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美麗的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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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清北在黑暗中幽幽地說:「別忘了,沉舟也是我兒子,老爺子的長子長孫,家產理應有他的一份。」

  他長著眼睛,不瞎,沉舟和泛舟放在一起……他倆能放在一起比嗎?

  薛菱鏡踢了他一腳,「你大兒子天天針對你二兒子,你看不見?」

  「你讓泛舟別犯賤,別找打不就行了嗎?別忘了,這是我父母的家,我們還是蹭房子住的。」

  他們有單位分的房子,一室一廳,薛菱鏡嫌小,二老看在孫子孫女的面上,才讓他們回來住的。

  不能住著住著,就變成主人了。

  薛菱鏡最大的底氣就是男人和兒子,男人不和她一條心了,這可怎麼行?

  「你現在站你大兒子那頭,不管我們娘幾個了是吧?」

  陸清北一扯被子蒙住了頭,可薛菱鏡哪肯罷休,又把男人頭上的被子扯了下來,「陸清北,你說清楚。」

  「我誰也不站,誰有本事誰使去吧,我無能為力。」

  陸清北趿拉著鞋子,來到陸泛舟那屋,拍了拍他的屁股,「裡面靠靠。」

  陸泛舟迷迷糊糊的,「爸,這是我的床。」

  「少廢話,挪挪。」

  另一個房間裡。

  同床共枕第二晚。

  許淮寧已經習慣了,或許也是相信了陸沉舟,她睡得毫無防備。

  呼吸均勻綿長,臉頰因為房間暖和泛著淡淡的粉。

  她翻了個身,睡衣領口歪斜,露出一截纖細的鎖骨,髮絲散在枕頭上,像潑開的墨汁。

  陸沉舟平躺著,盯著天花板上搖晃的燈泡影子,喉結滾動。

  他覺得自己像個笑話。

  白天能面不改色地算計人,晚上卻連身旁小媳婦的睡顏都不敢多看一眼。

  他是個成年男人,有自己的七情六慾,英雄難過美人關,他不是英雄這一關更難過。

  許淮寧忽然在夢裡咕噥了一句,腿一抬,直接壓在了他腰間。

  陸沉舟渾身一僵。

  溫熱的觸感隔著薄薄的布料傳來,他甚至能感受到溫度,能感受到自己的某個部位血液賁張。

  ……真要命!

  陸沉舟小心翼翼地捏住她的腳踝,試圖挪開,許淮寧卻不滿地哼了一聲,反而貼得更緊。

  陸沉舟閉了閉眼,心裡默背化學元素周期表。

  「氫氦鋰鈹硼

  碳氮氧氟氖

  鈉鎂鋁矽磷……

  背到第三遍「鈉鎂鋁矽磷」時,許淮寧突然醒了。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發現自己的腿正搭在陸沉舟身上,而對方僵得像塊烙鐵。

  「你……不熱嗎?」她含糊地問,語氣中還帶著睡意。

  陸沉舟聲音沙啞,「……熱。」

  「那你怎麼不推開我?」

  「……」

  他總不能說,他其實一點也不想推開吧?

  許淮寧終於徹底清醒,觸電般縮回腿,整個人滾到床裡面。

  兩人的呼吸在黑暗裡交錯。

  「睡吧。」陸沉舟給媳婦蓋了蓋被子,翻身背對她,「天不早了。」

  許淮寧覺得,陸沉舟對她,應該是喜歡的,應該不是一時的衝動。

  陸沉舟想跟她談戀愛,明天應該付諸行動了吧?他會幹什麼呢?許淮寧有點期待。

  臨睡之前,許淮寧調好了鬧鐘,可第二天早上,她又起晚了。

  八點鐘了。

  「鬧鐘壞了嗎?為什麼沒有響啊?」

  許淮寧拿起鬧鐘拍了拍,又檢查了一番,也沒看出來哪裡有毛病。(確實她也不懂)

  「是我關了。」

  許淮寧看著一旁若無其事的陸沉舟,問道:「你為什麼關了?」

  「又不上班,就應該睡到自然醒。」

  「你胡說。」

  許淮寧也是有脾氣的,拿起枕頭惡狠狠地砸在他身上,「我不要形象的嗎?人家會說陸家娶了個懶媳婦。」


  「沒有人知道。」

  許淮寧不跟他浪費口舌,趕緊穿衣服,去澡間刷牙洗臉。

  扒著牆根溜了出去,先溜去了廚房。

  「張阿姨,爺爺奶奶吃飯了嗎?」

  「沒有,只有陸校長一家吃飯了,上班的上班,上學的上學。」

  許淮寧鬆了一口氣,「那吃飯了,我來端碗筷。」

  張阿姨指著一缽子湯說:「那是給你煲的,你端過去吧。」

  許淮寧問:「這是什麼?」

  「銀耳紅棗蓮子湯,補身體的。」

  「我不用補。」

  「奶奶吩咐的,長輩的心意你可得領,沉舟年輕氣盛,你多擔待。」

  許淮寧都想扎進缽子裡溺死算了,為什麼每個人都那麼奇怪,別的新婚夫妻也是這麼過的嗎?

  昨天是黃芪燉雞,今天又是銀耳紅棗蓮子湯,會不會補的流鼻血啊?

