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章 傻柱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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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臘月里的京城,寒風像裹著冰碴子的小刀子,颳得人臉生疼。四合院屋檐下掛著的冰稜子又粗又長,在昏黃的日光下閃著冷硬的光。家家戶戶門窗緊閉,爐火燒得旺旺的,只留一線縫隙透氣,煙火氣混著煤煙味在狹窄的院子裡盤旋。

  傻柱何雨柱,裹著件油光鋥亮、袖口磨得發亮的舊棉襖,抄著手,縮著脖子,在自家門口跺腳取暖,嘴裡哈出的白氣瞬間就被風吹散了。他眼神有點發直,望著院當中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樹,不知道在想什麼。自從婁曉娥走了,這院兒里好像少了點什麼,連帶著傻柱那張慣常掛著混不吝表情的臉,也時常顯得有點空落落的。秦淮茹倒是來得更勤了,噓寒問暖,送點針頭線腦或者半個窩頭,傻柱也接著,但眼神里沒了以前那股熱乎勁兒。

  楊不凡剛從廠里夜校回來,棉帽子上落了層薄雪,懷裡揣著幾本厚厚的技術書籍。一進垂花門,神識習慣性地鋪開,傻柱那點蕭索的情緒就像院子裡的冷風一樣,清晰地被他捕捉到了。他腳步頓了頓,想起婁曉娥臨走前,除了留下那些珍貴的書籍和一點以備不時之需的「硬通貨」,還特意托人捎給他一封信,信里除了感謝,還夾著一張照片和一頁娟秀的字跡:

  「……柱子是個好人,心善,就是嘴太臭,脾氣太直。他值得找個知冷知熱、能管得住他、也真心待他的人。照片上的姑娘叫馬華(註:此處借用原劇角色名,可設定為傻柱未來徒弟的姐姐或親戚),是我一個遠房表親家的,在豐澤園後廚幫工,性子爽利,手腳麻利,家裡是城郊菜農,成分清白。她見過柱子一次(在婁家幫廚時遠遠看過),印象不壞。你若覺得柱子還成,不妨試試牽個線?……」

  楊不凡當時看過信,就把這事放在了心上。一來是感念婁曉娥臨走還惦記著這份情誼,二來,傻柱這人雖然嘴欠,但本質不壞,尤其是對自己和囡囡那份實誠勁兒,楊不凡記著。眼看著傻柱被秦淮茹若有若無地吊著,耽誤下去不是個事兒。這「拉郎配」的活兒,他楊博士接了!

  「柱哥,杵這兒當門神呢?」楊不凡走過去,拍了拍傻柱的肩膀,一股精純溫和的靈力不著痕跡地透入,驅散了些許寒意。

  傻柱一激靈,回頭看見是楊不凡,扯出一個有點僵硬的笑:「喲,大學生回來了?這天兒,凍死個人!屋裡暖和,進屋坐會兒?」

  「不了,剛從夜校回來,冷得夠嗆。」楊不凡搓搓手,狀似無意地提起,「對了柱哥,上次你提了一嘴說豐澤園新來了個魯菜大師傅,手藝特地道?」

  「嘿!可不嘛!」提到吃的,傻柱眼睛亮了亮,來了點精神,「那『蔥燒海參』,那火候!那芡汁兒!絕了!改天哥發了工資,請你搓一頓去!」他拍著胸脯,渾然忘了自己兜比臉還乾淨。

  「那敢情好。」楊不凡笑了笑,話鋒一轉,「不過,我倒是聽說,豐澤園後廚有個幫工的姑娘,切墩兒那刀工,快得能當飛鏢使?好像姓馬?」

  傻柱一愣,撓了撓後腦勺:「姓馬?豐澤園後廚……好像是有這麼個姑娘,挺利索一人,幹活兒不惜力,就是……就是嗓門大了點。」他努力回憶著,印象里是個風風火火的身影。

  「嗓門大點好,實在。」楊不凡點點頭,壓低聲音,「柱哥,有好事兒想著你。我有個遠房親戚,跟那馬舒華姑娘家認識。人家姑娘家托人打聽呢,說豐澤園有個姓何的師傅,菜做得好,人也實在,想問問……有沒有那意思認識認識?」

