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章 囡囡上學與「小天才」
九月清晨的陽光帶著一絲初秋的涼意，穿透南鑼鼓巷95號四合院老槐樹稀疏的枝葉，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晃動的光點。院裡的空氣卻早已被一股不同尋常的熱鬧點燃。
「囡囡，書包背好啦？」穆青蹲在女兒面前，手指靈巧地將小丫頭額前幾根不聽話的柔軟碎發別到耳後。她聲音溫柔，眼底卻藏著緊張，目光一遍遍掃過女兒身上嶄新的衣裳——洗得發白的淺藍色小罩衫，配上穆青熬了兩個晚上、用楊愛國舊工裝褲改出來的深藍色背帶褲，膝蓋處還細心地用同色碎布打了個不起眼的補丁。
楊囡囡用力地點著小腦袋，小胸脯挺得高高的，背後那個由穆青用結實帆布縫製、染成軍綠色的小書包，幾乎有她半個身子大。書包帶上，穆青用紅線精心繡了「楊囡囡」三個娟秀的小字。
「背好啦！媽媽你看！」她努力地側過身子展示，小臉上是混合著興奮與莊嚴的表情，仿佛背著的不是書包，而是出征的鎧甲。這嚴肅的表情在她那張粉雕玉琢、帶著嬰兒肥的小臉上，有種令人忍俊不禁的反差萌。
楊不凡斜倚在自家門框上，雙手環胸，嘴角噙著一絲外人難以察覺的笑意。築基成功後，他五感六識敏銳得驚人，隔著幾重院落，都能清晰聽到各家各戶門後的竊竊私語。
「嘿，瞧瞧，楊家那小丫頭片子，還真要去上學了？毛還沒長齊呢！」賈張氏那特有的、帶著濃重鼻音和刻薄的腔調，像鏽蝕的鐵片刮擦，從賈家窗戶縫裡擠出來，毫不掩飾地飄進楊不凡耳中。
「老嫂子，話不能這麼說，」閻埠貴推了推鼻樑上滑下來的眼鏡，隔著窗戶接話，聲音里透著一股子精打細算的酸味兒，「人家楊工現在是廠里的紅人，技術骨幹！聽說這次解決那個軋機的大難題，部里都掛了號！他家囡囡提前上學，那肯定是……嗯，特批！有門路！」最後幾個字，他刻意壓低了聲音，卻又剛好能讓想聽的人聽見。
楊不凡神識如水銀瀉地，無聲無息地覆蓋著整個喧鬧的四合院。賈張氏撇著嘴、三角眼裡閃著嫉妒的光；閻埠貴捻著手指，似乎在盤算著楊家得了多少「好處」；劉海中背著手在自家門口踱步，臉上是強裝的不以為然，眼神卻總忍不住往中院楊家瞥；連一向沉穩的易中海，也站在自家門口，看著被父母圍在中間的楊囡囡，眉頭微蹙，顯然對這么小上學這種打破常規的事頗有些不以為然。
這些或明或暗的情緒波動，如同池塘里被投石激起的漣漪，清晰地映射在楊不凡浩瀚平靜的神識湖面上。他心中嗤笑一聲，面上卻不動聲色，邁步走到妹妹身邊。
「來，哥再檢查一下。」他蹲下身，聲音是刻意放柔的低沉，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卻又奇異地有種令人安心的沉穩感。他伸出手，指尖極其隱秘地在囡囡後腦勺的髮絲間輕輕拂過。一縷溫潤如春日溪流、卻又凝練無比的靈氣，無聲無息地滲入小丫頭的百會穴，順著稚嫩的經絡溫柔地流轉開去。這不是醍醐灌頂的灌輸，更像是在一片沃土上悄然灑下的甘霖，滋養著本源的靈性與活力，讓那雙本就清澈的大眼睛，瞬間變得更加明亮，仿佛落入了星辰。
囡囡舒服地眯了眯眼，像只被陽光曬暖的小貓，小腦袋下意識地往哥哥手心裡蹭了蹭，奶聲奶氣地說：「哥哥的手，暖洋洋的，像小太陽！」
穆青沒察覺靈氣的流動，只當是兄妹情深，笑著拍了楊不凡一下：「行啦，別膩歪了，再磨蹭真要遲到了。不凡，你送囡囡去，我和你爸還得趕廠里。」
「放心，媽。」楊不凡站起身，自然地牽起妹妹那隻軟乎乎的小手。那隻小手立刻信任地、緊緊地回握住他的兩根手指。一大一小兩個身影，迎著院子裡鄰居們或好奇、或審視、或酸溜溜的目光，穿過垂花門，走出了四合院。
紅星街道育紅班設在一處舊時的小祠堂里，青磚灰瓦，木格窗欞。院子裡有兩棵高大的老槐樹，樹下散放著些簡陋的木馬和蹺蹺板。此刻正是上學時分，門口擠滿了送孩子的家長和哭哭啼啼、抱著父母腿不肯撒手的小豆丁們，空氣里瀰漫著孩童特有的奶味、汗味和此起彼伏的抽泣聲。
楊囡囡小小的身影在這片混亂中顯得格外鎮定。她緊緊拉著哥哥的手，大眼睛好奇地左顧右盼，對那些嚎啕大哭的孩子流露出明顯的不解。
「他們為什麼哭呀？」她仰起小臉，問楊不凡。
「嗯……」楊不凡斟酌著用詞，儘量用她能理解的方式解釋，「可能……是第一次離開家，有點害怕？就像你第一次自己睡小床那樣。」
囡囡歪著頭想了想，小臉上露出「原來如此」的表情，隨即用力搖搖頭，辮子也跟著甩動：「囡囡不怕！哥哥送囡囡來的！」語氣里充滿了對哥哥的無限信任和自豪。
負責小班的李老師是個二十出頭、梳著兩條烏黑油亮大辮子的姑娘，圓臉盤，眼睛也圓圓的，透著初為人師的熱情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她正手忙腳亂地安撫一個哭得打嗝的小男孩，一抬頭，看見牽著楊囡囡走過來的楊不凡，眼睛不由得一亮。眼前的少年身姿挺拔，眉目清朗，尤其那雙眼睛，沉靜得像深秋的潭水，與周遭的嘈雜混亂格格不入。
