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她還是掉以輕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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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聞言一怔,崔闌亦聞之變色。

  怎麼可能?!

  安苒反駁道:「你莫不是早被嘉寧郡主收買了去?這繡帕分明出自你手,怎麼會……」

  崔遇棠抬手制止亂局,無奈地開口道:「紅袖姑娘,是我學習女紅的師父。

  「而這兩張繡帕,的確都出自我手。

  「你在浮香閣見到的這一張,是我繡制之後,師父擅自作主,拿去浮香閣擺放,想以此讓人估價,看我的作品價值幾何。」

  聞言,紅袖低下頭摸了摸鼻子,有幾分赧然。

  方才還在指責崔遇棠的貴女們一時啞然。

  眾人震驚之餘,不禁感嘆崔遇棠的天賦之高,竟能與向來心高氣傲的紅袖姑娘學習女紅。這是多少人想做都難以做到的事。

  紅袖眼光刁鑽,一向只收有天賦且能耐苦練之人。

  南宮氏也未曾想到,如此年輕的少女,竟能有這般靜定的心神。

  不由多看了崔遇棠兩眼。

  眼看周圍人的目光都匯聚到自己身上,安苒面色漲紅,「那你方才為何不說!」

  對上崔遇棠帶著些許涼意的眼神,安苒突然意識到,這次的事情或許絕不是巧合……

  她是故意的!

  意識到這一點,安苒不禁一怔,心底生寒。

  是她小看了崔遇棠。

  崔闌曾說過,她這長姐心機深沉,絕非等閒之輩。

  崔遇棠並未回答她,只淡淡看向許夫人。

  許夫人臉色略微緩和,開口道:「紅袖,嘉寧所言,是真的嗎?」

  紅袖點點頭,自然大方地承認了事實。

  她略一轉頭,眼尖地瞧見被置於桌案一角的煙紫色繡帕,臉色有幾分古怪。

  南宮氏注意到她的視線,將那枚軟帕拿起,詢問道:「紅袖姑娘,這張繡帕……可有何不妥?」

  紅袖蹙著眉頭:「這繡帕雖並非出自浮香閣,但其樣式卻是與我閣內前不久被買走的那一張一模一樣。

  「巧的是,那張冬梅繡帕,也是嘉寧郡主所繡制的。」

  崔闌臉色一變,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娘特意買來讓她對著繡制的冬梅繡帕,竟是崔遇棠的作品?!

  許夫人眼神一閃,想到其中關竅。

  今日這冬梅繡帕出自長樂之手,而紅袖所言那枚繡帕則是前不久剛剛被買走,怎會如此之巧……

  她從未明顯表露過自己愛梅,以免進行閨閣比試時,有貴女藉此投機取巧,故意擇她所愛來獲取更高的名次。

  但長樂今日偏偏繡制了一張與浮香閣的無二異的繡帕,擺明了是買通消息,故意想要討她歡心罷了。

  思及此,許夫人看向崔闌的眼神冷淡幾分。

  那抹冰涼的視線落在身上,讓崔闌只覺腳底生寒,渾身僵硬,只得攥緊方才許夫人所贈的木匣愣在原地。

  望著全廳內眾人的臉色變化,崔遇棠只覺有趣。

  這段時日她有意用皇后賞賜的金銀珠寶去兌換成有用的消息,這才得知崔闌最好的好朋友名為安苒。

  俗話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她料想這安苒定然也是個不安分的,便心生一計,故意將繡好的帕子留在浮香閣,再傳出浮香閣上新貨的消息。