  「啊?!」傻柱徹底懵了,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雞蛋,臉上那點凍出來的紅暈「唰」一下蔓延到了脖子根,耳朵尖都紅了。他活了快三十年,打架鬥嘴在行,可這正兒八經被介紹對象,還是頭一遭!「我……我……人家打聽我?這……這不合適吧?我這條件……」他下意識地低頭看看自己那身油漬麻花的棉襖,又摸了摸下巴上沒刮乾淨的胡茬,窘迫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

  「有什麼不合適的?」楊不凡一臉理所當然,「柱哥你可是正經的國營大廠食堂大廚!八級炊事員!手藝是這個!」他比了個大拇指,「模樣也不差,就是平時不拾掇。那馬舒華姑娘家裡是菜農,就圖個實在人,能踏實過日子。」他故意把「踏實過日子」幾個字咬得重了些。

  傻柱的心怦怦直跳,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熱乎勁兒從心底冒出來,驅散了剛才的蕭索。他搓著手,嘿嘿傻樂了兩聲,又有點不確定:「那……那人家姑娘能看上我?」

  「見見不就知道了?」楊不凡笑得像只小狐狸,「這事兒包我身上,保管給你安排得妥妥噹噹!不過柱哥,你這形象……得拾掇拾掇!」他上下打量著傻柱,一臉「慘不忍睹」。

  傻柱低頭看看自己,難得地有點害臊:「那……那你說咋整?」

  接下來的日子,楊不凡化身「傻柱形象改造工程總指揮」。他先是在系統里簽到,用積攢的情緒值(主要來自賈張氏的嫉妒、劉海中的酸氣、許大茂倒霉時眾人的幸災樂禍等)兌換了幾張特殊的僑匯券——這玩意兒比普通票證稀罕,能買到些不要票或者質量更好的東西。他沒敢直接給傻柱錢,怕這大嘴巴漏了餡。


  「柱哥,拿著,」楊不凡把幾張僑匯券塞給傻柱,「去百貨大樓,買身像樣的呢子中山裝!要深藍色的,顯穩重!再買雙新皮鞋!別心疼錢,這券不用白不用,親戚給的。」他編了個完美的藉口。

  「這……這太破費了!」傻柱拿著券,手都在抖。他這輩子還沒穿過呢子衣服呢!

  「破費啥?終身大事要緊!」楊不凡板起臉,「還有,把你那鬍子刮乾淨!頭髮去理髮店好好理理!別整得跟剛從灶台底下鑽出來似的!」

  在楊不凡的「威逼利誘」下,傻柱揣著僑匯券,懷著上刑場般悲壯又期待的心情去了百貨大樓。當他把那身筆挺的深藍色呢子中山裝和鋥亮的新皮鞋捧回來時,整個四合院都炸鍋了!

  「哎喲喂!傻柱!你這是要當新郎官兒去啊?」許大茂剛推著放映車進院,一眼就瞧見了,怪腔怪調地嚷嚷起來,眼裡是毫不掩飾的嫉妒。

  賈張氏扒著窗戶縫,三角眼瞪得溜圓:「呸!癩蛤蟆還想穿新衣!指不定是偷了誰的錢買的!秦淮茹!你瞅瞅!」

  秦淮茹正在院裡洗衣服,手凍得通紅,看著傻柱那一身嶄新筆挺的呢子中山裝,再看看他臉上那掩不住的喜氣,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傻柱以前有點好東西都緊著她家,現在……她勉強擠出個笑容:「柱子,這身真精神。」

  劉海中背著手踱過來,官腔十足:「何雨柱同志,要注意艱苦樸素作風嘛!不過……嗯,人靠衣裝馬靠鞍,精神面貌確實有提升。」話是這麼說,那酸溜溜的語氣藏都藏不住。

  閻埠貴則推著眼鏡,湊近了仔細看那呢子料的紋路,嘴裡嘖嘖有聲:「好東西,好東西啊!這得不少錢吧?柱子,發達了?」小算盤又開始盤算著能不能沾點光。

  傻柱被眾人圍著,渾身不自在,臉漲得更紅了,梗著脖子嚷嚷:「看什麼看!沒見過穿新衣服啊!我……我這是……是去參加重要活動!」他牢記楊不凡的叮囑,不能說是相親。

  楊不凡站在自家門口,看著傻柱窘迫又帶著點小得意的樣子,嘴角微翹。他手指在袖中輕輕一彈,一道肉眼不可見的清心符靈力波動,悄無聲息地籠罩在傻柱身上。這符沒啥大用,就是能讓人心情稍微平靜點,頭腦清醒點,別一緊張就犯渾說錯話。

