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歡迎來到罪惡之城(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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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官、律師、政客都需要證書,才能騙取財富,但我們不需要。」

  這是托納多雷家族的箴言,卻早已被後代們遺忘。

  托納多雷一世(注1)來自遙遠的西西里島,當過海盜、參過軍,修太平洋鐵路時,被聘為監工,娶了一個華人妻子(注2),最後定居在洛杉磯西北部的聖路易斯奧比斯波縣。

  因此托納多雷家族的後代,或多或少,都帶了一些華人的面部特徵。

  到了弗蘭克.亞歷山德羅.任.托納多雷四世這一代,忘記箴言的他們,家道早已中落。

  他排行第五,上面有兩個姐姐、兩個哥哥,下面還有四個弟弟和一個妹妹。

  整整十個小孩!

  窮人嘛,晚上不生孩子,還能幹什麼呢?

  幸好有西奧多.羅斯福總統的《公平交易法案》,托納多雷三世夫婦才能勉強養活這麼多的孩子。

  雖然活下來了,卻讓弗蘭克品嘗了生活的艱辛。

  身為機械廠搬運工的兒子,十六歲的他,早早就輟了學,跟著父親和哥哥們,在機械廠當小時工。

  每天都要搬運總重量超過一萬磅的貨物,收工回到家裡,渾身都累散了架,倒頭就睡,凌晨才被自己身上那濃烈的汗味臭醒,開始新一天的勞作。

  周而復始的體力勞動,給了他一具強壯如牛的身軀,以及鐵打般的肌肉。

  如果沒有那場車禍事故的話,弗蘭克可能會在十八歲的時候,娶一個同樣早早輟學的女孩。

  就像他的大嫂那樣,臉上都是雀斑,腰跟水桶一樣粗,屁股大得可以生下一百個孩子都不會難產,張開嘴就是一股大蒜味,性格潑辣,私生活放蕩。

  大哥朱塞結婚後,就被父親趕出了家門,在附近的無主空地上,搭建了一棟木頭小房子。

  弗蘭克曾親眼看見,朱塞上班後,一個工人悄悄溜進了小房子,過了半個小時,才提著褲子、吹著口哨走出來。

  他把這事告訴朱塞,對方只是苦笑了一下,什麼都沒做。

  因為離婚的話,按照加州的法律,除了要分一半的財產出去,每個月還得給付贍養費,直到大嫂找到工作為止。

  最怕的,就是大嫂離婚後一直不工作,那朱塞除了拿槍幹掉大嫂,再一槍了結他自己,別無選擇!

  朱塞性格軟弱,殺人這事,就算不犯法,他也干不出來。

  「人窮,就不要結婚!」

  二哥尼科洛總結道,「還是妓女好,雖然每次價格貴了點,但她們不會分你的家產,不要你的贍養費,而且服務態度相當不錯!」

  那場車禍之後,即使是強壯如牛的弗蘭克,也在醫院裡昏迷了整整三天。

  再次睜開雙眼的弗蘭克,靈魂和記憶,都被一個來自2025年的中國青年徹底融合,他名叫唐東,發生車禍被撞死後,就來到了近一百年前的時空。

  現在是1931年8月,第一次席捲全球的經濟危機,已經摧毀了美利堅底層平民的幸福生活。

  好在聖路易斯奧比斯波縣地處加州中部,人口稀少,工作機會競爭不激烈,托納多雷一家才能混口飽飯吃。

  唐東很快就熟悉了自己的新身份,卻沒有及時改掉自己的口音。

  「你的口音……」

  一直守在病床前的托納多雷三世夫人,在交談時,被兒子那有些怪異的英語發音驚呆了。

  這種口音,有點像那些華人移民的口音,作為意中混血後裔,托納多雷家族有不少華人朋友,一聽就很耳熟。

  「熱泥馬,該死的啞巴英語教育!」

  融合了原主記憶的唐東,還是習慣用自己的母語,痛罵近百年後的教育制度。

  「你什麼時候學會中文的?」

  托納多雷三世夫人雖然聽不懂這句優美的中國話,但她知道,這就是中文,因為托納多雷一世夫人過世之前,她就嫁過來了。

  那個身強體壯、虎背熊腰的華人老太太,患了老年痴呆後,忘記了英文,只會說中文。

  整天拉著她的手,嘰哩呱啦說個不停。

  「跟華人朋友學的。」

  唐東不想解釋太多,調整了一下心態,華人的英語口音消失,原主口音再現。


  在融合了記憶後,他已經接受了自己穿越的事實。

  從現在起,外國人弗蘭克,就是他的新身份。

  好在從鏡子裡看到,這具新身體,也有著華人的傳統特徵:黑眼睛、黑頭髮和貧窮!