「李老師您好，我是楊囡囡的哥哥，楊不凡。」楊不凡微微頷首，聲音平和清晰，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沉穩，瞬間讓焦頭爛額的李老師感到一絲奇異的安撫。
「哦，楊不凡同志！你好你好！」李老師連忙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目光落在楊囡囡身上，有些驚訝於她的年幼和那份與年齡不符的安靜，「這就是囡囡小朋友吧？真乖，不哭不鬧的。來，跟老師進去吧？」
囡囡鬆開哥哥的手，卻沒有立刻走向老師，而是仰著小臉，認認真真地、奶聲奶氣地說：「李老師好！我叫楊囡囡，我來上學學本領！」那鄭重其事的小模樣，配上清脆的童音，引得旁邊幾個家長都忍不住笑了出來。
「哎喲，這小丫頭，真伶俐！」「是啊，看著就機靈！」
李老師也被逗樂了，彎下腰：「囡囡真棒！歡迎你來上學！跟哥哥說再見吧？」
囡囡這才轉過身，撲到楊不凡腿邊，用力抱了一下：「哥哥再見！囡囡放學要吃糖葫蘆！」
「好，表現好就買。」楊不凡笑著揉了揉她的發頂，指尖再次不著痕跡地拂過，留下一縷極其微弱的神念印記，如同無形的絲線，悄然系在小丫頭身上。只要她情緒有大的波動，他立刻就能感知。
看著妹妹小小的背影跟著李老師走進那扇掛著「育紅班小班」木牌的門洞，楊不凡才轉身離開。他的神識並未收回，如同無形的雷達，悄然籠罩著這方小小的院落，任何可能威脅到囡囡安全的風吹草動都休想逃過他的感知。
育紅班的第一堂課是認識大自然。李老師舉著一張色彩鮮艷的大掛圖，上面畫著藍天、白雲、綠樹、紅花，還有一隻站在枝頭、張開小嘴的黃色小鳥。
「小朋友們看，」李老師指著小鳥，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充滿童趣，「小鳥在樹上，快樂地唱歌：『嘰嘰喳喳，嘰嘰喳喳！』小鳥的歌聲可好聽了，對不對呀？」
大部分小朋友還沉浸在離開父母的委屈里，要麼抽抽搭搭，要麼茫然地看著掛圖。只有坐在前排小凳子上的楊囡囡，聽得無比專注，大眼睛亮晶晶的。
李老師很欣慰，總算有一個認真聽講的。她笑著問：「囡囡，小鳥唱歌好聽嗎？」
囡囡用力點頭，清脆地回答：「好聽！」就在李老師剛露出笑容時，小丫頭緊接著拋出了一個讓她措手不及的問題：
「老師，為什么小鳥唱歌比我們院二大爺開會好聽呀？」
「噗——」窗外一個來接孩子的家長剛喝了一口水，全噴了出來。
教室里瞬間安靜了，連抽泣聲都停了。所有小朋友都睜著懵懂的眼睛，好奇地看向囡囡，又看看老師。
李老師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圓圓的蘋果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嘴巴微張著，大腦一片空白。二大爺？開會？這……這怎麼接？她備課可沒備到「如何向幼兒解釋基層幹部會議發言與鳥類鳴叫的審美差異」啊！
她張了張嘴，又閉上，最後只能含糊地、帶著點窘迫地說：「呃……這個……小鳥唱歌是……是自然的，嗯……二大爺開會……是講事情的……不一樣的……」聲音越來越小，自己都覺得這解釋蒼白無力。
囡囡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小臉上依然寫滿了求知慾。李老師趕緊咳嗽一聲，生硬地把話題拉回掛圖上的紅花。
楊不凡的神識清晰地捕捉到了教室里這令人啼笑皆非的一幕。他正走在去夜校的路上，腳步頓了一下，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揚起，幾乎要笑出聲。腦海里立刻浮現出二大爺劉海中在四合院大會上，背著手，挺著肚子，唾沫橫飛地講著那些車軲轆官話的樣子。嗯，確實……不如鳥叫。他輕輕搖頭，這小丫頭，語出驚人的本事真是與日俱增。
更讓李老師驚訝的事情還在後頭。識字課上，李老師拿出幾張寫著簡單漢字（如「人」、「口」、「手」）的大卡片，原本只打算讓孩子們認個臉熟。
「這個字念『人』——」李老師指著卡片。
「人！」囡囡立刻響亮地跟讀。
「這個是『口』——」
「口！」
李老師有些意外這孩子的積極和發音清晰，她試著把兩張卡片並排放在一起：「那這兩個字放在一起念什麼呢？」
囡囡烏溜溜的大眼睛在兩張卡片上來迴轉了轉，小嘴微張，似乎在心裡默念著什麼，然後脆生生地回答：「人口！」
李老師驚得手裡的卡片差點掉地上。她連忙又拿出「手」和「工」字卡片：「那這兩個呢？」
「手工！」囡囡幾乎是脫口而出，沒有絲毫猶豫。