  相親地點定在北海公園。臘月里,湖面結了厚厚的冰,岸邊柳樹枯枝掛著霜雪,遊人稀少,倒也清淨。楊不凡陪著傻柱提前到了約定的五龍亭。傻柱穿著新衣服,手腳都不知道怎麼放,緊張得直搓手,額角甚至冒出了細汗。

  「不凡,我……我這心怎麼跳這麼快?跟打鼓似的!」傻柱哭喪著臉。

  「深呼吸,柱哥。」楊不凡淡定地遞過去一個軍用水壺,「喝口水,壓壓驚。記住,少說話,多聽姑娘說。人家問你啥,你就答啥,別吹牛,也別蔫吧。實在不行就誇人家……嗯,誇人家刀工好,幹活麻利!」

  正說著,遠處走來兩個身影。前面的是個穿著碎花棉襖、圍著紅圍巾的中年婦女,是馬舒華的嬸子,婁曉娥信中提到的介紹人。她身後跟著一個姑娘,身材高挑,穿著半新的藏藍色棉襖,梳著兩條烏黑油亮的麻花辮,臉龐紅撲撲的,眼睛很大,透著股子幹練和爽利勁兒。正是馬華。

  傻柱一眼看過去,整個人就僵住了。馬華算不上頂漂亮,但那股子健康、利落、充滿活力的勁兒,跟秦淮茹那種楚楚可憐完全不同,像冬天裡的一把火,瞬間就把傻柱給燒懵了。楊不凡暗中又彈了一道清心符過去。

  介紹人笑著把雙方引見了。傻柱緊張得手腳僵硬,舌頭打結:「馬……馬舒華同志,你……你好!我……我叫何雨柱!紅星軋鋼廠食堂的!」聲音乾巴巴的。

  馬舒華倒是落落大方,抿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何師傅你好,常聽人提起你,說你手藝是廠里這個!」她也學著楊不凡比了個大拇指,動作爽脆,沒有半點扭捏。

  就這一句話,一個動作,傻柱那顆提到嗓子眼的心,「噗通」一下落回了肚子裡,臉上也自然了許多,嘿嘿傻樂起來:「嘿嘿,那是!咱就靠這手藝吃飯!」

  楊不凡和介紹人相視一笑,識趣地退開幾步,留給他們空間。楊不凡的神識卻像無形的雷達,籠罩著方圓幾十米。寒風裡,傻柱笨拙地找著話題,從天氣說到做菜,說到廠里的趣事。馬舒華聽得認真,不時發出清脆的笑聲,也會講些豐澤園的見聞和家裡種菜的瑣事。傻柱漸漸放鬆下來,話也多了,雖然偶爾還是會蹦出幾句不著調的「渾話」,但馬舒華似乎並不介意,反而覺得這人實在,沒那麼多彎彎繞。

  氣氛正漸入佳境,一個楊不凡意料之中的人影,出現在了公園小徑的拐角——秦淮茹。她挎著個籃子,裝作是來公園挖野菜的樣子(雖然冬天根本沒野菜),目光卻直勾勾地看向五龍亭這邊,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和擔憂。


  「柱子?你怎麼在這兒?」秦淮茹快步走過來,聲音溫溫柔柔的,眼神卻在馬舒華身上飛快地掃了一圈,帶著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敵意,「這位是……?」

  傻柱的好心情瞬間被打斷,有點尷尬:「秦姐?你怎麼來了?這是我……我朋友,馬舒華。」他含糊地介紹。

  馬舒華也看向秦淮茹,大大方方地點點頭:「你好。」

  秦淮茹臉上堆起笑,卻不動聲色地往傻柱身邊靠了靠,一副很熟稔的樣子:「哎呀,是柱子朋友啊。你好你好!我是住一個院的秦淮茹。柱子這人啊,熱心腸,就是有時候太實在,容易吃虧。我們院兒里人都得看著他點,是吧柱子?」這話聽著是關心,實則是在暗示她和傻柱關係不一般,提醒馬舒華別摻和。