  安苒被吸引而去,看見那張繡帕,定然會見之難忘,到時在宴上必會攀咬她一口。

  整個過程,她算計得最對的,便是人心。

  若安苒不刻意想找她的麻煩,這次的難堪也就不會發生,她故意揭穿崔闌提前準備、別有用心一事也就不會成功。

  身後的拂冬看見安苒和崔闌難看的面色,心中快意,更覺自家小姐聰明伶俐,行事周全。

  早在祖母回京時,小姐就曾提出自己要繼續學習女紅手藝,便讓她找機會去尋了紅袖。紅袖一看小姐的作品十分有天賦,欣然收她為徒。

  只可惜後來夫人安排了桐嬤嬤,在被監視之下,小姐只能趁著每日面見祖母之時,再在側院與紅袖姑娘相會學習。

  那卓絕的一針一線,不知耗費了小姐多少的心血。

  幸好小姐的娘親是個心靈手巧的人,才能教會小姐這麼多女紅技巧,讓其天賦得以入了紅袖姑娘的眼。


  今日這女紅比試的魁首,定是小姐無疑!

  僵了幾息,崔闌才動了動手指,面上笑意勉強,「許夫人,紅袖姑娘所說的那繡帕的確是家母今日所購,但我平日只用以對照練習,今日才運用來參與比試。」

  頂著許夫人如炬般的目光,崔闌眼神躲閃,不敢與其對視。

  她那般解釋,旁人自是不覺異常,但許夫人知自己喜梅不過是去年冬歲時多出的愛好,屋內懸掛的幾幅梅花圖,亦是去年所購置的。

  而崔闌所繡制的那枚冬梅圖無論是結構還是繡法而言,一針一線過於僵硬,她初看時便有疑慮,不曾想竟真是特意準備而來。

  這般費盡心思,實在叫她覺得無趣。

  沉沉嘆息一聲,許夫人失了好興致,冷聲道:「好了。」

  廳內竊竊私語的聲音停了下來。

  數道目光望向上首。

  溫和的面容不復,許夫人面容冷肅,望向崔遇棠時眼中顯現一分溫柔和歉意。

  「嘉寧郡主,今日誤會實讓我心中過意不去。

  「但不論此,單論你的作品,確是佳作一枚。」

  南宮氏在一旁認可地點點頭,眼中滿是讚賞。

  「今日這閨閣比試的魁首,非你莫屬。」許夫人道,「將我準備為魁首準備的獎勵,贈予崔小姐罷。」

  話音落,站在許夫人身後的丫鬟便將那蒙著紅綢的獎勵呈上。

  眾貴女羨慕地注視著那道倩影。

  玉指纖纖,揭開了那道紅綢。

  檀木盤之中呈著的,是一個極其耀眼奪目的金枝鳳舞東珠頭冠。

  廳內響起吸氣聲。

  崔闌垂眸望著手中木匣內的金釵,只覺方才這釵上所附帶的閃閃金光都在那頭冠的映襯下失了色彩。

  頭冠之上的東珠圓潤明亮,泛著五彩的光,金枝上的鳳凰通體黃金,璀璨耀眼。

  崔遇棠怔了一瞬,隨後回過神來,讓拂冬收起頭冠。

  她行禮道:「如此貴重的獎勵,多謝許夫人割愛,那小女也就卻之不恭了。」

  本想隨意打發眾人的許夫人一愣,似是沒想到看著一本正經的崔遇棠還會說玩笑話,勾唇笑了笑,擺擺手道:「嘉寧郡主喜歡就好。」

  「我累了,」許夫人在僕人攙扶下步出廳堂,「稍後晚宴,還請諸位自便。」

  主家發話,貴女們齊齊行禮,目送許夫人離開。

  許夫人和南宮氏一走,不少貴女又一改方才刁鑽的言辭,親切地貼上崔遇棠身側。

  「嘉寧郡主當真是心靈手巧,能繡出那般傳神之作。郡主快說說,平日是如何練習的?」

  「郡主,方才許夫人所贈的頭冠規格,我瞧著應當是為大婚時準備的。若是郡主有了心上人,成婚那日便可戴著那頂頭冠出嫁了。

  「郡主這般天仙似的人,就該配這般華麗的頭冠!」

  她們面上皆是得體親昵的笑容,完全看不出與之前出言暗諷崔遇棠的是同一人。

  拂冬看得有些目瞪口呆。

  心中不禁咂舌:果真是一方水土養一方人,汴京內的貴女,個個都是會變臉好戲的一把好手。

