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河裡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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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雲岫靜靜打量著孟九笙,沒再說話。

  雖然她現在也雲裡霧裡,但是她有種直覺,孟九笙與剛才那個人不同。

  孟九笙不再過多地解釋,而是忍著經脈臟腑傳來的隱隱刺痛,艱難地抬起手,對著周明凱的魂魄凌空一點。

  周明凱甚至來不及反應,就被收進了符篆當中。

  雖然已是廢棋,但終歸是這場百年陰謀的親歷者與受害者,還是得早點送走。

  只是想到連橫可以「死而復生」,孟九笙又不敢隨意超度他。

  萬一......

  孟九笙心中已然有了打算,她盤膝調息片刻,臉色才略微好看了些。

  她知道微生間墨雖暫時退去,但青蕪河底,還藏著什麼秘密。

  「沈姑娘。」

  孟九笙看向沈雲岫:「你與這青蕪河地脈綁定百年,可曾感應到河底深處,除了維持陰婚契約的陣眼之外,還有什麼特別的東西嗎?」

  沈雲岫凝神回想,血眸中光芒閃爍不定。

  「有,在河床最深處,淤泥之下,確實一直存在著某種東西。」

  它很安靜,幾乎與河底死寂融為一體,但每隔一段時間,會散發出極其微弱、卻讓她靈魂感到刺痛和渴望的波動。

  而周明凱也一直有意無意地阻止她靠近那片區域。

  孟九笙眼神一凜,「帶我去看看。」

  沈雲岫點頭,魂體化作一道輕煙,率先沒入漆黑如墨的河水中。

  孟九笙深吸一口氣,運轉殘存靈力在周身布下一層避水隔陰的護罩,握緊已恢復溫潤的斷岳毫,縱身躍入冰冷的河水中。

  河水陰寒刺骨,即便有護罩隔絕,那股沉澱了近百年的怨煞與死寂氣息依舊無孔不入。

  水下能見度極低,只有沈雲岫魂體散發的微弱幽光在前引路。

  她們下潛了約莫二三十米,已接近河床。

  這裡水壓增大,光線全無,四周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與寂靜,只有水流偶爾拂過護罩的細微聲響。

  沈雲岫停在一片覆蓋著厚厚淤泥的河床前,伸手指了指下方:「就在這下面,很深。」

  孟九笙凝聚目力,並指在斷岳毫筆桿上輕輕一抹,筆尖亮起一點柔和的清光,照亮了方寸之地。

  她小心翼翼地撥開表面滑膩腥臭的淤泥,靈力向下滲透感知。

  淤泥之下約一米處,她的靈力觸碰到了一層堅硬的,非石非玉的屏障。

  清理掉更多淤泥後,那東西露出了部分真容。

  那是一塊約莫半人高,不規則的長方形黑色石板,材質似石似鐵,觸手冰涼徹骨,表面布滿天然形成的,如同血管脈絡般的暗紅色紋路。

  石板的大部分依舊深埋在更下方的河床岩層中,只露出頂端一部分。

  而就在這露出的部分正中,並非預想中的邪陣符文或供奉之物,而是刻著幾行清晰的字跡。

  那字跡並非刀鑿斧刻,更像是某種強大的力量直接烙印在石板內部,透過黑色材質隱隱透出暗金色的微光,在漆黑的水底顯得格外詭異奪目。

  孟九笙湊近細看,清光照亮了字跡。

  最上方,赫然是孟嫵淵的姓名與生辰八字。

  看到這個名字和八字的瞬間,孟九笙只覺一股寒意油然而生。

  仔細看去,石板下方,還有數行更小的,排列奇異的銘文,並非當今文字,而是一種幾近失傳的殄文,專門用於記載禁忌之術或溝通幽冥。

  孟九笙前世曾因機緣接觸過少許,此刻拼盡全力辨認,連蒙帶猜,勉強解讀出其中斷續的意思。

  「以至親之怨煞為引,地脈陰河為爐。」

  「百年煅燒,淬其魂菁。」

  「逆改命軌,嫁接……」

  最下面一行則是:「俟星移斗轉,淵醒之時,取之……可奪……」

  有些字體缺失,一部分又浸染在污濁中,實在難以辨認完整含義。

  但結合上方孟嫵淵的生辰八字,孟九笙隱約可以猜出大概。

  這石板,並非簡單的標記或陣眼,而是一個定向的,長期作用於命格魂魄的嫁接錨點。


  只等沈雲岫奪舍成功之後以此竊取孟家氣運。

  所謂「俟星移斗轉,淵醒之時……取之……可奪……」。

  很可能意味著,他們一直在等待某個特定的時機。

  孟嫵淵來到這青蕪鎮拍戲,算是他們要的時機嗎?

