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偏不讓你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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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休想!」

  「惡賊!還我命來——!!」

  兩聲怒喝同時爆發。

  沈雲岫看著眼前的仇人竟要帶走自己時,百年怨毒轟然爆發。

  她周身黑氣狂涌,化作無數悽厲鬼爪,狠狠抓向微生間墨。

  而一直攤在地上的惡煞,在聽到幾人的對話,尤其是微生間墨和連橫的陰謀時,殘魂中最後一點不甘與暴戾也被徹底點燃。

  破著魂飛魄散的風險,他也榨出最後的力量,化作一道污濁腥臭的黑箭,直射微生間墨面門!

  就是這些人,這些所謂的高人,一手造就了沈、周兩家的慘劇,玩弄了他們近百年!

  「聒噪。」

  微生間墨甚至連眼皮都未抬一下。

  他只是輕輕地,吐出了兩個字。

  一股無形無質,卻浩瀚如海,沉重如山的威壓,驟然降臨!

  那不是陰煞之氣,而是精純磅礴的靈力,帶著玄奧的規則意味,如同整片天穹塌陷了一角,轟然壓落!

  「噗!」

  沈雲岫凝聚出的漫天鬼爪,在距離微生間墨尚有丈許時,便如同撞上了無形的銅牆鐵壁,寸寸碎裂,湮滅。

  她悶哼一聲,魂體劇震,被那股威壓死死按在原地,動彈不得,連周身翻騰的怨氣都被強行壓回體內,仿佛被凍住的黑色冰雕。

  惡煞所化的黑箭更是不堪,尚未觸及威壓邊緣,便「嗤」的一聲輕響,徹底潰散成虛無,連最後一點殘渣都沒剩下。

  那縷本就微弱的魂魄,在這絕對的力量差距下,連掙扎的資格都沒有。

  差距,天壤之別。

  沈雲岫目眥欲裂,血色的瞳孔中映出微生間墨淡漠的臉,恨意滔天,卻連一根手指都無法抬起。

  那白色光索已然臨近,輕柔卻不容抗拒地纏繞上來。

  「放開她!」

  清叱聲中,一道金色筆鋒乍起,如驚鴻掠影,撕裂沉凝的威壓,直斬那白色光索!

  孟九笙終於出手了。

  她深知二師兄修為深不可測,遠在自己之上,但此刻已別無選擇。

  沈雲岫和周明凱絕不能被他帶走!

  青蕪河底的秘密,連橫的陰謀,甚至於孟家氣運之危……

  這一切,都繫於此。

  筆鋒凌厲,蘊含著孟九笙十成的靈力與決絕的意志。

  微生間墨似是有些意外孟九笙竟能在他威壓之下出手,且筆鋒所指,氣韻竟如此決絕。

  他指尖微彈,一道凝練如實質的白色靈光後發先至,精準地撞在那一縷仿佛能劃破空間的墨痕側面。

  「嗡——!」

  沒有金鐵交鳴,卻有一聲仿佛空間震顫的低鳴響徹河畔。

  靈力碰撞的餘波不再有形,卻將周遭的空氣都扭曲,排開,地面無聲凹陷出數個淺坑。

  孟九笙執筆的右手虎口崩裂,鮮血瞬間染紅了瑩白的玉質筆桿。

  斷岳毫依舊溫潤,卻在主人掌心留下一片刺目的紅。

  那道凌厲的筆鋒被擊偏,險險擦過纏繞沈雲岫的白色光索,最終消散於空中。

  巨大的反震力讓她踉蹌後退數步,喉頭腥甜翻湧,被她強行咽下,握筆的手指卻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這還僅僅是微生間墨一道隨手彈出的靈光。

  孟九笙不禁有些氣餒。

  前世,她的修為和二師兄之間便有差距,更別說靈力還沒有完全恢復的現世。

  更何況,她也不清楚二師兄消失的這段時間遭遇了什麼,又修煉到了什麼地步......