接下來，「木」「頭」——「木頭」；「火」「車」——「火車」！簡單的組合，小丫頭反應快得驚人。李老師的心跳開始加速，她不動聲色地加快了測試速度，甚至拿出稍微複雜些的卡片（如「大」、「小」、「上」、「下」）。囡囡依舊對答如流，那雙清澈的大眼睛仿佛能直接「看」懂卡片上符號的含義。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記憶力好了！這簡直……像是生而知之？李老師看著眼前這個粉雕玉琢、眼神靈動得不像話的小女孩，第一次深刻理解了什麼叫「天賦異稟」。
下午的自由活動時間，李老師特意留心觀察。她看到囡囡沒有像其他孩子那樣去搶木馬，而是安靜地坐在教室角落的小板凳上，手裡捧著一本低幼圖畫書。那專注的神情，仿佛周遭的嬉鬧都與她無關。小手指偶爾點著書頁上的圖畫，小嘴無聲地一張一合，像是在模仿著認讀。
這畫面，深深印在了李老師的腦海里。
幾天後的一個傍晚，夕陽的餘暉給四合院的青磚牆染上了一層溫暖的橘紅色。楊家的小飯桌上擺著簡單的晚飯：玉米面粥，窩窩頭，一小碟穆青精心醃製的鹹菜絲。楊愛國剛端起碗，院門外就傳來了閻埠貴那特有的、帶著點刻意熱情的聲音：
「楊工！穆會計！在家嗎？李老師來家訪啦！」
楊愛國和穆青對視一眼，都有些意外。開學才幾天？家訪？兩人趕緊放下碗筷起身相迎。
楊不凡心頭卻是一跳，神識瞬間掃過院門。只見李老師站在閻埠貴身邊，臉上帶著溫和但掩不住好奇的笑容。閻埠貴則是一臉「我可是把貴客領來了」的得意表情，眼睛滴溜溜地往楊家屋裡瞟。
「李老師？快請進快請進！」穆青熱情地把人讓進屋裡。地方狹窄，楊愛國連忙把自己的凳子讓出來，楊不凡則安靜地退到一旁靠牆站著。
寒暄幾句後，李老師開門見山，語氣里滿是驚嘆和不可思議：「楊工，穆會計，我今天來，主要是想跟你們說說囡囡的情況。這孩子……太特別了！」
她詳細描述了囡囡課堂上「語出驚人」和識字課上「過目不忘」的表現。「這理解力、這記憶力、這專注度……我教書也有兩年了，真沒見過這樣的孩子！簡直就是個小天才！」李老師激動得臉頰泛紅。
楊愛國和穆青聽得目瞪口呆。自家閨女聰明他們是知道的，但「小天才」這個詞從老師嘴裡說出來，分量完全不同。穆青下意識地看向兒子，眼神裡帶著詢問——難道是不凡又偷偷給妹妹「開小灶」了？
楊不凡接收到母親的目光，心中微凜，面上卻只露出恰到好處的、為妹妹驕傲的笑容，微微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一直在旁邊安靜玩耍的囡囡，大概是聽到老師夸自己是「小天才」，高興地放下手裡的木頭小鴨子，「噔噔噔」跑到李老師面前，仰著小臉，獻寶似的說：
「李老師，囡囡棒棒的！哥哥教我的！」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毫無預兆地、精準地指向了靠牆站著的楊不凡的腦袋，聲音清脆又響亮：
「哥哥腦袋裡有亮晶晶的小星星在轉！可好看啦！囡囡也想學！」
嗡——
仿佛一道無聲的驚雷在楊不凡腦中炸響！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背脊猛地繃直，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築基修士強大的心臟，在這一刻也差點停跳！
亮晶晶的小星星？！
那分明是他築基之後，識海凝聚、神識流轉時，在靈視狀態下可能逸散出的、極其細微的靈力輝光！凡人絕不可能看見！他千算萬算，萬萬沒算到，自己用靈氣日日滋養、靈性遠超常人的親妹妹，竟然在如此近的距離下，能模糊地感知到他識海的異狀！
冷汗瞬間浸透了他貼身的汗衫，黏膩冰涼。他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和幾乎要破體而出的靈力波動，臉上肌肉僵硬地扯出一個「驚訝又茫然」的表情，乾笑了兩聲：「哈…哈哈……囡囡又胡說八道了，哥哥腦袋裡怎麼會有星星？肯定是你看圖畫書看花眼啦！」他邊說，邊迅速伸出手，狀似親昵地想去揉妹妹的腦袋，實則是想立刻切斷她指向自己的小手。
楊愛國和穆青也被女兒這突如其來的「童言無忌」弄得一愣。穆青反應快，立刻笑著打圓場：「對對對，這丫頭，整天看那些星星月亮的畫冊，都魔怔了！李老師您別介意啊，小孩子家家的，想像力豐富！」
李老師也被囡囡這沒頭沒腦的話逗笑了，只當是小孩子天馬行空的幻想，並未深究：「沒事沒事，童言童語最可愛了。囡囡想像力確實豐富呢！」
一場差點掀翻楊不凡老底的危機，在父母的笑語和李老師的善解人意中，看似有驚無險地化解了。楊不凡暗自長舒一口氣，後背的冷汗被風一吹，冰涼一片。他看向還在笑嘻嘻、完全不知道自己投下了多大一顆「炸彈」的妹妹，眼神複雜到了極點——這小祖宗，真是他修真路上最大的、也是最甜蜜的不穩定因素！
楊家屋裡家訪的笑語聲隱約飄出，在漸漸降臨的暮色中，給四合院平添了幾分暖意。但這份暖意，顯然無法均勻地溫暖每一個角落。
