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有我在,放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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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內。

  寧清瑤那句帶著迷茫的疑問,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打破了長久的沉寂。

  陳凡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節平穩,沒有絲毫晃動。

  車子依舊平穩的行駛在通往陳家莊園的林蔭道上。

  他並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目光依舊平視前方,深邃的眼眸里,仿佛有萬千星河沉浮,又似乎空無一物,平靜得令人心悸。

  過了幾秒鐘,或許更久一點,他才微微側過頭。

  那目光平靜的落在寧清瑤寫滿複雜情緒的臉上,沒有倨傲,沒有解釋,也沒有被質問的惱怒。

  只有一種近乎洞悉一切的淡然。

  「二嫂。」

  他的聲音低沉平穩,沒有一絲波瀾。

  「我是陳凡。」

  「陳家排行老五。」

  回答得如此簡單,如此理所當然,仿佛寧清瑤問了一個再顯而易見的問題。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轉向前方的道路,語氣依舊是那種平淡無奇的調子,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懂點書法,認識幾個人而已。」

  「至於其他的……」

  他尾音拖長,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意味,那深邃的眼眸深處,仿佛有驚雷蟄伏。

  「重要嗎?」

  重要嗎?

  這三個字,輕飄飄的。

  但卻像一把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寧清瑤的心上!

  懂點書法?

  能讓常逢秋這種泰山北斗到開出天價求購的程度僅僅是懂點?

  認識幾個人?

  能讓京城蕭家掌舵人蕭山河誠惶誠恐奉上至尊龍紋貼,又豈是閒人?

  這還叫「懂點」、「認識幾個」?!

  車子穩穩的停在了陳家老宅門口。

  陳凡熄了火,解開安全帶,動作利落自然。

  他推開車門,夜風帶著庭院草木的清新氣息湧入。

  他沒有再看寧清瑤,仿佛剛才那段對話從未發生。

  只是淡淡留下一句:「二嫂,到了。」

  說完,他便徑直下車。

  高大的身影融入了老宅門廊溫暖的燈光下,步履沉穩,背影如山嶽般不可撼動。

  寧清瑤獨自一人坐在副駕駛上,車內還殘留著他身上淡淡的味道。

  以及那句如同魔咒般在耳邊迴響的「重要嗎?」。

  她深吸了一口氣,推開車門。

  夜風吹拂著她微涼的臉頰,卻吹不散她眼底那濃得化不開的複雜情緒。

  寧清瑤看著陳凡消失在門內的背影,第一次感受到什麼叫做陌生的熟悉感……

  陳凡輕手輕腳的推開主屋的門。

  客廳里只留了一盞暖黃色的落地燈,光線柔和,驅散了一小片黑暗,卻不會刺眼。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帶著微苦藥香的清甜氣息。

  他放輕腳步,循著光亮和香氣走去。

  廚房的磨砂玻璃門透出溫暖的橘色光暈。

  推開門,果然看見老爺子佝僂著背,正守在一個小小的紫砂藥罐旁。

  爐火調得極小,藍色的火苗舔舐著罐底,罐口氤氳出裊裊白氣,那清甜微苦的藥香正是由此而來。

  聽到動靜,陳老轉過頭,臉上帶著慈祥的笑意,眼角的皺紋在暖光下顯得格外柔和,沖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陳凡的目光越過爺爺,落在廚房小餐桌旁。

  蘇月言伏在鋪著碎花桌布的桌面上,已經睡著了。

  她側著臉枕著自己的手臂,幾縷柔軟的髮絲滑落下來,貼在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臉頰上。

  呼吸清淺而均勻,像一隻疲憊歸巢的小鳥。

  她的身體依舊單薄,即使在睡夢中,眉宇間也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倦意。

  身上還披著老爺子那件洗得發白卻乾淨柔軟的舊外套。

  陳凡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白日裡睥睨一切的冰冷氣場,在此刻無聲的消融殆盡。


  他走到桌邊,動作輕得如同怕驚擾一場易碎的夢。

  陳老用氣聲低語,指了指藥罐:「月言這孩子,從蘇家回來就一直悶悶的,晚飯也沒吃幾口。」

  「我讓她先歇會兒,這藥得再煨一會兒,火候不到藥效不足。她身子虛,經不起折騰了。」

  老人家的語氣里滿是心疼。

  陳凡點點頭,目光始終沒有離開蘇月言安靜的睡顏。

  他伸出手,極其輕柔的將她臉頰旁那幾縷調皮的髮絲攏到耳後。

  指尖不經意觸碰到她微涼的皮膚,而對方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在睡夢中無意識的動了動。