  是的,很窮。

  背心上面全是黃色的汗漬、褲子都起了毛邊,內褲裡面偶爾會有一股風,也不知道是哪裡破了。

  貧窮和咳嗽,都無法掩飾,一眼就能看穿。

  車禍後,除了醫藥費外,保險公司還額外賠了他兩百美元。

  在1931年,這是一大筆錢。

  那一年全美待遇最好的福特汽車員工,日薪是六美元。

  全美製造業工人每小時的平均工資是五十八美分,如果他們還能在全球經濟危機中,找到工作的話。

  一個美國農民的平均年收入只有273美元!

  兩百美元,相當於頂級藍領三十多天的薪水、普通農民將近一年的收入。

  上帝也得讚美資本家難得的仁慈!

  因此出院那天,擁有兩百美元資產的弗蘭克,就對父母提出了離開家庭,去洛杉磯打拼的要求。

  「為什麼要去洛杉磯?」

  從面相上看,托納多雷三世比弗蘭克更像華人。

  他是一名搬運工,肌肉相當發達,捏著菸斗的手粗壯有力,嘴唇上是華人常見的八字鬍,說話時還會不停地抖動,因此在機械廠里,又得了一個「中國小子」的綽號。

  不過隨著歲月變遷,中國小子也就成了中國老漢。

  在托納多雷三世看來,十六歲的弗蘭克,還不具備在城裡討生活的能力,這孩子太稚嫩了,像一隻沒長大的怒滑鳥(注3)。

  城裡是天堂,有富麗堂皇的夜總會、高樓大廈、漂亮的小別墅……

  城裡也是地獄,有血腥、有殺戮、有倒斃在道路旁的屍骨……

  弗蘭克運氣好點,還能填飽肚子。

  運氣不好,也許很快就死了。

  「我有兩百美元,到了城裡,先租個房間住下來,然後靠擦皮鞋掙錢,空餘時間去學校聽課,提升自己。」

  弗蘭克看著父親,臉色平靜地回答道,「我不想在聖路易斯奧比斯波的荒地里呆一輩子,娶一個大嫂那樣浪蕩的妻子,過大哥那樣窩囊的生活。」

  聽到兒子邏輯清晰的回答,托納雷多三世沉吟片刻,又問道:「如果你的錢被人搶了呢?或者被人騙了呢?你怎麼生存?」

  「不管是搶,還是騙,我都會殺了他。」

  弗蘭克淡定地回答道,「根據1895年的不退讓案例,我的行為是無罪的。」

  英美法系,跟中國法律這種大陸法系不同,它們以判例法為主。

  一個輟學的十六歲少年,居然懂不退讓案例?

  「你從哪兒學的這些東西?」

  托納雷多三世驚訝地問道,「我聽你母親說,你還會中文,是嗎?」

  弗蘭克笑道:「我以前就喜歡看書,這些都是記在腦海里的,爸爸,我已經長大了,會當搬運工,會擦皮鞋,這些都是我的生存技能,而且我能吃苦,不管在哪兒,我都能生存下去。」