賈家窗戶「啪」地一聲被重重關上，力道之大，震得窗欞上的陳年老灰簌簌落下。賈張氏那張刻薄的臉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更加陰沉，她盤腿坐在炕上，對著剛下班回來、一臉疲憊的秦淮茹唾沫橫飛：
「呸！什么小天才？我看就是楊家那小子不知道使了什麼妖法！這么小的丫頭片子能認字？騙鬼呢！還不是仗著楊不凡在廠里抖起來了，連老師都上趕著巴結！還家訪？我呸！我們家棒梗那麼機靈，當年上學也沒見老師這麼殷勤！肯定是送禮了！指不定送了多厚的禮呢！」她越說越氣，三角眼裡閃著怨毒的光，仿佛楊家孩子的聰明，是從她賈家偷走的福分。
秦淮茹默默摘著手裡蔫了的菜葉子，聽著婆婆的謾罵，心裡像塞了一團濕透的棉花，又沉又悶。她抬眼看了看縮在炕角、眼神躲閃、手指還下意識互相搓著的棒梗，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和焦慮湧上喉嚨。是啊，為什麼別人家的孩子……她用力甩甩頭，把那點不合時宜的念頭壓下去，只低低地說了句：「媽，您小點聲，讓人聽見不好。」聲音里滿是疲憊和無力。
前院，閻埠貴家。三大媽一邊就著昏暗的燈光縫補閻解娣磨破的褲腳，一邊對著正在燈下仔細擦拭眼鏡的閻埠貴念叨：「老閻，你說……這楊家丫頭，真那麼神？李老師可是親口說的『小天才』！這么小就能認那麼多字兒？這……這將來還了得？咱們家解成、解放、解曠、解娣……有一個算一個，開蒙那會兒可沒這本事！這老楊家，祖墳冒青煙了？」
閻埠貴把擦得鋥亮的眼鏡重新架回鼻樑，鏡片後的眼睛閃爍著精明的光，他慢悠悠地呷了一口搪瓷缸里的白開水，咂咂嘴：「冒不冒青煙不知道，但人家楊不凡現在是真出息了！技術骨幹！部里都掛了號的！聽說廠里還透了口風，可能要給分房！這人吶，一旦走了運，那是擋都擋不住！連帶他家那小丫頭片子都跟著沾光！『小天才』？哼，我看未必，八成是老師看在楊不凡的面子上，揀好聽的說！不過嘛……」他拖長了語調，壓低聲音，「這倒是個機會，等過兩天，我找個由頭，跟楊工提提，看能不能讓不凡抽空給咱家解成輔導輔導功課？廠里夜校的考試，解成那成績可有點懸……」小算盤打得噼啪響。
中院正房，何雨柱的屋裡飄出一股誘人的烤紅薯的甜香。他剛下工回來，用爐灰煨了個大紅薯，此刻正剝開焦黑的外皮，露出裡面金黃軟糯的瓤，香甜的熱氣騰騰而起。他一邊滿足地咬了一大口，燙得直咧嘴，一邊豎著耳朵聽前院傳來的動靜。
「嘿！小天才？」傻柱樂了，被燙得吸溜吸溜地含糊嘟囔，「小囡囡那丫頭是機靈！隨她哥！楊不凡那小子，腦瓜子就是好使！嘖，這紅薯烤得真地道……」他三兩口把剩下的紅薯塞進嘴裡，燙得直跺腳，又灌了一大口涼白開，抹了抹嘴，衝著楊家方向揚了揚下巴，自言自語，「行啊小子，妹妹都出息了！趕明兒得空，給咱小天才烤個更甜的！」
後院，聾老太太獨自坐在她那間收拾得乾乾淨淨的小屋裡。屋外關於「小天才」的議論紛紛擾擾，似乎都被那扇薄薄的門板隔絕了。她手裡緩緩捻動著一串磨得油光水亮的棗木佛珠，渾濁卻異常通透的眼睛，仿佛透過牆壁，落在了楊家的方向，嘴角牽起一絲極淡、極難察覺的笑意，像是洞察了什麼旁人無法理解的秘密，又像是沉浸在某種遙遠的回憶里。
月光如水，悄然漫過四合院高低錯落的屋脊。楊不凡盤膝坐在自己小屋的硬板床上，五心向天。體內築基期的靈力如同溫馴而雄渾的長河，沿著玄奧的路徑奔流不息，沖刷著經脈，滋養著丹田氣海中的道基。
白天囡囡那石破天驚的一句「小星星」，帶來的驚悸早已平復，卻在他心底留下了一道深刻的印記。他緩緩睜開眼，深邃的目光投向窗外那方被屋檐切割的墨藍色夜空，幾粒寒星在遙遠的天際無聲閃爍。
意念微動，神識如無形的水波，輕柔地漫過整個四合院，無聲無息地浸潤到隔壁父母和妹妹熟睡的房間。父母安穩的呼吸聲，囡囡偶爾發出的、細微而滿足的夢囈，都清晰地傳入他的感知。小傢伙在夢裡還咂了咂嘴，似乎在回味哥哥承諾的糖葫蘆。
楊不凡冷峻的嘴角，在這一刻終於軟化，牽起一個無比溫柔的弧度。這喧囂擁擠的四合院，這充滿了算計與煙火氣的世俗人間，因為有了這小小的、全然信賴他的生命，竟成了他築基道心上最柔軟也最堅韌的錨點。
他輕輕吸了一口帶著秋夜涼意的空氣，緩緩吐出，心神沉入系統空間。
叮！宿主今日尚未簽到，是否在特殊地點「家庭溫馨港灣」（綁定）進行簽到？
「簽到。」楊不凡默念。
簽到成功！地點：家庭溫馨港灣（綁定）。
獲得獎勵：慧心丹（低階）*1。
說明：蘊養靈性，溫和啟迪幼童心智，長期服用可潛移默化提升悟性根基（對已開啟靈覺者效果尤佳）。無毒無副作用，藥力平緩如春雨。
一枚龍眼大小、散發著溫潤乳白色光暈的丹藥靜靜懸浮在系統空間裡，沁人心脾的淡淡草木清香仿佛能透出空間。
楊不凡看著這枚丹藥，又「聽」著隔壁妹妹那安穩的呼吸聲，眼底的笑意更深，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暖意。