  楊不凡的神識清晰地「聽」到秦淮茹那點小心思。他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手指在袖中掐了個極簡單的法訣——絆。一道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靈力流,精準地射向秦淮茹腳下前方一塊微微凸起的冰疙瘩。

  「哎喲!」秦淮茹正說著話,腳下突然一滑,整個人驚呼著向前撲去,手裡的籃子脫手飛出,裡面幾個凍得硬邦邦的蘿蔔土豆滾了一地。她手忙腳亂地想抓住傻柱穩住身體。

  傻柱下意識想伸手扶,但楊不凡之前灌輸的「要穩重」、「和馬舒華同志好好說話」的念頭起了作用,再加上清心符的效果,他動作慢了半拍。就在這電光火火間,馬舒華眼疾手快,一個箭步上前,穩穩地托住了秦淮茹的胳膊,力氣還不小。

  「小心!這地兒滑!」馬舒華的聲音清亮乾脆,帶著關心。

  秦淮茹驚魂未定地站穩,看著扶住自己的是馬舒華,再看傻柱只是伸了伸手沒碰著自己,心裡那點算計落空,臉上頓時一陣紅一陣白,尷尬得要命。「謝……謝謝啊。」她勉強道謝,也顧不上撿地上的菜,匆匆說了句「你們聊,我還有事」,就狼狽地快步離開了。

  這個小插曲非但沒破壞氣氛,反而讓馬舒華在傻柱心裡的形象更高大了——多好的姑娘!手腳麻利,心眼好!傻柱看著馬華彎腰幫他撿起地上的蘿蔔土豆,那利落的動作,那紅撲撲的臉蛋,越看越順眼,心裡那點小火苗「噌噌」地往上冒。

  楊不凡嘴角勾起一絲笑意。成了!

  回四合院的路上,傻柱推著自行車,腳步都輕快了許多,臉上的傻笑就沒停過。楊不凡跟他並排走著。

  「柱哥,感覺咋樣?」

  「好!真好!」傻柱用力點頭,眼睛發亮,「馬舒華同志……真不錯!實在!爽快!說話做事嘎嘣脆!比……咳咳……」他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但意思很明顯。

  「那以後……」

  「以後我好好表現!」傻柱挺起胸膛,隨即又有點蔫,「就是……今天這身行頭……不凡,那券的錢,哥發了工資慢慢還你!」

  「不急,」楊不凡擺擺手,壓低聲音,「柱哥,追姑娘得用心。人家家裡是種菜的,你隔三差五弄點廠里食堂內部處理的、品相不太好的便宜菜(其實是楊不凡從系統空間拿出的品相完好的),或者偶爾弄點肉骨頭(系統簽到的生活物資),以幫襯的名義送過去,別太刻意。嘴甜點,勤快點,比什麼都強。記住,真心換真心。」

  傻柱聽得連連點頭,把楊不凡的話當成了金科玉律:「明白!明白!哥這回指定好好干!」

  兩人剛進四合院,就看見聾老太太拄著拐棍,站在她屋門口,像是特意在等。昏黃的燈光下,老太太的目光越過傻柱,落在楊不凡身上,那渾濁的眼睛裡似乎帶著一絲瞭然的笑意,又像是深不見底的古井。

  「柱子,回來了?」老太太聲音慢悠悠的。

  「哎!老太太!您還沒歇著?」傻柱心情好,嗓門也亮。

  「人逢喜事精神爽,」老太太慢條斯理地說,目光依舊停在楊不凡臉上,話裡有話,「柱子啊,你這福緣……算是到了。好好惜福,別犯渾。」說完,也不等傻柱反應,轉身慢悠悠地挪回了屋裡。

  傻柱撓撓頭,沒太明白老太太后半句的意思,只當是尋常的叮囑,樂呵呵地應著:「哎!知道啦老太太!」

  楊不凡看著老太太關上的房門,心頭微凜。這老太太,那雙眼睛,似乎總能看透點什麼。她剛才那話……是在點自己嗎?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築基修士強大的心神讓他瞬間平靜下來。無論如何,傻柱這樁好事,算是開了個好頭。這四合院裡,總算要有點真正的喜氣兒了。

  而秦淮茹家那扇緊閉的窗戶後面,一雙眼睛正死死地盯著傻柱那掩不住喜色的背影,指甲幾乎要掐進窗框的木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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