

  咦,不對。

  「不,不對,你不能死,我死……我替你死……」

  「噗——!」

  最後一口老血再也壓不住,像是給這場表演畫上最濃墨重彩的句號,我卯足了勁兒,盡數噴在了懷裡緊緊抱著的紫檀木匣子和那捲「鐵證」密信上!

  迷糊間,我感覺天旋地轉。冰冷堅硬的金磚地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堅實而溫熱的觸感,還有那熟悉的、帶著冷冽松柏的氣息。

  是趙珩的懷抱。

  他抱著我,動作居然有些溫柔?

  真是見了鬼了!他不是該一把推開我這個「認罪的毒婦」,或者乾脆把我扔在地上等著御林軍拖出去砍頭嗎,抱著我幹什麼?

  「齊妙!」他的聲音在頭頂炸開,嘶啞的厲害,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憤怒和某種我分辨不清的更深的情緒,「你瘋夠了沒有,誰准你認這種罪,誰准你死的!」

  他箍著我的手臂力道大得驚人,勒得我幾乎喘不過氣,左肩的傷口更是疼得鑽心。不解?他當然不解,在他眼裡,我這番「壯舉」,大概又是為了那個該死的趙琮吧,或者純粹是失心瘋發作?

  哈!愛怎麼想怎麼想,反正我的目的達到了!

  「咳……咳咳……」我想開口嘲諷他兩句,告訴他「老娘樂意」,可湧上喉嚨的只有更多的血沫,嗆得我劇烈咳嗽,眼前陣陣發黑。每一次咳嗽都牽扯著左肩,疼得我渾身痙攣,意識又開始模糊。

  就在我快要再次沉入黑暗時,一隻微涼的手,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極其輕柔地拂開了黏在我臉頰上、被血和冷汗濡濕的碎發。那動作溫柔得近乎詭異。和他剛才雷霆震怒的咆哮判若兩人。

  我僵住了,這狗男人……中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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