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意外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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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萬籟俱寂。

  水族館早已閉館,白日裡喧囂的表演區域,此刻只剩下幽藍的池水在慘白的應急燈光下靜靜蕩漾。

  水波反射在天花板上,形成一片片晃動不定的光斑,仿佛水下潛藏著無數無聲的嘆息。

  孟九笙的身影如同夜色中的一縷輕煙,悄然出現在空無一人的看台陰影處。

  她換了一身便於行動的深色衣褲,長發束起,手中拿著一隻用黃紙疊成的,僅巴掌大小的符舟。

  符舟線條流暢,隱隱流動著淡金色的微光,是她畫的空間符。

  她沒有驚動任何安保系統,緩緩向白鯨走去。

  然而就在這時,孟九笙的目光忽然被表演池側面一個相對獨立的巨型展箱吸引了。

  那是一個模擬熱帶雨林河流生態的展箱,體積龐大,造景複雜,有假山、沉木、茂密的水生植物,以及渾濁幽暗的水體。

  展箱前的標識牌上寫著:「河流霸主,綠水蟒」。

  此刻,那條被稱為「霸主」的巨型綠水蟒,正纏繞在一段粗壯的沉木上。

  它暗綠色的鱗片在射燈下泛著冷硬的光澤,軀幹比成年男子的腰身還要粗壯,長度驚人。

  三角形的頭顱擱在木頭上,一雙毫無溫度的豎瞳在幽暗光線下呈現出詭異的暗金色。

  此刻,正隔著厚厚的玻璃,一瞬不瞬地凝視著孟九笙。

  那不是動物看到陌生物種應有的警惕或好奇,而是一種帶著審視的目光。

  孟九笙停下了走向表演池的腳步,轉身,緩步來到這個巨蟒展箱前。

  她抬起手,指尖隔著玻璃,虛虛指向那雙暗金色的蛇瞳。

  靈識如水銀瀉地,無聲滲透。

  展箱內,那巨大的蟒蛇似乎對她的舉動毫無反應,依舊保持著原本的姿態。

  孟九笙收起手勢,薄唇輕啟,緩緩吐出一個名字。

  「白亦?」

  展箱內,那巨大的蟒身幾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

  那雙原本只是冷漠審視的暗金色豎瞳,驟然收縮,銳利如針,牢牢鎖定了玻璃外的孟九笙。

  先前那層用於偽裝,屬於野獸的渾噩與遲鈍,在這一刻被徹底撕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歷經歲月沉澱,屬於高階妖修的威壓與戒備。

  蟒蛇還想繼續偽裝,但似乎覺得已經沒有必要,於是搖身一變,幻化成一個丰神俊逸,容貌清秀的男人。

  他身著一襲樣式古樸的廣袖長袍,衣料似帛非帛,在水中柔軟飄蕩,卻不沾濕跡,流轉著淡淡光華。

  墨黑的長髮未束,如海藻般散浮於身周,幾縷髮絲輕貼著他蒼白卻輪廓分明的臉頰。

  他的容貌極為俊逸出塵,甚至帶著幾分近乎妖異的精緻。

  「你是誰?」

  「孟九笙。」

  孟九笙......

  白亦細細琢磨著這個名字,好耳熟,卻想不起來在哪裡聽過。

  「修道之人?」他問。

  孟九笙點點頭:「沒錯。」

  白亦心想也對,如果是普通人,怎麼會深更半夜摸到這水族館,又怎麼能看破他的偽裝。

  「我很好奇,你怎麼看出來的。」

  孟九笙抬了抬眼睫:「你身上的氣息,和白凌很像。」

  而他身上的綠色鱗片不過是一層假象。

  同樣都是白蛇,氣息同源,又和白凌血脈相連,孟九笙唯一能想到的只有白亦。

  白天人多,竟然沒能發現他的所在。

  白亦聞言恍然大悟:「原來我那妹妹,就是在跟著你一起修行。」

  孟九笙掃了眼他身後的環境:「你從安民村逃出來,就躲在了這裡?」

  燈下黑,越是危險的地方越安全,他想法倒是不錯。

  白亦微微蹙眉,像是被人戳到了痛處。

  「托你的福,我那妹妹應該是受你的指派。」

  「客氣了。」

  孟九笙雖然並不清楚安民村里具體發生了什麼事,但通過白凌和孟時景的敘述,以及白亦身上渾惡,帶著怨氣的妖力。


  不難看出這位大妖,手中沾染的人命,已經不在少數。

  還有,據白凌所說,白亦被天雷所劈,面目全非,傷痕累累。

  可是現在,他容貌俊秀,完好無損,不知道是用了多少人的靈魂和性命修補至此......