  小巧的鼻翼翕合了一下,發出一聲模糊的嚶嚀,卻沒有醒來。

  反倒是將臉更深的埋進臂彎里,仿佛找到了更安心的港灣。

  「唉。」

  陳老看著孫媳,布滿老年斑的手輕輕撫摸著溫熱的藥罐蓋子。

  「蘇家那群人…心都是石頭做的!這麼好的孩子…他們怎麼忍心…」

  他嘆了口氣,聲音更低,「小凡啊,月言就是咱們陳家的寶貝。」

  「你得護好她,不能讓她再受委屈了。她這身子骨…真的經不起再折騰了。」

  老人的眼中是沉甸甸的憂慮。

  「爺爺放心。」陳凡的聲音低沉而有力。

  「有我在。」

  簡單的三個字,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嗯,爺爺信你。」

  老爺子點點頭。

  他小心的揭開藥罐蓋子,用湯匙攪動了一下裡面深褐色的湯汁,藥香頓時濃郁了幾分。

  「這藥方是早年一個老友給的,安神補氣最是溫和,不傷脾胃。」

  「月言喝了幾天了,看著氣色是好了些,就是底子虧空得太厲害,得慢慢來。」

  陳凡走到灶台邊,接過陳老手中的湯匙:「爺爺,您去歇著吧,我來看著火。」

  「夜深了。」

  老爺子也沒堅持,把湯匙遞給他,捶了捶有些酸痛的腰背:「人老了,熬不了夜嘍。」

  忽然。

  廚房門被輕輕推開。

  大嫂趙然探身進來,她顯然也沒睡,穿著一身舒適的絲綢家居服,手裡端著一個冒著熱氣的白瓷杯。

  她一眼看到睡著的蘇月言和守在爐邊的陳凡,立刻放輕了腳步。

  「月言睡了?」

  她壓低聲音問陳凡,目光落在蘇月言略顯蒼白的臉上,眉頭微蹙。

  「唉,也不知啥時候才能養好點……」

  她走到爐灶邊,熟練的看了看火候,聞了聞藥香,「嗯,差不多了,再煨一刻鐘就好。」

  她把手裡的白瓷杯塞給陳凡:「喏,給你煮的參茶,加了點紅棗,補氣安神的。」

  「你也喝點,看你這眉頭皺的,能夾死蒼蠅了。」

  趙然的語氣帶著長嫂特有的爽利和不容拒絕的關心。

  「謝謝大嫂。」

  陳凡接過溫熱的茶杯,一股暖意透過杯壁傳來。

  「一家人謝什麼。」

  趙然擺擺手,拉過一把椅子在桌邊坐下,看著蘇月言,眼神里是真誠的心疼,「蘇家那群人,眼皮子淺,心腸硬,跟他們置氣不值當!」

  「月言這傻孩子,就是心太重,什麼都憋在心裡。」

  她轉向陳凡,壓低聲音:「你多陪她說說話,開導開導。她那身子骨,最怕鬱結於心。藥補不如心寬。」

  老爺子滿是欣慰的看著眼前這一幕。

  「有你倆在我也就放心了。」

  「都別熬太久,火候差不多了就熄火,溫在罐子裡,明早月言醒了熱一熱再喝。」

  他走到蘇月言身邊,動作輕柔的將滑落的外套又往上拉了拉,仔細掖好。

  這才拄著拐杖,慢悠悠的往自己房間走去。

  背影在昏黃的燈光下拉得很長,帶著一種歲月沉澱的安穩。

  廚房裡只剩下陳凡和熟睡的蘇月言。


  爐火發出輕微的「噼啪」聲,藥湯在罐子裡「咕嘟咕嘟」的低吟,像一首安眠的小曲。

  陳凡沒有坐下,只是靜靜的站在爐邊,看著那跳躍的藍色火苗,眼神沉靜。

  時間靜靜流淌。

  不知過了多久,藥香達到了最淳厚的狀態。陳凡熄了火,將藥罐端離爐灶,蓋好蓋子保溫。

  他走到桌邊,彎下腰,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

  一手小心翼翼的穿過蘇月言的膝彎,另一隻手穩穩的托住她的背脊,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蘇月言在睡夢中似乎感覺到了熟悉的懷抱和氣息,小腦袋無意識的在他頸窩處蹭了蹭,睡得更沉了。

  趙然見狀,像是想起什麼,急忙回屋。

  陳凡抱著她,步履沉穩的穿過安靜的客廳,走向蘇月言的房間。

  他的影子被燈光拉長,覆蓋在懷中人身上,仿佛隔絕了外界所有的寒冷與風雨。

  不多時,兩人在蘇月言的房間內碰頭。

  趙然拿起那床她之前準備好的鵝絨薄被,輕手輕腳的蓋在蘇月言身上:「夜裡涼,給她加上這個,又輕又暖。」

  陳凡心中微暖:「大嫂費心了。」

  「費什麼心,順手的事兒。」

  趙然不以為意的擺擺手:「看著月言這樣,我這當大嫂的心裡也不好受。只盼著她能快點好起來,養得白白胖胖的才好。」

  她看著蘇月言熟睡中依舊顯得脆弱的臉龐,眼中是真切的期盼。

  走廊盡頭。

  陳老房間的門悄悄開了一條縫,老人看著孫子抱著孫媳上樓的背影,眼中滿是欣慰和慈愛。

  他輕輕關上門,嘴角帶著滿足的笑意,低低的自言自語了一句:「好……好啊……」

  夜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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