  她正發著呆,身前少女卻轉過身,握住她的手腕,「拂冬,我想起還有一件賀禮落在了馬車上,你隨我去拿吧。」

  可小姐分明只準備了一件禮物……拂冬錯愕之時,餘光掃過崔遇棠身後幾位貴女面龐,頓時會意。

  「是,小姐。」她應聲道。

  崔遇棠鬆開微蹙的眉頭,與諸位貴女一一告別後,與拂冬離開了內廳。

  內廳外,剛得知內廳發生何事的李思思正想圍上來說話,卻被少女一個冷漠的眼刀止在原地。

  她本想與崔遇棠言說,崔闌教唆朋友安苒一同算計於她,有心讓崔遇棠在人前出醜,不如她們二人聯手,讓崔闌徹徹底底地滾出汴京。

  可崔遇棠的眼神卻瞬間打散了她的這個想法。

  望著少女遠去的身影,李思思不由捏緊雙拳,快步追了上去。

  「嘉寧郡主,怎麼走得這般快?」她笑著攔在崔遇棠身前。

  崔遇棠被迫止步,定定地看著面前女子。


  她本想快步離去,察覺李思思的糾纏意向,這才冷眼相對,希望李思思能自行離去。

  卻未想到,李思思會糾纏上來。

  小腹隱隱作痛,幾縷熱流順著腿邊滑下。

  崔遇棠捂著腹部,眼神更冷,直言道:「讓開。」

  若被攔在此處太久,她定然無法掩飾身體的異樣,到時眾人圍觀,出醜的只會是她。

  李思思察覺她面色略有蒼白,心中卻未氣消,一動不動。

  「拂冬,」崔遇棠冷聲道,「我們走。」

  她說著就要繞開李思思。

  正在此時,身後傳來數道腳步聲。

  她一眼看見走在人群之間的崔闌。

  崔闌已不見方才失落神情,看向她的眼神滿是挑釁。

  她還是掉以輕心了。崔遇棠心想。

  早在赴宴前,她便已一一查驗這木藤鐲此前被什麼所浸泡,並未查出任何異樣。直至在馬車上嗅到屬於崔闌腕間鐲子上的酒香時,她只以為此物的作用是讓她神思混亂,從而影響她在閨閣比試上出醜。

  卻不曾想,這並非這枚鐲子真正的用處。

  此時崔闌靠近,崔遇棠這才淺淺聞到覆蓋在那層酒香之下的憐草味道。

  若是此時被人撞見她身下有血,只怕不止是來了月信卻毫無準備而鬧出笑話這麼簡單了。

  憐草與她腕間木藤鐲上的草藥相結合,可造成她滑胎的假脈象。

  只怕,這才是田氏設局的真正目的。

  要怪就怪她自己,還是不夠謹慎,竟將這枚鐲子留到了現在。

  深吸一口氣,崔遇棠不再停留,推開阻攔的李思思,快步離開。

  崔闌行至她方才站著的地方,看著地上極其細微的血跡,若有所思。

  她眼神一閃,面上浮起擔憂,「姐姐為何走得這麼快?該不會是身體出了什麼岔子吧?」

  話音落,崔闌便提起裙邊追了上去,「不行,我不能看著姐姐出事!」

  身後貴女們一怔,面面相覷後也跟隨了上去。

  唯有李思思呆愣在原地。

  行至許府花園,崔遇棠吩咐道:「拂冬,你與我兵分兩路,你去引開那些人,再帶上棉布來客房找我。」

  拂冬十分緊張,聞言應是,轉身去攔人。

  崔遇棠腳步不停,繼續向前走。

  目前的問題是,她不知許府客房所在何處,必須找人來問一問。

  恰在此時,一位身形高大的小廝將要走過。

  少女急忙上前攔住他,「我是前來赴宴的賓客之一,現下身體不適,還請你帶我前往客房休息。」

  此人身量頗高,崔遇棠微微仰頭。

  卻猝不及防地對上了一雙如鷹一般犀利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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