  許淮寧端著那缽銀耳紅棗蓮子湯,感覺手裡捧著的不是補品,而是壓力,燙手得很。

  她剛踏進餐廳,就聽見陸奶奶中氣十足的聲音:

  「寧寧啊,是小張燉的湯吧?快趁熱喝!銀耳我泡了一晚上,膠質都燉出來了!」

  陸老爺子戴著老花鏡看報紙,聞言抬頭補了句:「紅棗去核了,不燥。」

  許淮寧耳朵尖發燙,硬著頭皮坐下,勺子攪著湯里浮動的銀耳,小聲說道:「我真的不用補……」

  陸奶奶笑眯眯地湊近,「你看你,睡到這會兒才起,肯定是累著了——」

  「咳咳咳!」許淮寧一口湯嗆在喉嚨里,咳了好一陣子才止住。

  陸沉舟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見狀三步並作兩步過來,伸手拍她的背。

  「慢點喝。」他語氣平靜,眼神卻飄向那缽湯,「……奶奶,以後別燉這些了。」

  「為啥?」陸奶奶瞪眼。

  陸沉舟面不改色,「她花粉過敏,銀耳是菌類,怕誘發過敏。」

  許淮寧:「……」她什麼時候花粉過敏了?真是人在家中坐,病從天上來。

  陸奶奶將信將疑,陸老爺子突然「啪」地合上報紙:「胡扯!昨天淮寧還幫我整理月季花枝呢!」

  陸沉舟編不下去了。

  許淮寧溜回廚房找張阿姨求救,「張阿姨,明天能不能燉點普通的湯?再這麼補下去,真受不了……」

  張阿姨正在剝蒜,聞言笑了笑,「傻孩子,你以為真是給你補的?」

  她壓低聲音,「老太太是著急抱曾孫呢!這湯啊,其實是給沉舟鬧你喝的——銀耳潤肺,蓮子清心,紅棗補血,專治年輕人……咳,男人火氣旺,女人虧空。」

  許淮寧:「……」

  她要坦白嗎?其實和陸沉舟啥都沒做。

  沒做就不虧空。

  不虧空不用補。

  陸家二老還是希望許淮寧留在老家的。

  去了部隊,人生地不熟的,許淮寧肯定得不到好的照顧。

  再加上一時半會工作也不好安排。

  陸沉舟不同意,本來就是試著談戀愛,兩地分居,面都見不上,怎麼談?隔空談?

  「爺爺奶奶,你們把我倆分開,是不想抱曾孫子嗎?」

  「當然想了,你爺爺的意思是你轉業回來,咱的根基都在這裡,你當初去部隊我們就不同意。」

  去部隊是為了離後媽一家遠一點。

  現在後媽一樣存在,根本矛盾並沒有解決,更沒必要回來。

  許淮寧說道:「爺爺奶奶,我的工作不用擔心,我打算自主擇業。」

  好歹活過了一輩子,別的不說,人生閱歷有,不能說有前瞻性,至少做什麼生意有市場她都記得,可以少走彎路。

  許淮寧沒上過正經大學,因為她偏科嚴重,理科是一塌糊塗,但文科又是出奇的好,尤其是作文,經常被老師當範文讀,還給報社投過稿。

  八十年代,也是文學作品雨後春筍的時代,許淮寧開店之餘,也想嘗試一下。

  「你是想做小生意嗎?」陸奶奶問,陸爺爺也放下報紙,摘下老花鏡,聽許淮寧怎麼說。


  現在,個體戶還是不被大多數人接受的,特別是像陸家這樣的知識分子家庭,有文化有地位,經濟條件又好。

  「我是有這個想法,自食其力,人活著才有價值。」

  搞文學創作的事就先不提了,八字還沒一撇,冒然說出去,要是寫不出成績,只剩笑話了。

  陸奶奶的表情真的是一言難盡,她孫子是可是年輕有為的軍官,找了個媳婦是普通女工她忍了;這要是再當個體戶……回頭怎麼見老姐妹?

  陸沉舟身邊就有做生意的朋友,像王峻他們,見地不比他們差。

  陳默同單位有個臨時工,被辭退後直接做起了生意,現在是風聲水起,讓人改觀。

  「爺爺奶奶,」陸沉舟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說道:「現在時代不一樣了,省城那邊,個體戶已經能光明正大開店鋪了,王峻做水果生意風聲水起。前幾天報紙上還不是說這是『社會主義經濟的有益補充』嗎?」

  許淮寧記得上一世1983年,第一批「萬元戶」已經登上報紙,開始宣傳了;而再過兩年,價格雙軌制將讓更多人看到經商的機會。

  但此刻,陸家二老臉上明顯寫著不贊同。

  「小許啊,」陸爺爺重新戴上老花鏡,鏡片後的目光透著審視,「你在紡織廠不是做得好好的?怎麼突然想做生意?"

  許淮寧想起上輩子下崗時那種天塌地陷的感覺,沈明遠的廠子又不爭氣(騙她的),她像個無頭的蒼蠅一樣到處找工作,被各種人看不起。

  這輩子她好歹是重生者,得為自己早早打算,女人不管什麼時候,都要經濟獨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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