  孟九笙握著斷岳毫,心裡迷霧重重。

  她不覺得布下這麼複雜的局,只是為奪一個人的氣運那麼簡單......

  沈雲岫站在一旁,默默看著,不敢打斷孟九笙的思緒。

  良久後,孟九笙伸出手,輕輕拂過石板上,「孟嫵淵」那幾個暗金色的字,觸手一片陰寒。

  仿佛能吸走人魂魄的熱量。

  「先毀了它再說。」

  孟九笙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堅定。

  說罷,她舉起斷岳毫,凝聚靈力,筆尖再次亮起清光,對準那石板上的邪異銘文,便要狠狠劃下。

  然而,就在筆尖即將觸及石板的剎那。

  石板上的暗金色字跡,突然毫無徵兆地同時亮起。

  一股龐大陰冷,帶著沉睡意志般的邪異力量,如同被驚醒的遠古凶獸,猛地從石板深處爆發出來。

  孟九笙眼神銳利如冰,毫無懼色。

  面對石板驟然爆發的邪異反撲,她甚至沒有後退半步。

  「一塊臭石頭還想抵抗?」

  她冷冷吐出幾個字,手中筆尖的清光驟然內斂、凝聚,化作一點針尖大小、卻仿佛蘊含著洞穿一切的鋒銳。

  面對那咆哮著衝來的暗金色光柱與猙獰鎖鏈,她只是將筆尖向前,輕輕一點。

  動作輕描淡寫,仿佛只是文人提筆,在宣紙上落下第一個墨點。

  「破。」

  筆尖那一點極致鋒銳的清光,與洶湧而來的邪能光柱正面相遇。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僵持不下的抵消。

  那看似磅礴駭人的暗金色邪能,在觸及到那一點清光的瞬間,就像烈日下的晨霧,又像是被針尖刺破的氣球,發出「嗤」的一聲輕響,竟直接從接觸點開始,無聲無息地潰散、消融。

  筆尖清光所過之處,邪能盡退,詛咒鎖鏈寸寸斷裂、化為飛灰。

  整個過程快得不可思議。

  筆尖毫無阻礙地,點在了石板中央「孟嫵淵」生辰八字的刻印之上。

  「咔嚓。」

  一聲清脆的聲響。

  以筆尖落點為中心,無數細密的裂紋瞬間爬滿了整個石板表面。

  那些暗金色的銘文光芒急速黯淡、熄滅,紅色的脈絡紋路也如同失去生命般乾涸、灰敗。

  石板內部傳來一聲低微的、仿佛什麼東西徹底斷裂的哀鳴。

  緊接著,整塊黑色石板,連同上面所有的刻印與紋路,在孟九笙平靜的注視下,悄然化作了一灘細膩的黑色粉末,被緩緩流動的河水輕輕一衝,便徹底消散、融入淤泥之中,再無半點痕跡。

  連接著孟嫵淵和沈雲岫的「橋樑」,就此煙消雲散。

  河底恢復了平靜,只有些許被攪動的渾濁在慢慢沉澱。

  孟九笙緩緩收起斷岳毫,筆尖清光斂去,筆桿溫潤如初。

  沈雲岫在一旁看得幾乎呆住。

  她本以為會費些力氣,卻沒想到那讓她靈魂都感到戰慄的邪惡石板,在孟九笙面前,竟如此……不堪一擊。

  孟九笙轉過身,看向沈雲岫虛弱的魂體,語氣平靜:「我們走吧。」

  沈雲岫怔怔地點了點頭,看著孟九笙波瀾不驚的側臉,心中對這個神秘女子的評估,不由得又拔高了許多。

  孟九笙不再耽擱,帶著沈雲岫的魂體,迅速離開了這片沉寂了百年陰謀的河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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