  「那你母親想你了,怎麼辦?」

  托納雷多三世緩緩問道。

  這個兒子,是長得最像他的,也最受他的疼愛,因此按照西方人的習慣,他把自己的名字給了弗蘭克。

  讓這孩子獨自出去受苦,他也有點捨不得。

  「我會經常回來看望你們的。」

  弗蘭克回答道,「從洛杉磯到聖路易斯奧比斯波,也就大半天的路程,我又不是到紐約、波士頓、芝加哥這些遙遠的地方去。」

  托納多雷三世嘆了口氣,走進自己的臥室,不一會兒,拿了兩張十元的美鈔,遞給兒子。

  又把自己最漂亮的那件帆布背帶褲,以及一件藍色的襯衣,放到兒子面前。

  「在外面熬不下去時,也不要放棄,咬咬牙,困難總會過去。」

  托納多雷三世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如果有人殺了你,我會提起獵槍為你報仇的。」


  很硬核、很西西里人的告別方式。

  除了嫁到舊金山的三姐外,家裡的兄弟姐妹,都跟弗蘭克一一擁抱告別。

  最小的妹妹維托里婭才四歲,她抱住弗蘭克的小腿,哭得撕心裂肺,因為五哥是最喜歡她的。

  弗蘭克抱起她,親了親她的小臉蛋,安撫一陣後,才提著早就收拾好的行李,走出了家門。

  托納多雷三世夫婦都沒有送他,是大哥朱塞和二哥尼科洛送他上的長途客車。

  「在外面要對人狠一點,買把槍防身,鞋子裡再放把刀。」

  尼科洛低聲說道。

  「遇到惹不起的人,就躲起來,別硬扛。」

  朱塞沒有西西里人的暴虐,也沒有華人的血性,難怪他老婆敢出軌。

  弗蘭克穿越過來後,本來對兄弟姐妹們沒什麼感情,但聽了這些話,也不由得有些感觸。

  「朱塞,等我站住腳,就把你和尼科洛帶去城裡,那個婊子,我也會幫你處理的。」

  出軌的大嫂,就不是大嫂了。

  弗蘭克跟兩個兄弟再次擁抱了一下,轉身跳上了沾滿泥巴的長途客車。

  車裡很擠,有黑人、也有白人。

  黑人永遠是站著的,就算有位置空出來,也沒有黑人敢坐。

  這個年代,美利堅南方各州種族主義盛行,歧視黑人成為政治正確,一百年後,情況顛倒過來,連白雪公主和美人魚都變成了黑人!

  弗蘭克雖然是黑頭髮、黑眼睛,但五官依然是白人的五官,因此很快就有了座位。

  不用像黑人那樣一直站著。

  他很警惕,行李箱就在雙腿上,雙手再牢牢地按住。

  上一世出遠門時,他甚至會把大部分錢縫進內褲里,只留下少量的錢放在身上,就算遇到搶劫,他也能保住一部分錢。

  這一世也是如此。

  內褲雖然是壞的,但縫個兩百美元不成問題。

  身上只留下二十美元。

  父親那件帆布背帶褲和藍色襯衣,放在行李箱裡,也丟不得,這是個念想。

  一路上都沒有事情發生,直到長途客車停靠在洛杉磯郊外的一個加油站時,意外發生了!

  一個提著湯姆生衝鋒鎗的白人青年,帶著幾個手拿刀具的同夥,衝上了汽車。

  「噠噠噠……」

  一梭子彈,全部打在了車門旁邊的兩個黑人身上!

  兩個倒霉的黑人,當場就斷了氣。

  「掏出你們所有的錢!」

  在一片驚呼聲中,這群白人匪徒提出了最樸素的要求。

  搶劫!

  弗蘭克很識相地交出了父親給的二十美元,畢竟他再強壯,也不可能跟衝鋒鎗的子彈抗衡啊。

  在衝鋒鎗面前,他也懶得提「不退讓案例」了。

  因為真理,永遠只掌握在拿槍的人手裡。

  但讓他沒有料到的事情又發生了。

  一個劫匪開始搜索乘客們的身體,胸罩和內褲都沒有放過!

  能幹搶劫這種事的,很少有富人,大多數都是窮人。

  窮人嘛,誰還不知道別的窮人把錢藏在哪兒呢?

  弗蘭克那條破內褲,也遭到了洗劫,看著兩百美元離他遠去,弗蘭克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兩個黑人的鮮血,正緩緩流過他的鞋子。

  錢重要,還是命重要?

  最糟心的,是父親那件漂亮的帆布背帶褲,以及藍色襯衣,也被一個劫匪搶走了。

  甚至沒把行李箱給弗蘭克留下!

  箱子也是值錢的,還可以裝劫匪們搶到的贓款。

  「歡迎來到罪惡之城,洛杉磯!」

  臨走時,提著湯姆生衝鋒鎗的白人青年,對著臉色慘白的乘客們,大吼一聲,做了個飛吻,就帶著同夥們跑離了現場。

  暴力!

  這個關鍵詞,成為弗蘭克對洛杉磯的第一印象。

  不僅改變了他對這個世界的認知,也改變了他對未來穿越生活的認知!

  但問題也出來了。

  現在的他,成了一個身無分文的穿越者。

  該如何在洛杉磯生存下去呢?

  ……

  注1:外國人的名字,如果幾代人都是一模一樣的,連個字母都不差,就會加上後綴Sr.和Jr.,或者I、II、III、IV,翻譯成大、小,和一世二世三世四世,並不是家裡有皇位要繼承。

  注2:那個時候的美利堅西部,是一片荒野,能娶上老婆就偷笑了,因此沒有什麼膚色不同不通婚的說法。

  注3:Angryglide Bird,西西里島的一種特有小鳥,也是憤怒的小鳥原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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