  微生間墨收回手,看著孟九笙蒼白的臉色與染血的右手,眼中終於露出些許複雜情緒,有惋惜,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

  「小師妹,你知道的,你的修為在我之下,強行阻攔,只是徒增損傷。」

  他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將此二魂交予我,我可以答應你,不用他們在孟嫵淵身上做文章。」

  反正此局已敗,行不通了。

  只是這陰陽雙煞,還有大用。


  「呵。」孟九笙以袖口擦去嘴角血跡,眼神銳利如初,左手輕輕撫過斷岳毫溫潤的筆身:「你猜我信不信你的鬼話?」

  既然不用沈雲岫,又何必大費周章,不惜親自現身帶她走?

  微生間墨見孟九笙如此固執,臉上浮起一絲不悅。

  「小師妹,你若執意如此,我便不再留情了。」

  「別說的好像自己有情一樣,二師兄,我看你現在連人性都沒有。」

  孟九笙深吸一口氣,體內靈力開始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運轉,盡數注入斷岳毫。

  瑩白的筆桿驟然亮起,內里仿佛有青紅色的岩漿在流動。

  筆尖未蘸墨,卻自行凝聚起一點仿佛能壓垮山嶽的沉重光點。

  孟九笙周身氣息節節攀升,竟隱隱有突破極限之勢,長發無風自動,衣袂獵獵作響。

  她在以自己的鮮血,強行催動斷岳毫真正的斬岳之力!

  「小師妹!你!」

  微生間墨的臉色終於變了,他看出孟九笙要做什麼。

  那是以魂力精血為引,強行喚醒斷岳毫蘊藏的靈力。

  可那靈力,不是孟九笙現在的境界能夠驅動的!

  此舉對法寶,對己身,都是近乎毀滅性的透支!

  孟九笙嘴角溢出血線,眼神卻亮得駭人,她輕笑:「二師兄,你知道的,我這人性子比較執拗,今天,我偏不讓你稱心如意。」

  手中斷岳毫髮出低沉如龍吟般的嗡鳴,筆尖的光芒吞吐不定,一股仿佛來自遠古蠻荒,純粹而霸道的氣息開始瀰漫開來,牢牢鎖定了微生間墨。

  她竟是要不惜一切,玉石俱焚?

  微生間墨眉頭緊鎖,眼中掠過一絲罕見的焦躁與猶豫。

  他的目光緊緊鎖住那支光芒越來越盛的斷岳毫。

  這支筆的威力,他再清楚不過。

  孟九笙若真以性命和魂魄為代價,徹底激發其中蘊藏的靈力,其結果不可預測......

  更關鍵的是,他不能讓孟九笙死在這裡。

  至少,現在不能。

  眼看孟九笙的氣息與斷岳毫的威勢越來越狂暴,那毀滅的意味已然如芒在背,微生間墨心中權衡,終是無奈地暗嘆一聲。

  「罷了。」

  他抬起的手,緩緩放下了。

  那纏繞向沈雲岫的白色光索,無聲無息地消散。

  浩瀚如海的威壓,如潮水般退去。

  沈雲岫魂體一松,險些癱倒在地,驚魂未定地看向對峙的二人。

  孟九笙燃燒的氣息與斷岳毫的威勢驟然一滯。

  強行中斷這近乎自毀的催發,引動的反噬如同山崩海嘯,在她經脈與識海內瞬間炸開。

  狂暴的靈力失去了既定的宣洩口,立刻倒卷反衝,瘋狂撕扯著她的經絡與魂魄。

  她臉色瞬間慘白如金紙,一大口灼熱的鮮血湧上喉間,體內氣息紊亂,眼前陣陣發黑。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溫潤平和的白色靈力,如同無聲的月光,倏然自微生間墨指尖流瀉而出,精準無比地沒入孟九笙幾乎要崩潰的靈台與心脈。