  孟九笙的眼神幾不可察地沉了沉。

  若是放任這種妖修潛伏在人群聚集之地,禍患無窮。

  既然撞上了,那便一併了結。

  念及此,孟九笙周身氣機微變。

  她袖中手指微動,幾道隱蔽的靈力符文已悄然在指尖流轉,鎖定了水箱中白亦的氣機。

  白亦何等敏銳,幾乎在孟九笙氣機變化的瞬間便已察覺。

  他懸浮水中的身形未動,暗金色的眼眸卻微微眯起,裡面掠過一絲瞭然,隨即化為更深的譏誚與冰冷。

  「怎麼?你想殺我?」

  「有這個意思。」

  孟九笙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你既然選擇隱匿人間,就應該守人間規矩,濫殺無辜,累積業障,為天地所不容。」

  「哈哈哈哈!」

  白亦忽然爆發出一陣低沉而短促的笑聲,那笑聲里沒有溫度,只有無盡的冰冷與悲憤。

  「規矩?誰定的規矩,你們這些自私自利,貪心不足的人類嗎?」

  孟九笙糾正:「是天道規則,不濫殺無辜,不掠奪弱小,這是最基本的。」

  白亦冷笑:「好一個不濫殺無辜,好一個不掠奪弱小,那我問你,這水族館裡,這天下間無數被你們人類囚禁、虐待、剝削至死的生靈,它們算什麼?」

  他的目光突然轉向旁邊表演池的方向,儘管隔著牆壁,但他的憤怒仿佛能穿透一切。

  「看看那些白鯨,看看這館裡無數失去自由,在狹小水箱中度過一生的魚蝦,還有那些山林里被奪去家園的走獸。」

  「它們何其無辜,它們可曾得到過所謂天道的垂憐,得到過你們人類半分公平的對待?」

  「你們人類,自詡萬物靈長,卻行盡掠奪踐踏之事!將整個世界視為私產予取予求!弱肉強食本是自然法則,可你們早已超出了生存的界限,你們為什麼不遵守規則?」

  白亦猛地轉回視線,暗金色的瞳孔幾乎要灼穿玻璃。

  「而你口中的天道呢?它在哪裡?它可曾降下雷霆,懲罰那些虐殺動物取樂的人?」

  「沒有,它只是冷漠地袖手旁觀,這樣的天道,你要我守它規矩?」

  真可笑。

  白亦的情緒徹底爆發,那丰神俊逸的臉上再無半分平靜,只剩下一種近乎偏執的、被漫長不公煎熬出來的尖銳痛苦與質疑。

  他周身水波劇烈震盪,妖力不受控制地外溢,使得整個巨型展箱內的水都開始隱隱沸騰,水草瘋狂擺動,假山微微震顫。

  「這世界,從來就不止是你們人類的世界。」

  「可是為什麼,制定規則、裁定對錯、享受一切資源的,永遠只有你們?我們妖族,天下生靈,難道生來就活該是墊腳石,是玩物,是你們文明祭壇上的犧牲品嗎?」

  「你說我業障深重?那這天地間,人類所背負的、對無數物種犯下的滔天業障,又該如何清算?」

  「還是說你的規則這麼雙標,不約束人類是嗎?」

  這一連串傾瀉而出的詰問與控訴,如同積蓄了千萬年的火山終於噴發,熾熱而狂暴,幾乎要將他自身也一同焚毀。

  那不僅僅是針對孟九笙的辯駁,更是對自身命運、對整個現存秩序的血淚控訴與根本性質疑。

  孟九笙幾乎被他問懵了,愣了一瞬,很快反應過來。

  「你在強詞奪理,混淆概念,那些人類並非修行之人。」

  而且現代很多人已經不信玄學,不受天道規訓......

  雖然在對待動物的問題上,人類確實有很多不足之處,但大部分人心中還是存有善念,不會濫殺無辜。

  同時,孟九笙心裡暗忖,怪不得白凌和孟時景從安民村回來後就開始懷疑人生,這白亦似乎很擅長給人洗腦。

  「呵。」白亦嘴角揚起一抹譏諷的弧度,「所以啊,你和他們一樣,都覺得這世道應該以人類為主,以人類的想法為尊,我們這些妖,這些異類,就該俯首稱臣,憑由你們驅使支配。」


  孟九笙沒有否認白亦的話,只是說道:「凡事都有好有壞,也不是所有人都會殘害動物,塗炭生靈,你在以偏概全。」

  「而且天道運行,恢弘難測,其反饋往往遲滯,寬泛,甚至看似不公,但是,你怎麼知道沒有因果輪迴,報應不爽?」

  她就見過很多現世報的好嗎。

  「冤有頭,債有主,有些人類或許愚昧,或許可憎,但他們的罪孽,自有其因果承負,自有國法乃至其他方式裁決。」

  「你以反抗天道的名義,行殺戮之事,便是將自身的痛苦,轉嫁為對他人的戕害。」

  「這與你所痛恨的人類暴行,本質有何不同?」

  「你對天道不滿,厭惡人類,那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類,正在為改善動物處境、保護自然環境而奔走呼號,甚至付出生命?」

  「有多少法規在不斷完善,有多少觀念在逐漸改變?」

  雖然緩慢,雖然阻力重重,但改變正在發生。

  有人傷害動物,也有人在保護動物。

  這些,難道不是人心對天道不公的一種回應與修正?

  孟九笙始終相信,世間縱有黑暗,但還是好人居多。

  白亦靜靜地打量著孟九笙,沒有言語。

  空氣陷入沉默,孟九笙忽然意識到什麼。

  「等等,你剛才說,我和他們一樣?」

  「他們指的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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