「小星星？」他無聲地低語，帶著一絲後怕，更多的卻是無奈和寵溺，「差點被你個小丫頭片子嚇出心魔……」
窗外，一顆流星倏然划過墨藍的天幕，短暫地亮了一下，隨即隱沒在無垠的黑暗裡。
「囡囡，書包背好啦？」穆青蹲在女兒面前，手指靈巧地將小丫頭額前幾根不聽話的柔軟碎發別到耳後。她聲音溫柔，眼底卻藏著緊張，目光一遍遍掃過女兒身上嶄新的衣裳——洗得發白的淺藍色小罩衫，配上穆青熬了兩個晚上、用楊愛國舊工裝褲改出來的深藍色背帶褲，膝蓋處還細心地用同色碎布打了個不起眼的補丁。
楊囡囡用力地點著小腦袋，小胸脯挺得高高的，背後那個由穆青用結實帆布縫製、染成軍綠色的小書包，幾乎有她半個身子大。書包帶上，穆青用紅線精心繡了「楊囡囡」三個娟秀的小字。
「背好啦！媽媽你看！」她努力地側過身子展示，小臉上是混合著興奮與莊嚴的表情，仿佛背著的不是書包，而是出征的鎧甲。這嚴肅的表情在她那張粉雕玉琢、帶著嬰兒肥的小臉上，有種令人忍俊不禁的反差萌。
楊不凡斜倚在自家門框上，雙手環胸，嘴角噙著一絲外人難以察覺的笑意。築基成功後，他五感六識敏銳得驚人，隔著幾重院落，都能清晰聽到各家各戶門後的竊竊私語。
「嘿，瞧瞧，楊家那小丫頭片子，還真要去上學了？毛還沒長齊呢！」賈張氏那特有的、帶著濃重鼻音和刻薄的腔調，像鏽蝕的鐵片刮擦，從賈家窗戶縫裡擠出來，毫不掩飾地飄進楊不凡耳中。
「老嫂子，話不能這麼說，」閻埠貴推了推鼻樑上滑下來的眼鏡，隔著窗戶接話，聲音里透著一股子精打細算的酸味兒，「人家楊工現在是廠里的紅人，技術骨幹！聽說這次解決那個軋機的大難題，部里都掛了號！他家囡囡提前上學，那肯定是……嗯，特批！有門路！」最後幾個字，他刻意壓低了聲音，卻又剛好能讓想聽的人聽見。
楊不凡神識如水銀瀉地，無聲無息地覆蓋著整個喧鬧的四合院。賈張氏撇著嘴、三角眼裡閃著嫉妒的光；閻埠貴捻著手指，似乎在盤算著楊家得了多少「好處」；劉海中背著手在自家門口踱步，臉上是強裝的不以為然，眼神卻總忍不住往中院楊家瞥；連一向沉穩的易中海，也站在自家門口，看著被父母圍在中間的楊囡囡，眉頭微蹙，顯然對這么小上學這種打破常規的事頗有些不以為然。
這些或明或暗的情緒波動，如同池塘里被投石激起的漣漪，清晰地映射在楊不凡浩瀚平靜的神識湖面上。他心中嗤笑一聲，面上卻不動聲色，邁步走到妹妹身邊。
「來，哥再檢查一下。」他蹲下身，聲音是刻意放柔的低沉，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卻又奇異地有種令人安心的沉穩感。他伸出手，指尖極其隱秘地在囡囡後腦勺的髮絲間輕輕拂過。一縷溫潤如春日溪流、卻又凝練無比的靈氣，無聲無息地滲入小丫頭的百會穴，順著稚嫩的經絡溫柔地流轉開去。這不是醍醐灌頂的灌輸，更像是在一片沃土上悄然灑下的甘霖，滋養著本源的靈性與活力，讓那雙本就清澈的大眼睛，瞬間變得更加明亮，仿佛落入了星辰。
囡囡舒服地眯了眯眼，像只被陽光曬暖的小貓，小腦袋下意識地往哥哥手心裡蹭了蹭，奶聲奶氣地說：「哥哥的手，暖洋洋的，像小太陽！」
穆青沒察覺靈氣的流動，只當是兄妹情深，笑著拍了楊不凡一下：「行啦，別膩歪了，再磨蹭真要遲到了。不凡，你送囡囡去，我和你爸還得趕廠里。」
「放心，媽。」楊不凡站起身，自然地牽起妹妹那隻軟乎乎的小手。那隻小手立刻信任地、緊緊地回握住他的兩根手指。一大一小兩個身影，迎著院子裡鄰居們或好奇、或審視、或酸溜溜的目光，穿過垂花門，走出了四合院。
紅星街道育紅班設在一處舊時的小祠堂里，青磚灰瓦，木格窗欞。院子裡有兩棵高大的老槐樹，樹下散放著些簡陋的木馬和蹺蹺板。此刻正是上學時分，門口擠滿了送孩子的家長和哭哭啼啼、抱著父母腿不肯撒手的小豆丁們，空氣里瀰漫著孩童特有的奶味、汗味和此起彼伏的抽泣聲。
楊囡囡小小的身影在這片混亂中顯得格外鎮定。她緊緊拉著哥哥的手，大眼睛好奇地左顧右盼，對那些嚎啕大哭的孩子流露出明顯的不解。
「他們為什麼哭呀？」她仰起小臉，問楊不凡。
「嗯……」楊不凡斟酌著用詞，儘量用她能理解的方式解釋，「可能……是第一次離開家，有點害怕？就像你第一次自己睡小床那樣。」
囡囡歪著頭想了想，小臉上露出「原來如此」的表情，隨即用力搖搖頭，辮子也跟著甩動：「囡囡不怕！哥哥送囡囡來的！」語氣里充滿了對哥哥的無限信任和自豪。
負責小班的李老師是個二十出頭、梳著兩條烏黑油亮大辮子的姑娘，圓臉盤，眼睛也圓圓的，透著初為人師的熱情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她正手忙腳亂地安撫一個哭得打嗝的小男孩，一抬頭，看見牽著楊囡囡走過來的楊不凡，眼睛不由得一亮。眼前的少年身姿挺拔，眉目清朗，尤其那雙眼睛，沉靜得像深秋的潭水，與周遭的嘈雜混亂格格不入。
「李老師您好，我是楊囡囡的哥哥，楊不凡。」楊不凡微微頷首，聲音平和清晰，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沉穩，瞬間讓焦頭爛額的李老師感到一絲奇異的安撫。