  這股靈力看似柔和,卻帶著一種對力量近乎絕對的掌控。

  它不像孟九笙自身靈力那般帶著鋒芒,而是如同深不見底的靜水,輕柔卻不容抗拒地包裹住她體內那些暴走亂竄的靈力亂流。

  沒有強行鎮壓,沒有粗暴疏導。

  這道白色靈力仿佛洞悉了孟九笙靈力運行的每一條細微軌跡,每一個紊亂的節點。

  它只是輕輕撫過。

  所過之處,狂暴的靈力如同被馴服的烈馬,迅速平息了躁動,溫順地回歸原本的脈絡。

  受損的經絡被一層清涼溫和的力量覆蓋滋養,阻止了進一步崩裂。

  整個過程快得不可思議,幾乎在孟九笙感受到反噬的下一瞬,那股躁亂的靈力就被輕描淡寫地抹平了。

  「噗——!」

  孟九笙依舊控制不住地噴出了一口瘀血,但這一口血噴出後,胸口翻騰欲裂的劇痛反而驟然減輕。


  她踉蹌一下,抬頭看向微生間墨,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微生間墨已收回了手,神色依舊平靜,仿佛剛才只是隨手撣去了一片落葉。

  他看著她慘白的臉和嘴角刺目的血跡,微微搖了搖頭,語氣里聽不出是責備還是別的什麼。

  「小師妹,你還是這麼喜歡衝動行事。」

  微生間墨目光掃過地上那片暗紅色的血漬:「你用此招,即便不死,根基也必毀大半,何必呢。」

  孟九笙咬緊牙關,喉間腥甜未散。

  她緊緊盯著微生間墨:「你救我做什麼?」

  「我死了,就沒人保護孟家,也沒人妨礙你的計劃,不是最好?」

  他為何要救她?

  孟九笙心中泛起一層疑惑。

  她忽然想起來,之前雲嫚似乎也有意「護」著傅今年。

  難道二師兄口中所謂的大局,前提是他們倆的存活?

  想到這,孟九笙不禁挺直了腰板兒。

  若真是如此,她可就要為所欲為了啊!

  微生間墨並不知道孟九笙在想什麼,他沉默片刻,忽然揚起一個溫和的笑。

  「因為比起這陰陽雙煞,我更在意的是你,小師妹。」

  「不論我現在做什麼,我心中始終有同門之情,有兄妹之誼。」

  孟九笙扯了扯嘴角:「改煽情路線了?」

  微生間墨輕笑出聲,隨後嘆了口氣:「今日便依你,這陰陽雙煞,留給你,但小師妹,路還長,你好自珍重。」

  說完,他不再多言,月白身影向後飄退,瞬息間便融於夜色,消失無蹤,只在空氣中留下一絲淡淡的清洌餘韻。

  以及滿心疑竇,劫後餘生的孟九笙與沈雲岫。

  河畔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良久,孟九笙再也支撐不住,單膝跪倒在地,斷岳毫「哐當」一聲落在旁邊。

  她劇烈地咳嗽起來,臉色蒼白如紙。

  雖然反噬被微生間墨壓制了大半,但不免還是有些餘震。

  沈雲岫掙扎著飄到她身邊,魂體同樣虛弱,卻焦急地想伸手扶她,手掌卻穿透而過。

  「你……你怎麼樣?」

  孟九笙擺了擺手,調息片刻,才沙啞道:「沒事,死不了。」

  她抬頭,看向微生間墨消失的方向,眼中寒芒閃爍。

  沈雲岫好奇:「他為什麼會救你?」

  孟九笙聽得出來,她語氣里不僅有疑惑,還有戒備和警惕。

  怕是被騙的多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以為這又是他們師兄妹二人聯手演繹的戲碼。

  孟九笙對上沈雲岫的目光,苦笑道:「大概是我活著,對他還有用。」

  而沈雲岫和周明凱則徹底成了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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