「哦，楊不凡同志！你好你好！」李老師連忙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目光落在楊囡囡身上，有些驚訝於她的年幼和那份與年齡不符的安靜，「這就是囡囡小朋友吧？真乖，不哭不鬧的。來，跟老師進去吧？」
囡囡鬆開哥哥的手，卻沒有立刻走向老師，而是仰著小臉，認認真真地、奶聲奶氣地說：「李老師好！我叫楊囡囡，我來上學學本領！」那鄭重其事的小模樣，配上清脆的童音，引得旁邊幾個家長都忍不住笑了出來。
「哎喲，這小丫頭，真伶俐！」「是啊，看著就機靈！」
李老師也被逗樂了，彎下腰：「囡囡真棒！歡迎你來上學！跟哥哥說再見吧？」
囡囡這才轉過身，撲到楊不凡腿邊，用力抱了一下：「哥哥再見！囡囡放學要吃糖葫蘆！」
「好，表現好就買。」楊不凡笑著揉了揉她的發頂，指尖再次不著痕跡地拂過，留下一縷極其微弱的神念印記，如同無形的絲線，悄然系在小丫頭身上。只要她情緒有大的波動，他立刻就能感知。
看著妹妹小小的背影跟著李老師走進那扇掛著「育紅班小班」木牌的門洞，楊不凡才轉身離開。他的神識並未收回，如同無形的雷達，悄然籠罩著這方小小的院落，任何可能威脅到囡囡安全的風吹草動都休想逃過他的感知。
育紅班的第一堂課是認識大自然。李老師舉著一張色彩鮮艷的大掛圖，上面畫著藍天、白雲、綠樹、紅花，還有一隻站在枝頭、張開小嘴的黃色小鳥。
「小朋友們看，」李老師指著小鳥，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充滿童趣，「小鳥在樹上，快樂地唱歌：『嘰嘰喳喳，嘰嘰喳喳！』小鳥的歌聲可好聽了，對不對呀？」
大部分小朋友還沉浸在離開父母的委屈里，要麼抽抽搭搭，要麼茫然地看著掛圖。只有坐在前排小凳子上的楊囡囡，聽得無比專注，大眼睛亮晶晶的。
李老師很欣慰，總算有一個認真聽講的。她笑著問：「囡囡，小鳥唱歌好聽嗎？」
囡囡用力點頭，清脆地回答：「好聽！」就在李老師剛露出笑容時，小丫頭緊接著拋出了一個讓她措手不及的問題：
「老師，為什么小鳥唱歌比我們院二大爺開會好聽呀？」
「噗——」窗外一個來接孩子的家長剛喝了一口水，全噴了出來。
教室里瞬間安靜了，連抽泣聲都停了。所有小朋友都睜著懵懂的眼睛，好奇地看向囡囡，又看看老師。
李老師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圓圓的蘋果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嘴巴微張著，大腦一片空白。二大爺？開會？這……這怎麼接？她備課可沒備到「如何向幼兒解釋基層幹部會議發言與鳥類鳴叫的審美差異」啊！
她張了張嘴，又閉上，最後只能含糊地、帶著點窘迫地說：「呃……這個……小鳥唱歌是……是自然的，嗯……二大爺開會……是講事情的……不一樣的……」聲音越來越小，自己都覺得這解釋蒼白無力。
囡囡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小臉上依然寫滿了求知慾。李老師趕緊咳嗽一聲，生硬地把話題拉回掛圖上的紅花。
楊不凡的神識清晰地捕捉到了教室里這令人啼笑皆非的一幕。他正走在去夜校的路上，腳步頓了一下，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揚起，幾乎要笑出聲。腦海里立刻浮現出二大爺劉海中在四合院大會上，背著手，挺著肚子，唾沫橫飛地講著那些車軲轆官話的樣子。嗯，確實……不如鳥叫。他輕輕搖頭，這小丫頭，語出驚人的本事真是與日俱增。
更讓李老師驚訝的事情還在後頭。識字課上，李老師拿出幾張寫著簡單漢字（如「人」、「口」、「手」）的大卡片，原本只打算讓孩子們認個臉熟。
「這個字念『人』——」李老師指著卡片。
「人！」囡囡立刻響亮地跟讀。
「這個是『口』——」
「口！」
李老師有些意外這孩子的積極和發音清晰，她試著把兩張卡片並排放在一起：「那這兩個字放在一起念什麼呢？」
囡囡烏溜溜的大眼睛在兩張卡片上來迴轉了轉，小嘴微張，似乎在心裡默念著什麼，然後脆生生地回答：「人口！」
李老師驚得手裡的卡片差點掉地上。她連忙又拿出「手」和「工」字卡片：「那這兩個呢？」
「手工！」囡囡幾乎是脫口而出，沒有絲毫猶豫。
接下來，「木」「頭」——「木頭」；「火」「車」——「火車」！簡單的組合，小丫頭反應快得驚人。李老師的心跳開始加速，她不動聲色地加快了測試速度，甚至拿出稍微複雜些的卡片（如「大」、「小」、「上」、「下」）。囡囡依舊對答如流，那雙清澈的大眼睛仿佛能直接「看」懂卡片上符號的含義。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記憶力好了！這簡直……像是生而知之？李老師看著眼前這個粉雕玉琢、眼神靈動得不像話的小女孩，第一次深刻理解了什麼叫「天賦異稟」。
下午的自由活動時間，李老師特意留心觀察。她看到囡囡沒有像其他孩子那樣去搶木馬，而是安靜地坐在教室角落的小板凳上，手裡捧著一本低幼圖畫書。那專注的神情，仿佛周遭的嬉鬧都與她無關。小手指偶爾點著書頁上的圖畫，小嘴無聲地一張一合，像是在模仿著認讀。
這畫面，深深印在了李老師的腦海里。
幾天後的一個傍晚，夕陽的餘暉給四合院的青磚牆染上了一層溫暖的橘紅色。楊家的小飯桌上擺著簡單的晚飯：玉米面粥，窩窩頭，一小碟穆青精心醃製的鹹菜絲。楊愛國剛端起碗，院門外就傳來了閻埠貴那特有的、帶著點刻意熱情的聲音：
「楊工！穆會計！在家嗎？李老師來家訪啦！」
楊愛國和穆青對視一眼，都有些意外。開學才幾天？家訪？兩人趕緊放下碗筷起身相迎。
楊不凡心頭卻是一跳，神識瞬間掃過院門。只見李老師站在閻埠貴身邊，臉上帶著溫和但掩不住好奇的笑容。閻埠貴則是一臉「我可是把貴客領來了」的得意表情，眼睛滴溜溜地往楊家屋裡瞟。
「李老師？快請進快請進！」穆青熱情地把人讓進屋裡。地方狹窄，楊愛國連忙把自己的凳子讓出來，楊不凡則安靜地退到一旁靠牆站著。
寒暄幾句後，李老師開門見山，語氣里滿是驚嘆和不可思議：「楊工，穆會計，我今天來，主要是想跟你們說說囡囡的情況。這孩子……太特別了！」
她詳細描述了囡囡課堂上「語出驚人」和識字課上「過目不忘」的表現。「這理解力、這記憶力、這專注度……我教書也有兩年了，真沒見過這樣的孩子！簡直就是個小天才！」李老師激動得臉頰泛紅。
楊愛國和穆青聽得目瞪口呆。自家閨女聰明他們是知道的，但「小天才」這個詞從老師嘴裡說出來，分量完全不同。穆青下意識地看向兒子，眼神裡帶著詢問——難道是不凡又偷偷給妹妹「開小灶」了？
楊不凡接收到母親的目光，心中微凜，面上卻只露出恰到好處的、為妹妹驕傲的笑容，微微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一直在旁邊安靜玩耍的囡囡，大概是聽到老師夸自己是「小天才」，高興地放下手裡的木頭小鴨子，「噔噔噔」跑到李老師面前，仰著小臉，獻寶似的說：
「李老師，囡囡棒棒的！哥哥教我的！」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毫無預兆地、精準地指向了靠牆站著的楊不凡的腦袋，聲音清脆又響亮：
「哥哥腦袋裡有亮晶晶的小星星在轉！可好看啦！囡囡也想學！」
嗡——
仿佛一道無聲的驚雷在楊不凡腦中炸響！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背脊猛地繃直，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築基修士強大的心臟，在這一刻也差點停跳！
亮晶晶的小星星？！
那分明是他築基之後，識海凝聚、神識流轉時，在靈視狀態下可能逸散出的、極其細微的靈力輝光！凡人絕不可能看見！他千算萬算，萬萬沒算到，自己用靈氣日日滋養、靈性遠超常人的親妹妹，竟然在如此近的距離下，能模糊地感知到他識海的異狀！
冷汗瞬間浸透了他貼身的汗衫，黏膩冰涼。他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和幾乎要破體而出的靈力波動，臉上肌肉僵硬地扯出一個「驚訝又茫然」的表情，乾笑了兩聲：「哈…哈哈……囡囡又胡說八道了，哥哥腦袋裡怎麼會有星星？肯定是你看圖畫書看花眼啦！」他邊說，邊迅速伸出手，狀似親昵地想去揉妹妹的腦袋，實則是想立刻切斷她指向自己的小手。
楊愛國和穆青也被女兒這突如其來的「童言無忌」弄得一愣。穆青反應快，立刻笑著打圓場：「對對對，這丫頭，整天看那些星星月亮的畫冊，都魔怔了！李老師您別介意啊，小孩子家家的，想像力豐富！」
李老師也被囡囡這沒頭沒腦的話逗笑了，只當是小孩子天馬行空的幻想，並未深究：「沒事沒事，童言童語最可愛了。囡囡想像力確實豐富呢！」
一場差點掀翻楊不凡老底的危機，在父母的笑語和李老師的善解人意中，看似有驚無險地化解了。楊不凡暗自長舒一口氣，後背的冷汗被風一吹，冰涼一片。他看向還在笑嘻嘻、完全不知道自己投下了多大一顆「炸彈」的妹妹，眼神複雜到了極點——這小祖宗，真是他修真路上最大的、也是最甜蜜的不穩定因素！
楊家屋裡家訪的笑語聲隱約飄出，在漸漸降臨的暮色中，給四合院平添了幾分暖意。但這份暖意，顯然無法均勻地溫暖每一個角落。
賈家窗戶「啪」地一聲被重重關上，力道之大，震得窗欞上的陳年老灰簌簌落下。賈張氏那張刻薄的臉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更加陰沉，她盤腿坐在炕上，對著剛下班回來、一臉疲憊的秦淮茹唾沫橫飛：
「呸！什么小天才？我看就是楊家那小子不知道使了什麼妖法！這么小的丫頭片子能認字？騙鬼呢！還不是仗著楊不凡在廠里抖起來了，連老師都上趕著巴結！還家訪？我呸！我們家棒梗那麼機靈，當年上學也沒見老師這麼殷勤！肯定是送禮了！指不定送了多厚的禮呢！」她越說越氣，三角眼裡閃著怨毒的光，仿佛楊家孩子的聰明，是從她賈家偷走的福分。
秦淮茹默默摘著手裡蔫了的菜葉子，聽著婆婆的謾罵，心裡像塞了一團濕透的棉花，又沉又悶。她抬眼看了看縮在炕角、眼神躲閃、手指還下意識互相搓著的棒梗，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和焦慮湧上喉嚨。是啊，為什麼別人家的孩子……她用力甩甩頭，把那點不合時宜的念頭壓下去，只低低地說了句：「媽，您小點聲，讓人聽見不好。」聲音里滿是疲憊和無力。
前院，閻埠貴家。三大媽一邊就著昏暗的燈光縫補閻解娣磨破的褲腳，一邊對著正在燈下仔細擦拭眼鏡的閻埠貴念叨：「老閻，你說……這楊家丫頭，真那麼神？李老師可是親口說的『小天才』！這么小就能認那麼多字兒？這……這將來還了得？咱們家解成、解放、解曠、解娣……有一個算一個，開蒙那會兒可沒這本事！這老楊家，祖墳冒青煙了？」
閻埠貴把擦得鋥亮的眼鏡重新架回鼻樑，鏡片後的眼睛閃爍著精明的光，他慢悠悠地呷了一口搪瓷缸里的白開水，咂咂嘴：「冒不冒青煙不知道，但人家楊不凡現在是真出息了！技術骨幹！部里都掛了號的！聽說廠里還透了口風，可能要給分房！這人吶，一旦走了運，那是擋都擋不住！連帶他家那小丫頭片子都跟著沾光！『小天才』？哼，我看未必，八成是老師看在楊不凡的面子上，揀好聽的說！不過嘛……」他拖長了語調，壓低聲音，「這倒是個機會，等過兩天，我找個由頭，跟楊工提提，看能不能讓不凡抽空給咱家解成輔導輔導功課？廠里夜校的考試，解成那成績可有點懸……」小算盤打得噼啪響。
中院正房，何雨柱的屋裡飄出一股誘人的烤紅薯的甜香。他剛下工回來，用爐灰煨了個大紅薯，此刻正剝開焦黑的外皮，露出裡面金黃軟糯的瓤，香甜的熱氣騰騰而起。他一邊滿足地咬了一大口，燙得直咧嘴，一邊豎著耳朵聽前院傳來的動靜。
「嘿！小天才？」傻柱樂了，被燙得吸溜吸溜地含糊嘟囔，「小囡囡那丫頭是機靈！隨她哥！楊不凡那小子，腦瓜子就是好使！嘖，這紅薯烤得真地道……」他三兩口把剩下的紅薯塞進嘴裡，燙得直跺腳，又灌了一大口涼白開，抹了抹嘴，衝著楊家方向揚了揚下巴，自言自語，「行啊小子，妹妹都出息了！趕明兒得空，給咱小天才烤個更甜的！」
後院，聾老太太獨自坐在她那間收拾得乾乾淨淨的小屋裡。屋外關於「小天才」的議論紛紛擾擾，似乎都被那扇薄薄的門板隔絕了。她手裡緩緩捻動著一串磨得油光水亮的棗木佛珠，渾濁卻異常通透的眼睛，仿佛透過牆壁，落在了楊家的方向，嘴角牽起一絲極淡、極難察覺的笑意，像是洞察了什麼旁人無法理解的秘密，又像是沉浸在某種遙遠的回憶里。
月光如水，悄然漫過四合院高低錯落的屋脊。楊不凡盤膝坐在自己小屋的硬板床上，五心向天。體內築基期的靈力如同溫馴而雄渾的長河，沿著玄奧的路徑奔流不息，沖刷著經脈，滋養著丹田氣海中的道基。
白天囡囡那石破天驚的一句「小星星」，帶來的驚悸早已平復，卻在他心底留下了一道深刻的印記。他緩緩睜開眼，深邃的目光投向窗外那方被屋檐切割的墨藍色夜空，幾粒寒星在遙遠的天際無聲閃爍。
意念微動，神識如無形的水波，輕柔地漫過整個四合院，無聲無息地浸潤到隔壁父母和妹妹熟睡的房間。父母安穩的呼吸聲，囡囡偶爾發出的、細微而滿足的夢囈，都清晰地傳入他的感知。小傢伙在夢裡還咂了咂嘴，似乎在回味哥哥承諾的糖葫蘆。
楊不凡冷峻的嘴角，在這一刻終於軟化，牽起一個無比溫柔的弧度。這喧囂擁擠的四合院，這充滿了算計與煙火氣的世俗人間，因為有了這小小的、全然信賴他的生命，竟成了他築基道心上最柔軟也最堅韌的錨點。
他輕輕吸了一口帶著秋夜涼意的空氣，緩緩吐出，心神沉入系統空間。
叮！宿主今日尚未簽到，是否在特殊地點「家庭溫馨港灣」（綁定）進行簽到？
「簽到。」楊不凡默念。
簽到成功！地點：家庭溫馨港灣（綁定）。
獲得獎勵：慧心丹（低階）*1。
說明：蘊養靈性，溫和啟迪幼童心智，長期服用可潛移默化提升悟性根基（對已開啟靈覺者效果尤佳）。無毒無副作用，藥力平緩如春雨。
一枚龍眼大小、散發著溫潤乳白色光暈的丹藥靜靜懸浮在系統空間裡，沁人心脾的淡淡草木清香仿佛能透出空間。
楊不凡看著這枚丹藥，又「聽」著隔壁妹妹那安穩的呼吸聲，眼底的笑意更深，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暖意。
「小星星？」他無聲地低語，帶著一絲後怕，更多的卻是無奈和寵溺，「差點被你個小丫頭片子嚇出心魔……」
窗外，一顆流星倏然划過墨藍的天幕，短暫地亮了一下，隨即隱沒在無垠的黑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